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很想你。”

關燈
“我很想你。”

在白煙環繞間, 不光江岫白臉上的痛苦少了許多,就連宋淮之都再次進入了那靈魂舒適的狀態。

“這到底是什麽手段。”宋淮之不敢出聲打擾,好在因為萬木之種待在他丹田多年的緣故,他們可以直接意念溝通。

“世間一切事物, 都是等價交換的。”萬木之種語氣認真且嚴肅, “這樣的手段,已經到了通天的地步。你認為, 他既然沒有半分靈力, 又是拿什麽來交換的呢?”

宋淮之大腦空白一片, 目光落在漲紅著臉的老禿頭上, 只覺他臉上的皺紋又更深了幾分。

“難道...”

“不錯,正是壽數。”萬木之種嘆了口氣,“這是他唯一能用來交換的東西。”

宋淮之從來沒想到,老禿頭為了幫他們,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當知道這一點後, 他甚至腳下微動, 想要離開這被白霧包裹的地方。試圖用這樣的方式,減少老禿頭的消耗。

但, 他腳剛邁了一步, 便正正好對上老禿頭看過來的雙眼。他依舊叼著口中煙嘴吞吐, 一雙老眼沒有半點渾濁,清明透亮,與他越來越褶皺的臉皮毫不相符。

那雙眼睛似乎會說話,攝魂奪魄。宋淮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停下腳步的, 當他回過神時, 自己已經盤膝坐好了。

“這麽大的規模,需要消耗多少壽數。”

“看起來...最少五千年。”萬木之種盤算了半天, 給了個答案。

五千年。

宋淮之心頭猛地一顫,但還是抱有一絲僥幸心理道:“渡劫期修士,初掌天地法則,體內靈力逐步向仙元轉化。就算飛升失敗只停留在渡劫期,會隨歲月而消亡,那也至少有五萬年的壽數。”

他深吸一口氣,這般說著,倒是讓自己冷靜了一些。

萬木之種扒在他肩頭,並沒有說話,而是盯著那老禿頭看了半響,暗暗搖頭。

雖說渡劫期修士有五萬壽,但老禿頭眼下靈力全無,壽數能剩下一半就算不錯。再算上他的年齡和以前用此法消耗的壽數...

至少,主生機的萬木之種可以看出,他已經快油盡燈枯了。不過這件事,既然老禿頭自己不主動提,萬木之種也不會多這個嘴。畢竟有些話,只能讓當事人自己說。

因為有白煙的加持,萬水之源一咬牙,水藍色的珠子轉速愈發快,點點幽光化作流淌的水飄向江岫白,並在接近他的瞬間凝結成冰。整片天地的水元素濃郁度直線上升,整座雪山的溫度下降到了一個極點。

隨著江岫白魂魄融合度越高,冰霜覆蓋的範圍也越大,甚至將空氣中的水汽都凝結成冰。

“該死!”

萬水之源突然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對勁,破口大罵道:“這個家夥到底在幹嘛,為什麽在不斷吸收我的本源!”

宋淮之聞言,立刻看向江岫白,只見他已經面色平淡,不光沒有半分痛苦之色,反而整個人有一種吞天食地的氣勢。

“他的靈魂已經完美融合了,為什麽我收不回我的本源!”萬水之源的聲音十分慌亂,驚恐萬分,“他一個人類修士,憑什麽能做到這一步。”

“咦?”萬木之種仔細看了半響,果然看見萬水之源的本源在不斷被江岫白吸收,最後化為不斷蔓延擴張的冰霜之地。

“它沒說謊,它是真的無法控制自己的本源了。”萬木之種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十分不解。

宋淮之見此變故,急的站起身來,皺眉道:“這麽多的能量註入到江岫白體內,他不會出事嗎?”

“不會。”萬木之種察覺到越來越淩厲的冰霜,直接鉆入宋淮之的丹田內藏好,這才道:“你有沒有發現,在一炷香前,這小子便不再將水靈力和白煙納入到體內,而是不斷的完善這突然出現的冰霜領地上。”

“這...”宋淮之乍一看,覺得這場景有些陌生,但細細想後才發現,這就是劍域!只不過光有寒冰,沒有劍氣,所以一開始沒有認出來。

而此時的山下,傅煥察覺到那寸寸向外擴散的冰霜領地時,立刻出手,將其他人帶離這座雪山。

眾人一直退了數十裏,才讓雲舟停留下來。

“這是劍域。”傅煥神情中有微不可查的驕傲,“岫白在借此機會,完成劍域。”

老禿頭同樣發現了這一點,與萬水之源不同,他隨時可以自行停下白煙的供給。但他卻沒有,反而眼含笑意的加大了供給。

“莫要摳摳搜搜的。”老禿頭趁著空隙沖著那萬水之源道:“你一個五行至寶,天下水源之首,用你點本源還這般小氣,像什麽樣子。”

萬水之源一邊努力試圖切斷自己和江岫白的聯系,一邊聽了老禿頭的話,還要跟他反駁對罵。

“站著說話不腰疼。你願意拿你壽命來助他,我可是還有大任務在身的,怎麽能將這麽多本源浪費在他身上。”

他們的爭執,風暴中心的江岫白渾然不覺。他閉著眼,一點微光從他丹田飛出。那是斬情的碎片。

斬情被他在丹田蘊養許久,勉強恢覆了些。那塊從崇光學府藏寶山上得到的礦石自動從儲物戒指裏飛出,在靈力的熔煉改變下,化作縫補長劍的材料,重新煉制斬情。

在靈力一遍遍的沖刷下,斬情重新凝聚成一柄銀白長劍,劍身散發著淩厲寒光,劍柄處有一枚小巧六棱雪花刻在其上,蘊含著無窮冰霜之力。

斬情覆原的那一剎那,那不斷擴張的冰霜領域中,便有鋪天蓋地的劍氣生出。劍氣裹著雪花,在整座雪山上飛割,楞是將這堅硬的山體劃出一道道傷口來。

在這片劍域中,其他的元素被極度壓制,就連唯一能存活的水靈力,也化作堅硬的冰雪。

與此同時,天雷滾滾,紫金烏雲遮天蔽日而來。

萬水之源終於掙脫了束縛,急急一個遁身,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巫棲元的丹田內,再也不肯出來。

“爺爺!”

宋淮之一個閃身,扶住洩力後快要倒地的老禿頭,卻驚覺那個仙風道骨的老人,竟然變成了一個玉面俊朗的青年。

“走。”老禿頭,不,現在的他擁有一頭銀白長發,“江小子要渡劫了。”

江岫白周身的氣息迅速攀升,從一開始的元嬰後期,到元嬰大圓滿,最後抵達了那個突破的臨界點。

天上的劫雲幾乎占據萬裏長空,烏雲滾滾中,是如萬山壓身般的威脅感。宋淮之渾身汗毛直豎,帶著懷中人一咬牙,運起身法便快速離開此地。

化神期的雷劫,可不是他一個金丹期能摻和的。

好在宋今歌一直註意著他們這裏,在宋淮之二人離開山頂的瞬間,便控制雲舟接住了他們。

“師祖。”宋今歌接住老禿頭,立刻將靈力灌輸進他體內。

“師祖?”宋淮之不敢置信,“這,爺爺也是我們合歡宗的人嗎?”

“不錯,這位是景禾春師祖。”宋今歌解釋道:“在數千年前,師祖離開合歡宗四處游歷,所以你不曾見過。”

宋今歌並沒有直接說他是失蹤,而是隨便找了個雲游的借口。

景禾春按住宋今歌給他輸送靈力的手,輕咳兩聲搖頭道:“不用費力了,沒用的。”

事實上,宋今歌當然知道沒用,在他靈力探入景禾春體內的一瞬間,他便知道這位師祖已經到了極限,時日無多了。

“爹,師祖怎麽樣,嚴重嗎?”宋淮之雖然驚訝於景禾春的身份,但還是更關註他的身體,見宋今歌松開手,便急急問道。

“臭小子,剛才還喊我爺爺呢。”景禾春推開宋今歌坐起身,擡手就給了宋淮之腦袋一下,“怎麽,翻臉不認人啊?”

“您這麽年輕,人家怎麽好叫您爺爺。”宋淮之見他不光精神的很,還恢覆了年輕的面容,便以為他沒事,放心撒嬌道:“不過若是您不嫌棄我,我自然還是叫爺爺。爺爺總比師祖親嘛。”

景禾春笑著搖頭,剛要說話,便聽見一聲巨大的雷鳴,頓時臉色一變。

“快,退出百裏外。”景禾春顧不上別的,正色道:“這小子的雷劫可不是過家家。”

紫金天雷,九為極數。

一般來說,元嬰期突破化神期的雷劫都是七十二道,但具體情況又與渡劫者本人資質有關。資質越佳者,雷劫越多,上限為九九之數。

雷鳴如天地咆哮,帶有摧枯拉朽之氣勢。

在第一道雷劈下時,江岫白睜眼了。

擡眸,一道劍氣自身後凝聚,狠狠沖上天空與那劈下的雷相撞,震蕩出一層煙霧。

第二道雷劫,三道劍氣。

第三道雷劫,九道劍氣。

雷劫越來越粗,速度越來越快,對撞的劍氣也越來越多。

當第七十二道雷劫落下時,已經到了天地變色,地崩山摧之景。

而江岫白依舊端坐,只是懸在面前的斬情沖天而起,引動劍域中萬萬劍氣,化作一條由劍氣匯聚的長龍,一沖飛天。

斬情為龍首,當組成龍首的劍氣被紫金天雷崩碎消散時,斬情反而愈發耀眼,其上蘊含的寒意甚至將與其接觸的雷電都封上一層冰霜。

冰霜節節攀升,竟直接將那一道雷電封成一個巨型冰錐。遠遠望去,像是要將這山劈開一般。

下一秒,冰錐層層破裂,化作流星飛雪,四散而去。

雲舟即使遠在百裏外,也有碎屑射來。不過這雲舟上有的是大能,隨意便升起屏障,將其遮擋。

宋淮之看見有碎屑飛濺到一座小型雪山上,如同流星般,竟然碰撞炸裂,直接將那座小雪山炸了個幹凈。

“尚在元嬰期便能有如此實力。”景禾春叼著煙桿,挑眉道:“這小子資質果然不俗。”

“那是!”宋淮之見已經降下七十二道雷劫,便覺劫雲已過,也跟著得意起來,“我們岫白可厲害了。”

景禾春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還沒結束呢。”

以江岫白的資質,雷劫數量怎麽會只有七十二道。

自此後的雷劫,皆是耀目金色,所攜的氣勢,讓方圓千裏的妖獸靈植紛紛伏底顫抖。修為低膽子小的,便是被生生嚇暈的也不少。

江岫白手持斬情一躍而起,面對後面雖然體形變小,但威力卻成倍上升的雷劫不避反上。

七十三道,法器外袍攀上密密麻麻的裂痕。

七十四道,外袍崩裂,露出裏面雪白中衣。

七十五道,斬情用力劃下,殘留的雷劫震碎了衣裳,但有冰雪旋如龍卷,遮蔽住他人窺探。

七十六、七十七...

“八一雷劫。”景禾春暗自點頭,“是天妒,也是天賜。”

“這是什麽說法。”宋淮之修為低,就算有宋今歌等人的庇護,也不免覺得心跳如雷,幾乎喘不上氣。

“天妒英才,這多出來的九道雷劫,便是沖著讓渡劫者魂飛魄散而去的。但同樣,若是能度過此劫,便有天賜機緣。”景禾春笑呵呵道:“就看這小子的命數了,可別讓老頭子我的心血白費。”

聽他這麽說,宋淮之看著那張如玉俊朗的臉,總覺得那句老頭子怪怪的。

“咳。”景禾春突然背過身去,用力咳了兩下,然後輕描淡寫的將指縫中咳出來的血擦在來攙扶他的宋今歌身上。

“看我幹什麽。”景禾春瞪了宋淮之一眼,見他滿眼擔憂,狀若隨意道:“死不了,看你男人去。”

“他不是我男人,是我兄弟。”宋淮之嘟囔著,見景禾春確實沒有什麽不妥,這才放下心來,繼續盯著江岫白的方向看。

在他身後,景禾春用力握了一下宋今歌的手,沖他搖頭的同時,在他手心中寫下幾個字。

【別多嘴,我自己會說。】

對於他的堅持,宋今歌就是有再多無奈,也只能答應。

而此時的江岫白,正面對最後一道雷劫,第八十一道。

出奇的是,他在面對這一道雷劫時,竟然不做半點防禦,也不采取任何手段,就連斬情都平靜的懸於一旁。

他要以肉/身硬抗這最後一道雷劫。

當那一道雷劫將他徹底籠罩時,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江岫白的肉/身肌膚在瞬間開始崩裂,殷紅的血將他整個人覆蓋,幾乎成了血人。而後,皮肉在雷劫的高溫下,化作黑炭,一動不動。

雷雲翻滾,久久不散。而在已經露出光禿巖石的雪山之頂,一塊人形碳狀物踉蹌著爬了起來。

雲邊響起一連串的轟隆聲,似乎是雷雲在失望的嘟囔。

但毫無疑問的是,江岫白渡劫成功了。

劍域成,化神至。

一抹天光刺破雷雲,仙音獸鳴,花香果氣環繞。明光如水般流淌在江岫白身上,覆蓋在他身上的黑炭狀物崩裂脫落,露出完美有力的身材。靈力如流雲般在肌肉上滑過,每一寸皮肉內都仿佛蘊含無限力量。

雖然他肌膚白哲,但在天道賜福下,肉/身的防禦力卻要比先前穿在身上的防禦法袍還要厲害。這是他以肉/身硬抗雷劫的獎勵,若是借助外物便會失去這個強化肉/身的機會。

斬情發出雀躍的鳴動,它也跟著蹭了不少好處,劍身上有虛影浮現,已然半開靈智。

“江岫白!”

剛穿好衣服,江岫白便聽見了那熟悉的聲音。

他擡頭,看見那人迎著光沖自己而來,帶來這冰霜世界不曾出現過的春色與綠意。

在虛無的冰雪劍域中,一抹嫩芽悄然浮現,再也不退。

宋淮之沖到江岫白面前後,對上他那淡淡的目光卻尷尬了起來,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恢覆了嗎?”試探著開口,宋淮之見他沒動靜,也拿不準他到底有沒有恢覆。

江岫白定定的看了他半響,將他看的渾身發毛,仿佛自己被一頭兇狠的猛獸盯上一般。

忽的,垂落在身邊的手被拉著,一個用力,人便被拽到了懷裏。

“對不起。”

宋淮之被死死抱住,貼在耳邊的聲音讓他雷散後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再次猛烈跳動。

在他耳邊,那個清冷的劍修說。

“我很想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