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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桃花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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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桃花玉簪

萬場部分人在守衛軍的安排調度之下,漸漸得以控制,所幸萬場真的地方開闊,只是驚懼慌亂而引起的擁堵。

各人四散開來,除了人群低語,場上就只有守衛軍安排人去處的聲音,該走就走,該留下就留下。

淩初對戚允慈道:“戚軍領,你未示哨就動手。”

戚允慈拱手:“屬下領罰。”

淩初道:“不過你報萬場一事有功,免罰。”

戚允慈道:“多謝副使。”

淩初眼露激賞之意:“本使在門外見你蹋鞠,身法的確漂亮,果真名不虛傳,悔未見過你在蹴鞠時的英姿。”

戚允慈露出一絲笑,也不謙虛:“保命本事。”

淩初讚美點到即止,他瞧著那一處擁堵人群,道:“叫人取了面具,做好冊錄,問問裏面可有守衛軍同袍,一並喊出來做事,死傷者立刻擡出,放另外一旁,待營醫診治查看。”

“是。”戚允慈應下,略過眼巴巴看著她的萬場球軍,直往另一側出口而去。

“戚球……戚軍領好威風啊!”

“做到這個位置,是我我也不想回來……”

“可是戚軍領和度方殊從前關系極好,怎變了?”

“不是一路人了,自然淡了,不過戚軍領方才是在為人出頭吧?還是有些情誼的……”

“那我們這鬥毆能輕判麽?”

“這個要看那位決定要不要把我們押到大理寺吧……”說話那人極小聲,餘光看向坐在高馬上,面容疏冷的淩初。

度方殊披頭散發,神色淡淡,那虬髯大漢捂著腫臉,口鼻冒血,連話也不敢說,而林元撓著頭,面色憔悴,悔恨交加。

戚允慈快步走到人前,並不叫人取面具,而是大喊:“其中可有守衛軍中人?應聲!”

人群中幾人取下面具應聲,江晟在高處舉臂呼道:“此處!戚軍領!”

戚允慈道:“聽從調度,緩慢出列。”她走向江晟,將人單拎出來,低聲問他:“你可還好?是一人前來?”

江晟急道:“我還好,與我一道的還有府上公子,我哥也在,不過他在鬥毆那處,戚軍領,勞你讓我去找我府上小公子!”

“你可記得大致方位?”

混亂之中,幾乎死裏逃生,江晟不記得,搖頭。

江晟道:“可呼喊幾聲,他聽到或會回應!或叫眾人取下面具,我四處尋他。”

戚允慈沈默片刻:“不可,”她深深看了江晟一眼,“此處魚龍混雜,我們不知護衛是否在他身側,你大喊小公子名諱,或讓小公子取下面具,都不妥。”

江晟一驚,紅臉啞然,已十分後悔帶人來此處看蹴鞠。

戚允慈不再多說,將自己腰牌給了江晟:“你飛身默默去尋,先看跌倒的傷者,再看站立之人,尋到後立即守在一旁,朝我或是副使前來,守衛軍見你腰牌不會攔你,若有異動,便喚我或是副使。”

江晟並未深想,以為是戚允慈覺得安逢暴露身份會引起騷亂。

萬場中心甘情願戴面具的人不說是淩君汐擁躉,也定是對淩將軍有幾分好奇仰慕之意的,每回歸京投擲過來的花都要淹沒了人,安逢本就極少露面,若是一聽淩將軍親兒子在這裏,豈不紛紛去看,更亂了。

而且他知道弓箭手慎動手,目的只是為了震懾,若是等人發現守衛軍比想象中謹慎,一定會亂套。

江晟連忙謝過,即刻去尋人。

而另一邊,江連早已取了面具,想引起淩初註意,好叫人尋安逢,可他擔心過度動作會引亂,只能焦急等守衛軍前來。

幸而他離守衛軍近,守衛軍聽是將軍府的人,連忙請出,也遞出腰牌。

戚允慈幾乎同時和江連到達淩初馬下,淩初見到江連,微微驚訝,下馬。

戚允慈見到江連來了,知道是同一件事,便主動讓身江連,江連壓聲幾句,淩初神色變了又變。

江連低聲道:“莫要喚小公子,此時安靜無聲是最好。”

淩初望著這片浩瀚人海,焦心如焚,可他知道上下這麽多雙眼睛盯著他,自己不能亂,他神色沈靜,只是聲音略微緊澀:“他今日……穿的是何衣裳?戴的面具還是帷帽?”

江連何曾註意人穿的什麽,他因為心中那些事,甚少往安逢看去,當下也有些悔意,他搖頭:“我只依稀記著,似是藕色衣裳,戴著面具,不知是否取下。”

戚允慈道:“我已找著江晟,讓他默默去尋,他未回來,小公子應暫時無恙。”

混亂人群隨時都有可能爆發新一輪的擁擠,淩初取下披風:“光他一人還不夠,我也去,叫他們都取下面具。”

“不可!”戚允慈和江連異口同聲,兩人說完,都眼中略有驚異地看向對方。

江連只是知道些事,心中有所懷疑,他見戚允慈也同他所想,電光火石般地心思數轉,一時之間連神色都忘了掩蓋,那是一種震撼到不可置信的面容。

淩初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面色沈肅:“為何?”

戚允慈冷靜道:“此處有上萬人,不乏達官貴人,或許會有人認出小公子,身份暴露,恐會引亂。”

江連回過神來,連忙壓下臉色,應和道:“……對,不能取下面具,只望他莫要取下……”

安逢深居簡出,幾乎無人認識他,他腰間佩有玉英刀,加有荷囊玉佩,並不打眼,佩刀佩玉的風俗,有些王族貴人,甚至有些富人亦如此,甚至能更多更引目,這在富貴迷眼的上京並不算什麽。

那所謂身份的象征,更大的意義是給整個將軍府看的,安逢除卻那張臉的確惹人,但也沒到禍亂的地步……

淩初察覺到些許怪異之處,可他一心想著找到安逢,故並不糾纏,而且他也相信自己能很快認出人。

“戚軍領,看著這處,留意有無可疑。”

“是。”戚允慈道。

淩初將披風甩於馬上,快步離去,幾步蹬腳上了最高處的鼓架。

剩下江連和戚允慈各自站著,戚允慈頜首,拱手道:“久聞江將軍大名。”

江連扯出個笑:“戚軍領,本將也猶記你萬場時的意氣風發,想必淩年也記得。”

戚允慈道:“能被江將軍記住,是卑職榮幸,不過萬場蹴鞠能者眾多,淩年將軍倒不一定能記得我。”

江連恢覆了那副往常帶笑模樣,心裏不知是勸說自己還是笑自己多疑,點頭:“也是。”

江晟已查看完死傷者,開始急切地尋人,他在場周看來看去,眼睛已是看花了,他親眼見人簪發戴巾,故一直尋頭戴灰色幘巾的人。

淩初則站在紅漆鼓架上,一層層目視人群地篩看。

淩初衣著打扮一看就知是何人,他太引人註目,底下一些人眼珠子都跟著他轉,守衛軍更是擺正了姿態,聲音都洪亮了。

烏泱泱的人群中,有一人早已看到安逢,安逢本就穿得不算惹眼,後來衣裳更是擠得皺皺巴巴,幘巾早已不知掉到何處,發髻略散,發中一根素簪松垮歪斜,與此前模樣大相徑庭。

於是那人並不確定身份,只是不著痕跡地橫著走近。

守衛軍畢竟人少,作用很有限,沒有大範圍的騷亂,他們很難及時察覺。

那人離安逢越來越近,還有十人距離左右。

他本還擔心靠近會讓人警覺,可見安逢只是微微仰著頭,目光一直落在上方一處,不錯開,看上去心思完全不在這裏。

在看什麽?那人順著安逢眼神往上看去,看見淩初正掃視全場,目露鋒芒,一看就知是在尋人。

那人頓時汗流浹背,慢下了腳步,想了想,繼續冒險接近。

弓箭手察覺此人行蹤有異,將含在口中的示哨吹響,頓時在動的不在動的都停下了,擡頭看向那個弓箭手。

除了安逢,仍然仰頭看著淩初。

應冉就在安逢身邊,眼睜睜看著安逢盯了人許久,從淩初進門就開始這樣,他聲音悶悶:“小公子,江晟和公子都在尋你,我們呼一聲便好。”

安逢語帶憂傷:“不可,現已有太多死傷,江晟和義兄舉動引人註意,我喊一聲,萬一又引了亂子就不好了。”

安逢信任地說:“慢慢來就是,義兄和江晟會找到我的,你不也找到我了嗎?”

那是因為我就在你後面……應冉心裏既是被安逢肯定的喜意暖意,又是苦恨酸澀,他心裏都希望淩初找不著人,讓安逢對人失望。

而那人實在不確認身份,加上守衛軍的威勢,他再也不敢動了。

危險無影無形消弭其中,安逢毫無所覺,他仍看著站在鼓架上,神色冷峻的淩初,心頭愛戀與艷羨交雜。

他少年時就對淩初動了心,不僅是因為彼此久伴的相處,還因為淩初有著與他截然不同的人生,恣意瀟灑,少將之名,被眾人期待,被淩君汐器重。

他一直明白,他對淩初的喜歡夾雜著很多很多,有心動,有羨慕,是想擁有,但更想成為。

而如今,他都不知是更想擁有,還是更想成為了……

鼓架上,淩初的目光往每一個人的肩頸看去,太多人戴著面具朝著他看來,令他都有一時地花眼,於是他只看肩頸……

忽然,他目光在某處一停,肩頸手臂的弧度令他熟悉,是安逢……

他目光落到人戴的面具上,又看向那根歪斜的玉簪。

原來人今日戴著他送的桃花玉簪。

淩初心中篤定了,見人一身狼狽,但勉強算安好,存在心中的緊繃焦急之意松了些,漫上心疼,恨不得立即下去替安逢理好發髻,好好將人摸一摸,看是否有其他傷。

安逢看見淩初對著他笑,知道是認出自己來了,比他想象中的還快許多,他心頭微動。

兩人一高一低,隔著烏壓壓的人海遙遙相望。

安逢心跳略微急促,有歡喜,竟還有些疼痛的恐慌。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更喜歡義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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