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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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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魂

簡清寧走的很隱蔽, 沒有被如同雕像般站在門外的巫棲元發現。不過,當他帶著熟睡的姬椒離開魔宮時,某間宮殿裏打坐的美婦緩緩睜開雙眼。

“娘,怎麽了?”

在美婦對面, 靈動明媚的姑娘歪了歪頭。她的雙眸很純凈, 但細看之下,卻覺空洞無神。這般漂亮的少女, 竟然雙眼失明, 實在令人惋惜。

“沒什麽。”宣雲看著少女的眉眼很溫柔, 她擡手將女兒抱住, 輕聲道:“小千願意嫁給魔尊嗎?”

“嫁給...魔尊?”宣千閣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道:“娘是想,給我找個依靠嗎?我的依靠有娘就夠了,並不需要一個魔尊夫人的身份。”

“世事無常, 多一重保障總是好的。”宣雲嘆了口氣, 握住女兒的手道:“巫棲元的天資運勢皆不錯,也不算背信棄義之人。娘與他只定了千年的契約, 但若是他願意娶你做正妻, 娘便一直忠心於他。這個交換對於現在急需人支持的他, 很劃算。”

“但我並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宣千閣搖了搖頭,“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娘為了我, 一輩子受制於人。他巫棲元就是再好, 也比不得娘的自由。”

宣雲看著乖巧的女兒,笑著搖頭, “娘怎麽樣,並不重要,只要小千一輩子安穩快樂就好。不過,既然小千不喜歡他,那就算了。總歸,娘能護你一輩子。”

她將女兒往懷裏緊了緊,如同兒時給她唱搖籃曲般溫柔道:“他們那些事,咱們也不摻和。等千年契約一過,娘就帶你去游遍大江南北。”

“好。”宣千閣乖巧依偎在母親的懷裏。

此時的母女倆,選擇性的遺忘了宣雲無法離開北域,也選擇性的遺忘了宣千閣的壽命問題。

不過...或許會有改變呢?

...

宋淮之打著哈欠拉開殿門時,差點被院子裏那個“冰雕”嚇一跳。

北域雖然溫度低,但也不至於讓一個煉虛期修士覆上一層冰霜。巫棲元這幅模樣,顯然是失魂落魄到了極點,甚至就連體內靈力運轉都無心維持。

“豁,堂堂魔尊,不會在我們房門口站了一夜吧?”宋淮之瞅著他,陰陽怪氣道:“還是說魔宮已經節儉成這樣了,連魔尊都要幹給客人看門的服務。”

巫棲元看了他一眼,靈力運轉,化去身上冰霜,沒有說話。

“之之。”宋今歌緩緩從殿內出來,輕描淡寫道:“不要沒禮貌。”

他徑直走到了巫棲元的面前,冷笑道:“人家好歹是堂堂魔尊,你一個晚輩說這些話,不妥。”

“無妨。”巫棲元喉結滾動,“我與宋少宗主,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不必拘泥於什麽輩分。”

他看著在場眾人,眉頭微皺,到底忍不住問道:“椒...姬姑娘呢?”

“椒椒?”宋今歌挑眉,意味不明道:“你倒是提醒我了。”

下一秒,巫棲元瞳孔瞬間放大,帶有宋今歌足足八成力的手掌狠狠拍在他的腹部,將他打的口吐鮮血,直接跪倒在地。

“尊上!”宣雲閃身扶住巫棲元,拔下頭上金釵,滿眼警惕。

“不用緊張。”巫棲元並指在身上快速點了幾處,封住穴道,將口中腥甜又咽了回去,“宋宗主是我的前輩,教訓我,是應該的。”

“魔尊說笑了。”宋今歌取了一方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每一根指頭,“什麽前輩不前輩的,您是魔尊,我是合歡宗宗主,這說起來咱們是同輩才對。這也不是什麽教訓,只是您堂堂魔尊半夜摸進晚輩房間的代價而已。”

宋今歌攥住帕子的手用力收緊,那帕子在他手上瞬間化作碎屑,“雖說我們修士不在意什麽名節不名節的。但到底是女子閨房,你我若是凡人,我便是打死你都不為過。”

“宋宗主說的是。”巫棲元理虧,硬受了他這一掌也不敢多言。忍痛直起身來,扯出笑臉道:“我已經命人備好了雲舟,諸位請吧。”

宋今歌見他如此能屈能伸,倒是高看他一眼,掛上疏離的假笑,同樣做了個請的手勢。

“魔尊請。”

去的人倒是不少,不光巫棲元帶著宣雲,師迎月也跟了上來。

“餵。”師迎月挪到宋淮之旁邊,小聲道:“你師姐呢?”

“你要見我師姐幹嘛?”宋淮之同樣小小聲回她。

他們倆縮在雲舟最後面,像兩個毛絨絨的小獸在交頭接耳。

在他們前面,傅煥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忍不住看了江岫白一眼,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

【你不在意嗎?】

江岫白接收到師尊的意思,很輕的搖頭。

對他來說,師迎月根本不是威脅。

“你管我見你師姐幹嘛。”師迎月臉突然一紅,嘴硬道:“不是之前說你師姐會來嗎?”

見她這樣,宋淮之反而來了興致,笑瞇瞇道:“你不告訴我你想幹嘛,我就不告訴你我師姐去哪兒了。”

“你!”師迎月瞪了他一眼,小聲罵道:“我之前看上你真是作孽。”

罵歸罵,卻還是紅著臉掏出一本宋淮之頗為眼熟的書,“雖、雖然你們是合歡宗的,但是我到底喜歡了落雷居士這麽多年,還是想、想見一面,要是能給我書上簽個名就更好了。”

說著說著,師迎月還微微擡高了聲音強調道:“我可不是覺得你說的那些話有道理所以喜歡你們合歡宗了,我只是單純的喜歡落雷居士的書。”

宋淮之噗嗤一笑,心說這師迎月果然天真。

“我師姐昨夜回去了。”宋淮之見她肉眼可見的失望下來,想了想道:“要不這樣,回頭我回去後,請我師姐給你簽個名,然後托人帶給你。或者你來東境,我直接帶你見我師姐。”

“也行!我也可以去東境找你們玩。”師迎月一下子來了精神,轉念一想又嘆了口氣萎靡下去,“算了,還是你托人將書帶給我吧。”

“怎麽了?”宋淮之看了一眼和宋今歌相對而坐的巫棲元,壓低了聲音道:“是不是怕他要殺你?要不我們走的時候把你們主仆倆帶走?”

師迎月笑了下,搖頭道:“不用,其實他並不是濫殺之人,他不會殺我。只要我還是百花樓聖女一天,我就會想辦法,改變百花樓的現狀。”

“況且...”師迎月也看了一眼巫棲元,用幾乎是氣音的聲音道:“那件事,也需要查清楚。”

師迎月拉過宋淮之的手,在他手心寫了個幡字。

她的意思很明顯,她要留在巫棲元身邊,調查到底是不是他搞出的萬鬼幡。

“那你自己小心。”宋淮之見她決心已定,並不再勸她,只是囑托她小心。

“放心吧!”師迎月高高昂起下巴,又變成了一開始志得意滿的模樣,“我可是堂堂聖女!”

...

不化雪山中,有數不盡的雪山。地點是老禿頭選的,並不是萬水之源之前寄身的龍族埋骨地,而是另一座年齡久遠的雪山。

因為沒有詛咒的緣故,這座雪山上是有一些妖獸靈植的。但當感受到不止一個的大乘期修士後,只要還能動彈的,紛紛想方設法離開這座雪山。就連那些靈植,都努力將根系從土裏拔出來,掛在妖獸身上一同離去。

“就在這裏。”

老禿頭將他們帶到雪山之巔,這裏的陽光出奇的好,天地靈力皆森*晚*整*理在此匯聚,竟是一塊難得的天地福地。

“現在,其他人等一律退至山腳。”老禿頭正色轉身,手中煙桿點動,指著宋淮之二人道:“只有他們能留下。”

“慢著!”

就在其他人要退開時,一只沈默不語的萬水之源開口了。

“我知道,我今天必須要救他,我也同意救他。”萬水之源很聰明,它知道自己即便不願意,有萬木之種在,他們也會找到利用自己幫助江岫白融魂的方法,與其這樣,還不如自己掌握主動權。

“但是我不要挑選他做我的宿主。”

“可以。”宋淮之沒有絲毫猶豫,他與江岫白對視一眼,點頭道:“只要您肯幫我們這個忙,您想要誰做宿主都行。”

在場無論是宋今歌還是江岫白,都並沒有對萬水之源起任何貪念。若是幾年前,宋今歌可能還會出手將萬水之源收下並隱去痕跡。但自從萬木之種的封印被破開後,這些都不重要了,萬水之源不在他們手上更好。

萬水之源懸空轉了一圈,從宋今歌、師迎月面前一一劃過,最後停在巫棲元的面前。

“小子,雖然你的資質和那二人沒什麽區別。但你的野心我很喜歡,你可願讓我住在你的丹田裏蘊養,對你的靈根資質會有幫助的。”

萬水之源根本不擔心自己會被拒絕,巫棲元為了穩坐魔尊之位,自然會想盡辦法提升實力,不可能拒絕這送上門的寶物。

“我可向天道起誓,絕不煉化你。”巫棲元也很上道,知道萬水之源要的是什麽。

“好。”萬水之源上下晃動,似乎在點頭,“小子去山下等著,等我先救了這個小子。”

敲定了這些後,老禿頭讓其他人都離開,轉身沖著江岫白點了一下。

“抱元守一,心無雜念。”

江岫白依言做出打坐姿勢,正正好處在能引來天光的點,可謂天時地利人和。

“爺爺,我能做什麽。”宋淮之問道。

“你沒什麽能做的。”老禿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叫你留著,只是不想浪費罷了。”

“浪費什麽?”宋淮之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就被老禿頭擺手示意閉嘴,叫他和萬木之種一同站在邊上看去。

江岫白三魂寄身的小木人在他身上費力攀爬,好不容易爬到了他的頭頂上,同樣作出打坐的姿勢來。

“小子,我現在就抽出你的三魂,將其塞入你體內。”萬水之源語氣嚴肅,“在這個過程中,你不能有一分半點的抵抗。哪怕是一點,都會導致你自己魂魄碰撞損耗,於你自身不利。”

萬水之源說完這一切,整個珠子便散發出水藍色的光華。這光極亮,反射到天上,整片天空如同一片碧藍海域般清澈通透。但這其間,有一抹天光始終如一,落在江岫白的身上,耀若大日。

這樣的光落在他臉上,讓宋淮之看的有些發楞。他平白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見江岫白順著這天光離去般。

那張俊美冷淡的面容上沒有半點人性,而是一種...神性?但只是一瞬,很快便消失,只在宋淮之的心底留下一絲不安。

“出來!”

萬水之源大喝一聲,便有三道無形流光從小木人中鉆出。隨著小木人落地摔碎,那三道流光沒有絲毫猶豫,直直地沖著江岫白的體內鉆去。

一絲痛苦的神色浮現在他臉上。強行魂魄相融,並不是一件舒服事。

“給我合!”

萬水之源咬牙厲聲,水藍色的珠體迅速縮小暗淡,顯然是消耗了不少本源。

“該死,這小子又不是水靈根。”萬水之源感受著自己越來越少的本源氣急,罵道:“我就不應該答應你們!萬木之種你個狗東西,坑慘我了!”

萬木之種聽了這話,有些心虛,藏在宋淮之發間小聲道:“那我也消耗了好多嘛。”

就在這時,一抹白煙將江岫白籠罩,讓他臉上痛苦的表情舒緩了很多。

“莫要廢話,我來助你。”

老禿頭叼著煙桿用力吞吐,白煙愈發濃郁厚重,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伴隨著粘稠濕潤的水霧,竟然直接將整個山頭遮住,叫山下的那些人分毫不得見。

“這是!”山下的宋今歌察覺到此景,上前一步,雙手都在發顫,“原來是師祖...”

這白霧一出,宋今歌便知道此人身份了。他是合歡宗某任太上長老,天資絕頂,是驚才艷艷的人物。此人一路修行至渡劫期,就在大家以為他會是這數百萬年來第一個能再度飛升之人時,他消失了。

整個混沌大陸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是那位前輩?”傅煥扶住他,輕聲道。

“不錯。”宋今歌眼眶泛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激動,顫聲道:“是那位師祖。我兒時見過他一面,只是他面容改變,所以我才沒認出來。也難怪他願意跟著之之。”

“但...”宋今歌看著那愈發濃的白霧,眼底滿是擔憂與心痛。

這是合歡宗的禁咒,修煉門檻極高,需要特定的血脈體質才行。合歡宗建宗萬萬年,除他之外也只有三個人學過。

皆,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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