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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玉瓶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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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玉瓶桃花

一行人興盡方歸,回到將軍府時已是日落天暗,參回鬥轉。

安逢吃得撐,不敢跟著騎馬,坐在馬車上昏昏欲睡,睡得臉頰都暈著紅。

今日他玩得累,回了府都提不起勁兒,安逢洗去一身汗後便就倒身在床,腦袋昏沈,睡意朦朧。

他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

什麽呢……

安逢的眼睛在黑夜裏一眨一眨的,越眨越睜不開,濃重的睡意讓他眼皮沈重,漸漸合上了眼皮。

不知過了多久,窗邊閃進一個人,鬼面蒙臉,身材魁偉,他悄聲移步到安逢床前,但並不離近,見人烏發散亂,閉眼沈睡,他看了一會兒,便轉身要走。

“你上回說要給我拿寶石?”

淩初回頭,見安逢已披發坐於床前,手握長劍。

安逢依稀瞧著一個黑影向他走來。

“別動!”安逢站起身,舉劍直指。

淩初悶聲道:“小點聲。”

安逢正要問:“鬼鬼祟祟,為何要小點聲!”

淩初道:“買賣禁書,自然要避開耳目。”

安逢心中一驚,明知故問道:“什麽禁書?”

如今淩初慶幸他曾因幾分好奇和憤怒而略微翻過安逢的話本,緩緩道:“聖成帝和忠常將。”

安逢心底信了幾分,又隱約覺得不對,他虛張聲勢道:“胡說!”

淩初道:“你身份特殊,買書不敢暴露身份,自然托我去買。”

“那也要讓信得過的人去,我怎可能讓你去?”

淩初道:“因為書館被查封,你那時信得過我。”

那書館是淩初派人查封的。

安逢道:“我還是記得幾分的,莫要騙我,但凡對不上一句,我便喊人。”

“我與你如何相識?”

“你去書館買書是碰見的,我本來就是書販子,以此為生。”

書館?所以是書館被封後,自己再也沒了渠道買書,所以才鋌而走險找人去買?可他買書怎會暴露自己身份?這人還夜裏前來,武功也了得,要是此人貪財,將自己買禁書的事同娘親政敵說了出去,或是本來就是引著自己上鉤的……

安逢驚悔自己膽大自私,看墨文居士的話本是私人之事,可有了先帝就不同了,稍不註意就會被扣上不尊悖逆的名頭,極有風險,自己怎能不掩身份就買禁書?

這買賣不能繼續了,怕是書也不能留了!

等等,若是買賣斷了,此人會不會因沒了錢賺而洩露此事,對了,這人輕功了得,輕而易舉就能潛進屋裏……這裏可是能人遍布的將軍府!要是起了惡念,悄無聲息地殺了他也不無可能!

安逢暗自想想,就覺後腦冒汗,心慌難抑。

“我刀上的寶石呢?”安逢眼前黑暗一片,只能模糊看見人影,面容也黑乎乎的一團,安逢舉劍指著那團黑影,面對面繞到桌前點了燭火。

昏黃的燭火搖晃著,使屋裏亮堂一些,安逢眼睛適應了些光亮,見那人戴著鬼面面具,也已立於桌前,兩指夾出一顆寶石晃了晃,放在了桌上,而後不等安逢說話,就主動退至光影暗處。

走動間安逢看清了他的身影,身形高大,卻有些駝背斜肩,不過並不嚴重,只是稍稍佝僂。

安逢撚起那顆寶石,這熟悉的觸感和雕刻幾乎已讓他確定了這就是他丟失的那顆。

“這顆寶石為何在你那兒?”

“你給我的報酬。”

“不可能,我又不是沒錢買書,怎可能主動給你這個?”安逢皺眉,“是你主動要的。”

淩初輕聲道:“是,不過只是押金,我去尋書找人買,也要給錢,書交你手上後,你給了錢,我自會還給你。”

好一套流程,安逢暗暗道,還挺齊全,可這幾乎能確認他身份的東西他怎能隨意給人?

自己就為了看話本就這般不顧風險嗎?

此人就這麽值得信任?

為讓人相信,淩初主動說:“我聽聞你落湖失憶,糾結再三不知該不該來,可你上本書的錢還沒給,我只能來要錢。”

原來是來要錢的。

安逢松了口氣:“哪本書?多少錢?”

淩初沈默片刻,道:“……夜弄春穴,三金。”

此名香艷,安逢也記起這話本的艷情內容,臉紅尷尬的同時也驚呼。

三金!這話本怎這麽貴!又不是真金子做的!

安逢放下劍,走到自己私密放錢的小盒,拿出不少銀錢出來。

安逢想了想,覺得此人品行不錯,生意誠信,知道自己忘了事,也依舊來還寶石,不趁機要挾,多要錢,而且上回還被他刺中一刀,也未砍自己一回,他能將寶石交給此人,想必也是信任的……

“這些是你醫治費用。”安逢又拿出一些錢,“你身有武力,輕功了得,可做些正經生意開個武館,或是為國效力。”

“你對我早已說過多回,我再回你一遍,這行來錢快,我缺錢。”淩初躲在那昏暗的光影下,“不過再幹幾筆我就不幹了,錢已夠我浪跡這江湖許久了。”

不幹了?安逢暗喜,正好他也想斷了。

淩初伸手拿錢,安逢卻忽然想起什麽,眉眼一驚,舉劍抵住淩初胸口:“等等!上回你來,分明說的是還書!你若是做買賣的,怎會用‘還’這字?”

“我只從你房梁上拿了兩本,書還是你的,我自然要說‘還’字。”淩初指了指房梁,語氣佯裝不耐,“你到底還有多少問?”

兇什麽兇!他只是謹慎,多問問而已。

安逢撇嘴,瞪了人一眼。

淩初卻被他瞧得心快一瞬,垂眼避開了眼神。

安逢道:“你自己便是幹這行的,為何還要借我的書?”

淩初道:“也有買不到的書,我自然要手抄,或是自己印了賣給別人。”

好一招借書抄書又印書,安逢聞言,心下驚訝佩服,此人如此賣力,看來果真缺錢。

安逢好奇問:“這行當真賺錢?你能賣多少?”

淩初含糊過去道:“朝廷不讓的東西,自然賺。”淩初走到桌邊,又分了一些銀錢出來,“這是給你的借書費用。”

淩初揣好錢,又退到昏暗的角落裏,安逢問:“你不喜光?”

淩初道:“做我們這行的不能露面,我怕你看見我的臉,自然畏光。”

安逢聞言,放下劍,心中默默衡量。

他與此賣書人都有互相的把柄,他怕人說出去,而賣書人也怕他稍有不對就毀了協議,派人捉了他,畢竟在別人眼裏,比起底氣,他背靠將府,是自己更從容一些。

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還是盡早斷了為好。

“既然閣下金盆洗手,”安逢蹩腳地學著江湖的粗莽語氣,“那……一路走好,有緣再見?”

淩初面具下的嘴角微勾,又壓下,他沈默片刻,嗯了一聲。

他還想著再來幾回再斷,誰知安逢主動說這就是最後一回。

安逢見他不動,也不說話,問:“還有事?”

淩初欲言又止,他是有話要說,且還是頂著義兄身份不太好說的話,只有借著這個身份才好說些。

此事已壓在他心頭好幾日,話也實在難以啟齒,淩初數次張口,卻又啞在喉頭處。

風吹進,卷熄了燭臺微弱的火苗。

屋裏驟黑,安逢聳了聳肩,緊張起來,握緊了劍。

黑暗的環境反倒更容易說出口了,淩初咳了一聲,走近一些,輕聲道:“我是有話要同你說……”

淩初上前一步,安逢就轉著眼珠,警覺地退後一步:“說什麽?”

淩初道:“你這個年紀精火旺盛是常事,可也要適度行之,不可過於沈溺……”

安逢睜大眼,氣得說不出話,黑夜之中,彼此都能聽見呼吸聲。

淩初見安逢氣惱尷尬,道:“你莫誤會,我是好心提醒。”

安逢臉臊熱滾燙,以不耐的語氣掩飾自己:“與你何幹!”

淩初道:“我知不關我的事,你做什麽都隨你自己意願,可我同你相識已久,也算半個朋友,你用的那東西……”

淩初喉結滾動,臉微熱,啞聲道:“……那東西過粗過大,對你身子不好,要想尋樂子,可換個細些短些的……”

黑夜裏,低沈的嗓音仿佛在安逢耳邊呢喃,安逢聽得耳熱,心跳極快,這人於他來講是個生人,根本不認識,就來說這些床笫之私!

什麽粗不粗的?這人是不是說自己淫亂?說自己浪蕩!

這無恥小人!幹他何事?

“我就喜歡這麽大的!”安逢說出這氣話,更氣急了,他不願再多說,比劃著長劍,“你快走!滾!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我……”淩初被安逢胡亂劃過的劍尖逼得退了幾步,他從未見安逢發這麽大的火,一時亂了陣腳,也確實為自己說的話而不自在,加上他身上有傷,不好搏鬥,只好僵硬地丟下一句別生氣,便翻窗離去。

安逢見人離開,心中仍是怒火騰騰,他對著空空夜色胡亂揮劍,無言發洩了好一會兒,才平了些氣惱。

隔間的窗邊一陣窸窣響動。

安逢疾步繞過屏風,掀簾,寒鋒淩厲的劍刺向前方:“你還敢來——”

窗邊空無一人,只有玉瓶中一枝鮮艷桃花在如練月華下輕輕晃動,花影搖擺。

安逢楞了一會兒,這就是他今日忘記的重要事,他要擺瓶花。

每逢生辰,他就開始摘花插入瓶中,而後每日一換,直至夏日迎來,樹上再也尋不見一枝桃花。這是他自己的小小樂趣,可沒給任何人說過……

今日因為事情太多給忘了,以至於心中總覺不對,睡不安穩。

這人是知道?還是趕了巧?

安逢緩緩放下劍,見玉瓶旁還放著一根碧玉簪,他拿起簪看了看,做工細致,簪身樹枝模樣,簪頭雕著幾朵小小的桃花,有幾分不俗韻味。

就像一枝小小的桃花枝。

安逢看了一會兒,擡眼看向夜色中那棵與自己相伴已久的桃花樹,春夜微風習習,吹落幾片花瓣。

安逢目光疑惑。

這人……是還知道自己喜歡桃花?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安逢(生氣)(憤怒):啊啊啊啊啊啊!

安逢(揮劍):(唰唰!) (;`□′)o──))

PS:本來是要今天早上更的,但是一直忙忘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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