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牛吃嫩草

關燈
老牛吃嫩草

山城海的死十分突然, 卻沒有人為其悲傷。作為他的未婚妻,赫連雲香的臉上毫無表情,她甚至沒有擦去粘上的血跡,任由粘稠的猩紅液體在臉上滴落。

“大師兄!”

李賀急急扶起山城海, 卻發現他不光身死, 甚至神魂俱滅,世間再無此人。

“這, 怎會如此?”赫連重山的計劃再一次被打亂, 他的表情有些猙獰。

臺下一片死寂, 臺上張皇失措。赫連雲香忽的捧起那裝有萬靈拜壽的寒冰匣, 上前一步。

“父親。”她沖著山城海跪下,高舉寒冰匣過頭頂,“這是父親給女兒的嫁妝,是不是就任由女兒處置。”

大庭廣眾之下,赫連重山雖然不清楚她在搞什麽, 但也不能直白地駁了她的面子。快步上前, 扶起赫連雲香顫聲道:“我的好女兒,為何要受此苦楚。自然, 這是你的嫁妝, 自然由你操控。既然山賢侄不幸身亡, 那這事便就此作罷。眼下山賢侄的死因更為重要,招婿之事便過後再議吧。”

他心思轉得快,眼下山城海已經死了,他們也不一定能再攀上禦獸門。反正萬靈拜壽還在自己手上, 大不了自己找人將丹藥煉出來, 分散出去拉關系也一樣。

“不可!”李賀一聽婚事要作罷,頓時出言制止道:“我大師兄死了, 但我禦獸門的弟子多得是,赫連小姐大可隨意挑選。”

這話說的其實有些過分甚至荒唐了。選道侶又不是選大白菜,還能一個死了,就在他的師門裏重挑一個的?

“這李賀什麽情況?”宋淮之靠著宮竹八卦,“我怎麽感覺他一副非要赫連雲香嫁入禦獸門的樣子呢?他這是圖啥,萬靈拜壽還是拉攏赫連家?”

“我也不知。”宮竹搖頭,“他們禦獸門門主一脈一向亂的很,且情報極少。”

“你們都不知道,我知道啊!”

說話的星問,他趴在宮竹的肩頭,借著八卦的由頭光明正大地占人家便宜。

“這禦獸門門主有個兒子,是十年前和一個凡人女子生的。那凡人女子可以說是他的此生摯愛,但根骨極差。就算用天靈果給她塑造了偽靈根,修煉至築基期也到頭了。甚至,他們的兒子繼承了他娘的資質,母子兩個最多只有兩百的壽數。”

星問說得眉飛色舞,十分投入。說著說著,他的手就垂落在了宮竹的胸前,然後被狠狠打了回去。

“這件事我們都知道。”宮竹折扇收攏落在腿上,“若是要用萬靈拜壽給那對母子延壽,只要兩顆就行。一朵萬靈拜壽可煉制三爐,一爐三顆。就憑他禦獸門門主的名頭,赫連家煉出來後要去兩顆算什麽難事,何必非要赫連雲香帶著一整朵萬靈拜壽嫁過去。”

畢竟這種東西雖然也算是先天至寶,但對於四大宗門來說,還真沒什麽太大用處。就算需要,備個一兩顆也就差不多了。

揉了揉手,星問嬉皮笑臉的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打,繼續將自己知道的說給他們聽。

“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事機密,星問索性閉了嘴,用傳音入耳的方法和眾人解釋。

【這對母子並不是第一次輪回轉世了,延壽丹對其完全無效。禦獸門門主用魔族秘法,尋找九名與母子二人命格相同的人,將他們的壽命轉移給那對母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所有命格匹配的都是凡人,造出偽靈根最多也不過金丹期。再加上壽數並不能等數轉移,那對母子根本延不了多久的壽。】

【所以,禦獸門門主需要得到足夠數量的延壽丹。一朵萬靈拜壽,也就夠延長九個人的壽命罷了。不過禦獸門也只需要一朵,多年前禦獸門門主在秘境游歷的時候得到過一朵。】

原來如此!

眾人一聽,瞬間明了。那禦獸門本來盯上的是第三多多出來的萬靈拜壽,結果半路殺出來一個姬椒,便只能將註意打到了赫連雲香的身上。

在幾人聽星問講述原因時,那臺上也沒歇著。李賀好話說了一籮筐,卻拗不過赫連重山的主意。

他一咬牙,索性直白挑明算了。

“赫連家主,還請借一步說話。”

赫連重山早看出他有些古怪,眉頭一挑,便跟著他走到了一旁,並設下屏障擋住外人的窺探。

“若是赫連家主同意,我願意迎娶赫連小姐為妻。”李賀也算是豁出去了,反正先拿到那朵萬靈拜壽再說。

“你?”赫連重山冷嗤一聲,“無名無姓的毛頭小子,我憑什麽將女兒嫁給你。”

“就憑我會是禦獸門下一代門主!”李賀直接將一切和盤托出,直白道:“門主的兒子體弱,沒有繼承宗門的可能。我從小便跟在他身邊,和他關系最為緊密,而門主寵他寵地沒邊。我實力和資質都不差,若是我能將萬靈拜壽和你赫連家的助力帶回去,憑借門主之子的好話,禦獸門少門主的位置肯定是我的。”

李賀放軟了姿態,笑道:“到時候,岳父家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

赫連重山被說動,細細一想,到真覺得這算一份好親事。李賀有這一層關系在,肯定要比上一個山城海權勢大的多。

“不過,我怎麽知道你得到一切後,會不會棄了香兒。”

這麽多年不是白活的,雖然已經心動。但赫連重山還是故意裝作一副遲疑的樣子,似乎十分掙紮。

李賀如何看不出他意圖坐地起價。但這種情況了,就算他漫天要價也得應下來先。

“若是岳父不嫌棄。”他一甩衣擺,單膝跪地道:“小婿願意和赫連小姐定下同生共死的契約!”

“好好好。”赫連重山拍手大笑,連忙雙手將他扶起,“賢婿快快請起。既然這樣,擇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宣布了吧。”

這種事自然是要越快越好,省的夜長夢多。就這樣,這二人的短短幾句話便再次決定了赫連雲香的命運。

赫連雲香看著商討完後的二人都是眉開眼笑,心中只覺愈發冰冷,恨意滔天。

姐姐說的不錯。

她低垂下頭,斂去眼中神色。

與其靠別人,不如靠自己;與其讓自己受苦,不如讓別人去死。

於是,搶在赫連重山宣布他的決定之前,赫連雲香再次跪下,靈力將聲音傳遍了整個場地,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身為海郎的未亡人。”她扯去發上華美珠冠,拽下耳邊琳瑯耳墜。

“我願意一生不再嫁人!”

說著,她自顧自地站起,將手中寒玉匣塞入呆滯的李賀懷裏,正色道:“既然這是我的嫁妝,那就用它來表示我不再嫁的決心。雖然我還沒嫁給海郎,但這東西,現在屬於海郎,屬於禦獸門。”

而後,她又走至赫連重山面前,將姿態放得極底。

“爹,女兒不想離開爹,離開赫連家。”

還不待赫連重山拒絕,她借著拉扯赫連重山衣袖的動作,讓自己的手腕觸碰到赫連重山的手。

“爹,女兒經過此番經歷,已然看破一切,一心只想修煉。”

赫連重山剛想斥責她,卻覺得她的話有些古怪。不動聲色地反手扣住她的命門探查,竟然發現她從最初的水土雙靈根變成了純粹的土靈根。甚至這土靈根的粗細,比原先兩根加起來還要粗,更比使用了天靈果的赫連榮安要粗。

下意識的,赫連重山想到了山城海。他就是單土靈根。

一個優秀的繼承人怎麽能隨意推出去。

心中思緒只變化了一瞬後,赫連重山將她拉到身後,揚聲道:“小女有此心智,為父實在不忍拒絕。既然這樣,便如此吧。”

一時之間,臺下眾人議論紛紛。那些小門小派的,甚至有些心疼送出去的賀禮。

結契大典成了尋常吃飯,那倒在臺上的山城海根本無人在意,李賀也只是隨口叫禦獸門的其他弟子將他的屍首收起而已。

對他來說,又能得到萬靈拜壽又不用娶赫連雲香,無疑是占了大便宜。就算得不到赫連家的助力又如何,錦上添花的東西,要與不要都行。

高臺上,父親對她的和藹是赫連雲香從沒感受過的。看著眼前餐盤中那塊由赫連重山親自夾來的獸肉,只覺心中諷刺。不過,她面上還是維持著乖巧,將噬靈之體的一切告訴了赫連重山。

“好,好!”赫連重山激動的很,“這是你的機緣,也是我赫連家的機緣!”

親生女兒有能力,又何必叫旁支的人來繼承赫連家的基業。世家裏,對嫡系的重視可以說到了變態的程度。

就在這時,宋淮之帶著人走到赫連重山面前,笑著遞過去一個玉盒。

“敢問宋少宗主,這時?”赫連重山一時之間不敢接,擔心是宋淮之查到了什麽要報覆自己。而這玉盒裏就是一個封印了合體期甚至大乘期全力一擊的玉符之類。

“赫連家主不必擔心。”宋淮之見他謹慎也不在意,隨手將玉盒放在他面前的小案上,“這原來是準備給赫連小姐的新婚賀禮。不過既然赫連小姐不嫁了,那這便當做日後赫連小姐繼承家主之位的賀禮吧。”

家主之位的賀禮!

赫連榮安瞬間臉色一白,立刻去看赫連重山的表情,卻發現他的眼神中半點猶豫或質疑都沒有。只這一眼,他就明白了。

也是,赫連榮安自嘲一笑,在講究嫡系血脈的世家裏,自己到底不是嫡系。好在天靈果已經吃了,對自己日後的修行也有幫助。

宋淮之輕輕打開玉盒,熟悉的果香迅速四散。瞬息後,他再次將玉盒關上。

“這東西,赫連家主應該認識吧。”

赫連重山神色變化,而後接過玉盒塞入赫連雲香的手中。自己起身做了個長揖道:“宋少宗主氣度之大,老夫...慚愧。”

他深知自己做的那件事合歡宗不可能沒有察覺到背後的意思,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宋淮之還願意再送一枚天靈果給赫連雲香,這樣的舉動實在是可稱大義。即便是他這樣的人,都感觸頗多,心生愧疚。

“不必多說什麽。”宋淮之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這不是給你的,是給赫連小姐。”

在赫連重山沒註意的地方,赫連雲香和姬椒對視一眼,而後緩緩勾起嘴角。

在她的眼中,不再是一成不變的灰暗與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升騰的野心。

父親叫我為了赫連家思慮,讓我為家族付出一切。可是如果家族的未來需要靠我延續,那為什麽,不能讓我來掌控整個家族?

父親,他老了。

......

“兩顆天靈果一共十二萬六千點貢獻點。”宋淮之躺在柔軟的躺椅上,扒著手指開始算,“適合元嬰期做的任務一般只能得到三百貢獻點,最多一千。”

他翻了個身,撐著腦袋看向姬椒,“師姐,你欠了大師兄整整十萬貢獻點唉,等明天回去後,你怕是得不間斷的做幾百年任務,才能還清這份債務。”

“我有悔,我好後悔!”

姬椒捂住臉,悲鳴道:“為什麽我要再送一顆天靈果給赫連雲香,我是不是貢獻點太多,燒得慌。”

明明勸一勸就好了,能毒死山城海的毒藥也送了,為什麽還是忍不住又換了一顆天靈果給她呢。

“算了師姐,送都送了,你也別後悔。”宋淮之打了個哈氣,懶洋洋道:“反正大師兄又不急著要你還。”

“別。”宮竹毫不留情地打斷,“我急得很。我可是早就看中了一座丹爐,原本只要再攢兩萬貢獻點就能換到。結果現在好了,還要攢十二萬。”

“貢獻點啊...”簡清寧放下懷中的果汁,歪頭道:“我好像有很多哎。小竹看中了哪個丹爐,師叔回頭換了送你。”

“師~叔~”

姬椒唰地眼睛一亮,屁股一扭擠開本來坐在簡清寧旁邊的宋淮之,拉著簡清寧的手就開始搖,“好師叔,你這是要替我還了這債嘛~”

“不是哦。”簡清寧笑瞇瞇地任由姬椒搖晃他,“這是我送給小竹的禮物,你要是有想要的,師叔也可以送你。但是這是你自己結下的因果,需要你自己去償還哦。”

“活該!”

宋淮之的躺椅被她搶了,剩下的石凳上沒有靠背,只能沒骨頭一樣地趴在桌上,豎起一根手指譴責道:“誰叫你搶我躺椅。”

姬椒正傷心她的貢獻點呢,聞言頓時和他對罵起來。兩個人加起來也不知道有沒有三歲。

“這兩個人,就應該丟進密室叫他們閉關個百八十年的。”宮竹看著這場鬧劇搖頭,“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胡鬧。”

“相比起我們,宋淮之甚至不足二十歲。”安靜了半天的江岫白忽然開口,他同樣看著打鬧的那對師姐弟,淡淡道:“他還很小。”

他說的是實話,江岫白自己近百歲;姬椒兩百多歲;宮竹五百多;簡清寧四千多。跟他們一比,十八歲的宋淮之簡直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孩子了。

“好吧,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宮竹捏著眉心嘆了口氣,“這麽一看,師弟到底是個孩子,愛鬧些也是正常。”

“唉,我想起來了。”

他按揉眉心的手一頓,眉頭一挑,看向江岫白的眼神中帶著些打趣。

“若是你真的和師弟在一起了,你們這數十年的光陰差距,在凡人間可是有一句老話的。”

見江岫白看向自己,眼中似有困惑。宮竹惡劣一笑,語氣十分快活。

“叫老牛吃嫩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