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清和趕過去的時候，左宣剛剛從絕壁半山腰的山洞裏出來，裏面貼滿了滿滿的符咒，咒語全部與封魔有關。

“莊先生，我們正在找，您放心，李知樂不是那麽容易出事的。”左宣一臉疲倦。

莊清和神情冰冷，“你們打算怎麽找？”

左宣沒有頭緒，不知道回答什麽，李知樂那麽強大應該不會出事吧。

李知樂的確強大，不會死也不會軟弱，但是他會受傷，會長長久久都不醒來。

“周凜找到了嗎？”莊清和鋒芒畢露，“既然找到了，以後請不要和李知樂聯系了。”

李知樂受過的傷已經太多了。還有說會保護他？都是鬼話，剛剛宣誓完就失效。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李知樂並沒有突然回來。

他們春天結婚，到了冬天下雪的時候李知樂還是沒有蹤影。

“莊先生，我們這邊還是沒有發現李先生的行蹤。”

莊清和臉色越來越難看，聲音凜冽如刀，“繼續找。”

一個活人怎麽會不見，凡是生存都會留下蹤跡，凡是活在世上都會有痕跡。

但是李知樂沒有。

李知樂這張臉也不是什麽能泯然眾人的。

雖然作為演員不算出名，但是作為莊清和的伴侶足夠顯眼。

但是還是找不到。

周敦心裏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但是看莊清和並沒有想要放棄的打算。

莊清和放下手裏的棋子，直接掀翻了棋盤，棋子落了一地，發出了清脆的響聲。莊清和頹然地低下頭，神情莫測。

雪正簌簌落下，落在桃花光禿禿的樹枝上。

“冬天比較難過。”張峰給新來的同伴講述流浪的小訣竅。

新來的同伴臉蛋衣服都臟兮兮的，張峰剛開始有點嫌棄，想要趕跑他，但看在能為他看一下撿來的東西的份上就容忍了。

“現在太冷了。”張峰縮到像是冰塊的大衣裏，運氣不錯，前幾天撿到件破舊的軍大衣。

但看新來的單薄的衣服，寒風一吹，張峰打了個寒顫，新來的動都沒動。

張峰也沒問他冷不冷，問了也沒用，他就一件爛大衣，給誰用不如給自己用。

新來的不會是頭腦不清楚吧？張峰夜晚撿完垃圾回來，發現那個新來的還是靠在隧道的墻壁上。

這個荒廢的隧道已經沒有車會從這邊經過，就連行人也幾乎不會往這邊走，張峰已經在這邊住了一段時間。

沒想到會來一個同伴。

看樣子不像是慣常流浪的。

張峰吃著自己的早餐，吃完他就睡覺了，養的狗還沒吃完狗糧，就睡成一團了。張峰收起多餘的狗糧，那位新來的動都沒有動。

他拿不出多餘的善心，畢竟這可是個寒冬，張峰縮進了自己的棉大衣和破舊的棉被裏面。

新來的裸露在外面的手指凍得通紅。

張峰翻來覆去睡不著，還是坐了起來，“餵，你叫什麽？”

沒有回應。

“我說你，有家就趕快回家，看樣子也老大不小，學人離家出走不是好玩的。”張峰從自己的拖箱裏拿出一本破舊的書，“認字嗎，給你看，看完回家。”把書丟在新來的人面前，然後繼續縮在被子裏打顫。

冷著冷著就睡著了。

張峰醒的時候是傍晚，直接給凍醒了，坐起身才發現下雪了，再一眼瞥到丟在地上的書，封面很熟悉，他珍藏的《天龍八部》。

張峰收起書，開始收拾東西，天快黑了，要工作了。

一個夜晚一個白天，新來的像是凝固了一樣，不會是啞巴吧

張峰湊近那個新來的，忽然新來的對上他的視線。

看眼神不像是腦袋有問題的啊，不過臟兮兮的，也不知道長什麽樣。

張峰沒有太大的好奇心，不過看新來的仍舊活著的就不再理會了，推著他的推車開始夜晚的工作。

也許第二天新來的就已經走了，千萬別死在那地方了，死了人怪麻煩的，張峰推著推車回到這個居住之地的時候，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

心裏稍微有點松口氣。

養只狗很麻煩，明明張峰都自顧不暇了，但是養著養著就養起來了，還得給狗撿要吃的東西。

過期的面包被丟下來，張峰居高臨下，“你趕快吃，吃了今晚跟我一起去撿垃圾。”

新來的一聲不吭，也沒有撿起面包。

“你死在這裏很麻煩的。”張峰皺眉，“等你學會怎麽活下來就走，這裏可容納不了兩個人。”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觸動了新來的流浪漢，他慢慢伸出手，手指上淤泥和血跡混雜在一起，拿過了面包。

然後直接連著塑料袋一起啃起來。

這不會真的腦袋有毛病吧？

等張峰教會新來的怎麽拆塑料袋，張峰養的狗也湊過來，這只狗不怎麽叫，不過張峰平時也不怎麽說話，也沒有說話的對象。

新來的吃面包吃得不專心，他一雙眼睛盯著狗，似乎想要摸摸狗。

“狗不咬人的，狗喜歡人親昵它。”張峰輕聲道。

新來的卻收回了視線，繼續啃面包，動作很文雅，明明餓了這麽久，卻不見狼吞虎咽的跡象。

張峰剛想去睡覺，卻被新來的拉住了褲腳，張峰疑惑地回過頭。

新來的攤開另一只手掌，手心裏放著一枚戒指。

戒指幹凈璀璨，放在臟兮兮的掌心裏。

“什麽意思？”

新來的將戒指放在了張峰的手上，還是一聲不吭。

“你是要送給我？”

新來的示意面包。

張峰有點懂了，“面包交換一個戒指？”

新來的點了點頭。

這個人絕對是個傻子，戒指不會是他偷的吧？這枚戒指看起來不像是什麽便宜貨，張峰將戒指裝進口袋裏。

新來的繼續靠在冰冷的墻上。

雪落得愈發大了，張峰給狗煮了食物，等狗睡著了，才鉆進勉強取暖的被子裏。戒指可以賣掉，可以當掉，看樣子可以賣不少錢。

不過是偷的話那就麻煩了。

新來的似乎不需要睡覺，也不需要喝水吃飯。

張峰用撿來的杯子裝了一杯水給他，“喝掉吧。”

新來的動都不動，張峰煩躁，蹲下來，做了一個喝的動作，然後新來的喝了一口，就飛快吐掉了。

像是水有毒一樣。

真是個討厭鬼！

杯子可是洗了老半天才洗幹凈，水可是專門燒開了的。

“你幫我看著狗！”到了夜晚，張峰去撿垃圾，吩咐新來的，說是讓他看狗，倒不如是讓狗給他取暖。

戒指的話，張峰直接去了公安局，這不是什麽便宜的東西，賣掉能拿到一大筆錢，但是錢有什麽用。

等從公安局出來，撿垃圾的黃金時間都過了，張峰推著他的推車飛奔。

寒冷的冬夜，垃圾也特別多，張峰撿到了不少好東西，應該是要過年了，每家每戶都要煥然一新迎接新年。

鵝毛大雪鋪在花壇上、屋頂上、路邊停靠的車上，馬路中間的雪被偶爾飛馳而過的車碾壓，很快就成了汙糟的塵土，沒被人踐踏過的雪花呈現出壯觀的潔白。

張峰停下腳步，擡頭看小區裏面每一戶人家的燈光。

人類不吃東西會死，吃的少也會死，但是新來的這幾天就吃了一個面包看起來還活著。

不會是在他出去的時候偷偷吃了東西吧？

狗趴在新來的腳邊，但隔著一點距離，沒有挨在一起。

新來的渾身上下都臟，臟到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顏色了。張峰雖然流浪，但是全身還算幹凈，不過冬天就算想要洗個澡也沒有條件，也逐漸變得臟亂起來，但是相較於新來的這位還算是整潔了。

張峰撿了幾塊濕柴，給狗煮撿到的魚頭，黑白相間的狗溫順地躺在張峰的軍大衣裏面，他忍不住搭話，“你叫什麽？”

新來的還是一聲不吭。

張峰放棄了和他對話的念頭，“今天沒有面包，不過我撿到了過期的半盒餅幹，你吃吧。”張峰把餅幹推到新來的面前，“還有幾塊，還不錯，甜甜軟軟的。”

過期的餅幹被從垃圾桶裏撿出來的時候已經潮了，但還是能吃。

新來的沒有動。

“你不會真的想把自己餓死吧？”張峰疑惑，“如果你要尋死能換一個地……”

張峰下半句被突如其來的燈光打斷。

今天下雪，太冷了，後半夜張峰就回了黑漆漆的隧道，濕柴還沒有點燃，隧道裏完全沒有什麽光亮，只能依靠雪花落下來時候的散發出的瑩瑩光線。

車燈打過來的時候張峰閉上了嘴，可能是個迷路的人。

新來的靠在墻上，也沒有什麽動作。

來的人是周敦，有一個流浪漢撿到了李知樂的婚戒。婚戒是私人定制的，每個都獨一無二，怎麽可能輕易被一個流浪漢撿到。

周敦扶著莊清和下車，推著他的輪椅，替他披上了一件大衣。

車內溫暖如春，車外寒風凜冽。

周敦示意司機打開車燈，車燈一開，隧道裏徹底明亮起來。

莊清和看向隧道裏的兩個人影，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在墻上身上臟兮兮的人，他推著輪椅走向他，語氣生冷，“你可真是個小邋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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