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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與“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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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與“覆生”

懷中的身體一向是冰冷的, 但眼下,這份冰冷卻是死寂。

宋淮之呆呆的坐著,視線機械的轉動,落在那躺在血泊中的手上。伸手, 將那手緊緊握住, 宋淮之第一次發現,原來江岫白的手要比自己大這麽多。

筋脈中有崩裂拉扯的痛感, 源自宋淮之不斷的透支靈力, 將富含生機的靈力輸入到江岫白體內, 試圖治愈那道創口。

但, 靈力如塵光,從那胸口的破洞中微微逸散。

“江岫白。”

宋淮之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他卻沒有哭。

人悲傷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

“江岫白!”

他微微擡高了音量,眼珠渾濁無光。

雖然二人相處了很多年, 但宋淮之平日還是喜歡連名帶姓的喊他。每次喊他的時候, 無論他在做什麽,只要他能聽見, 就一定能得到回應。

但是現在, 沒有人回應他了。

“不, 不會,你怎麽會死呢?”宋淮之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你騙我的,對不對。傅叔的實力那麽厲害, 全力一擊之下那李天合怎麽會不死!”

“江岫白, 你學壞了,你現在會跟我開玩笑了。我告訴你,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眼角冰冷的淚終於滑落,宋淮之本以為自己哭不出來,但那淚珠還是如流水般,打在懷中人平靜的面容上。

“我警告你啊,你再不醒過來,我就、我就...”

他哽咽著,俯身低頭,將自己死死埋在江岫白冰冷的懷抱中,哭嚎著道:“我就趕你走,不帶你入世,不要你這個兄弟了。江岫白,你聽見沒有!”

無助絕望的嘶吼哭喊在這片空間裏回響。

十數年的陪伴,讓宋淮之早已離不開江岫白,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兩人會分開。這和閉關與上課不同,雖然也會很久不見,但宋淮之知道,他一定會等在自己身邊。

在這個世界,沒有人像江岫白一樣,陪著他這麽久。

宋今歌雖然疼愛他,但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很多時候都看不見人影;宮竹姬椒他們雖然愛護他,但同樣擁有自己的生活,不會日日打擾。

只有江岫白,年覆一年的陪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在危機時刻擋在他的面前護著他。其實現在的宋淮之,已經說不清自己對江岫白的情感了。

單一句兄弟,似乎不夠,他們應該是家人,生死與共的家人。

無相佛蓮蜷縮著枝條,默默將那地上散落的斬情碎片卷起,捧到宋淮之的面前。

“你想告訴我什麽。”

宋淮之擡頭,眼尾的赤紅泥濘混著沾染上的兄弟之血,讓他看起來愈發脆弱無助。仿佛風一吹,他便也散了。

目光看向那斬情的碎片,宋淮之趴伏在江岫白身上,攥緊了懷中人的衣領,聲音空洞暗啞。

“你想說,斬情碎了,說明他也死了是嗎?”

無相佛蓮瑟縮了一下,它從未見過這樣的宋淮之,讓它害怕,卻又心疼。

蔥白的指尖上染著粘稠的鮮血,宋淮之想要去觸碰那些碎片,卻又不敢觸碰,懸停在碎片上空半響後收回了手。

“他沒死。”

宋淮之直起身子,抱著江岫白挪了個姿勢,讓他枕在自己的膝上。如果忽略江岫白胸口那猙獰的巨大空洞,與睡著無異。

那穿透江岫白胸口的藤蔓很快便化為煙塵,只留下了一個碩大的空洞。肋骨與五臟六腑暴露無遺,甚至心臟都缺了一半。

“他也不會死。”

宋淮之指尖從他的眉眼上劃過,低低道:“我要救他。”

火山底的火焰與巖漿翻滾波動,那株本被巨石壓下的火心花竟還活著。它感受到了宋淮之身上的木靈根,掙紮著朝他爬去。就在快要搭上江岫白衣角的一瞬間,被大力揮開。

“滾開!”

宋淮之一雙杏眼赤紅,怒斥道:”不許碰他!”

火心花被他掀翻出去,已經奄奄一息,只好緩緩爬到無相佛蓮身邊,將自己蜷縮起來。

宋淮之看著江岫白,一手撫上自己的丹田處,瞇眼森*晚*整*理沈聲道:“萬木之種,我知道你在,我也知道你聽的見。”

“當年,你可以救活我,那麽現在,你也一樣可以救活他。”

一息、兩息、三息...

那躲藏在宋淮之體內的萬木之種絲毫沒有反應,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別裝死!”

宋淮之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五指成爪狀,狠狠朝著自己的丹田處抓去,直接刺破了皮肉,流淌鮮血。

“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剖出丹田,將你徹底葬身在這火山之底。”宋淮之像是感覺不到丹田的疼痛般,五指又往裏深入一分,威脅道:“你既然誕生在這個世上,一定不願如此輕易便被摧毀。最後一次機會,我數三聲,若是你還不出來,咱們便一同死在這裏。”

這地方隱蔽,萬萬年都不一定有人會來。火克木,就算是萬木之種都不一定能抗的過這萬萬年的地火巖漿。

宋淮之在賭,賭它不願意跟著自己陪葬。賭贏了,皆大歡喜;就算是賭輸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反正,他這條命本來就是江岫白救的...

“一。”

宋淮之邊喊,五指邊朝體內刺入一分。

“二。”

指尖用力,再下,便是丹田。

“三...”

三字剛吐出一個音,便有一道綠光橫沖直撞的從丹田中沖出,將宋淮之手揮開的同時,順帶修覆了他丹田處的傷口。

“等等!”

那是一枚通體碧綠的小種子,只有一個花生米那樣大。渾圓飽滿,如同一枚玉珠。

“你真是個瘋子,我當年怎麽就挑中你了呢!”

萬木之種的聲音像個小孩子,尖尖的,吵的人有些頭疼。

“閉嘴。”

宋淮之本就腦袋昏沈,被他這麽一叫,心中更加煩躁。

“你當年要不是遇見我,早就被那李天合徹底煉化了。”

擡眸,冷冷地掃了那萬木之種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選擇我,只是因為我不知道你的存在,不會煉化你罷了。如果我沒猜錯,當年和李天合的那場追逐,讓你也折損許多,需要一個木靈根的載體供你調養吧。”

被說中心思,那萬木之種像是被掐著脖子的雞一般,停止了尖叫。明明只是一枚種子,卻流露出幾分尷尬來。

“你懂什麽,我可是有大任務在身的,如何能被人煉化。”它小聲叭叭著,“再說了,你又不是沒得到好處。如果不是我,你如何能活下來;如果不是我,你的木靈根資質又怎麽會這麽好;如果不是我,誰給你平衡了這麽久的天陰之體...”

“不必多說。”宋淮之沒心思跟它糾纏,打斷道:“我們做個交易,你救活江岫白,我繼續提供丹田讓你溫養。我不會煉化你,若是你修養完善想要離開,隨時都可以走。”

“你當覆活是大白菜嗎?還買一送一的?”

萬木之種當即不幹了,又大聲嚷嚷起來,“你知道我當年為了救活你,花費了我多少的能量嗎?要不是你爹是個有本事的,及時將你的三魂兩魄送回原世界溫養,你就算活著也是個傻子!”

說著,它頓了頓,抱怨道:“還不如是個傻子呢,至少傻子聽話。”

它在宋淮之丹田溫養數十年早已習慣,再加上天陰之體的加持,此處是最適合它的地方。若是叫它換人,單是找一個靈根優越的木靈根修士都很難。更別提肯不煉化它,任由它溫養的了。

不到萬不得已,它也不想挪地方。

它說的話讓宋淮之有些奇怪,但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別廢話這麽多。我看你也不想放棄我這個工具人,那就救活江岫白,到時候你想在我丹田裏待多久都行。”

宋淮之雙手與江岫白交握,握的很緊。

“救不了,就算你煉化了我我也救不了。”

萬木之種說的很幹脆,見宋淮之滿眼怒意,這才解釋道:“不是我不想救,是我真的救不了。我屬木哎大哥,我能救你是因為你是木靈根,屬性與我相合。他一個變異冰靈根,就算是萬水之源那家夥來了都不一定能救活。”

“試試。”

宋淮之不願聽他說這些話,雙眸死死盯著他,重覆道:“我要你救他。”

“你這人是不是聽不懂話啊!”萬木之種想發怒,卻被他那雙包含了無數情感的雙眸震懾,噤了聲。

一人一種對視片刻後,終於萬木之種不想放棄這溫養聖地,服軟道:“我可以幫你收攏他的殘魂,雖然不能讓他覆活,卻能送他入輪回。等他恢覆記憶後,一樣的。”

“不。”宋淮之搖頭,垂眸盯著江岫白的臉,一字一句道:“我只要他。”

“犟、犟、犟!”萬木之種氣的團團轉,“犟死你拉倒了!”

“也就是說,你沒有辦法。”宋淮之淡淡道。

“沒有!殺了我也沒有!”萬木之種沒好氣道。

“好,我明白了。”宋淮之點頭,果斷擡手就要去掏自己丹田,“既然這樣,一起死吧。”

萬木之種真的要被他這行為搞瘋了,尖叫著指揮無相佛蓮抱住宋淮之的手,氣的整片空間裏滿是橫沖直撞的木靈氣。

倒是便宜了那火心花,吸了大半的木靈氣楞是養好了傷,乖乖巧巧的縮在角落裏,等著兩位大佬對峙完想起自己。

“我真是欠了你的。”

萬木之種咬牙切齒的,十分無奈。

“你想讓他覆活成原樣,我確實做不到。”眼看著宋淮之又要掏丹田,萬木之種飛快道:“但是,我能覆活他。”

宋淮之停手看它,皺眉道:“你什麽意思。”

“也虧是我,木主生機,能跨屬性救人。我能讓他覆活,但是我沒辦法將他的三魂七魄全部塞回體內變成正常人,我最多...最多只能將七魄塞回去。或許找到萬水之源那家夥後,他能將剩下的三魂覆原。”

宋淮之靜靜聽了半響,眉頭越皺越深,“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會變成...”

“是的。”萬木之種老實的接上他的話,“變成一個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

宋淮之沒有半天猶豫,他不相信憑借合歡宗與萬劍宗的勢力,找不到一個萬水之源。

“哦對,我是從西境十萬大山中醒來的,如果你想找萬水之源,它應該在北境的不化雪山。但是我要提醒你,那家夥可沒有我好說話。它最陰險了,想要它幫你,怕是難的很。”萬木之種提醒道。

“覆活他。”宋淮之沒有在意它說的話,“我會找到萬水之源。”

萬木之種繞著江岫白轉了幾圈,沒有動手,在宋淮之的催促下才道:“你把紅塵給我。”

宋淮之雖然疑惑,但還是召出紅塵遞給了它。

好在萬木之種是個嘴閑不住的,邊控制木靈氣聚攏江岫白的三魂七魄,邊跟他解釋。

“這紅塵的原材料,是萬金之絲的伴生物。雖然比不上萬金之絲啦,但勉強可以用。”

萬木之種簡單粗暴的將那七魄通過江岫白胸口的大洞塞了進去,然後控制著赤金絲做線,在他胸口的洞口處縫補修覆。

“他的傷口太嚴重了,我要全力助他將七魄與□□融合,這傷口便一時顧不上。我用紅塵做絲線將他的傷口縫補後,你日日往傷口處輸送靈力。假以時日,傷口就能覆原了。”

赤金絲在江岫白冷白的肌膚上穿梭游走,如畫紙上勾勒的線條,又像是碎裂白玉上縫補的金線。

“好。”

宋淮之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他看著那傷口一點點被縫補修覆,只覺得心臟都跟著揪起來一樣疼。

忍不住伸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傷口,卻被萬木之種“啪”的打掉了手。

“幹什麽幹什麽,還讓不讓人幹活了!”萬木之種的聲音也有些虛弱,它覺得自己虧大發了。這些年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些能量,今天全用光了不說,還倒貼了自己的本源。

虧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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