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清和語氣很冷，但是卻將身上的大衣給他披上，“玩夠了我們回家。”

那位新來的依舊沒有吭聲，他只是擡起頭，一雙眼睛看向來人。

“你可真狼狽。”莊清和用大衣牢牢包裹住他，低聲道，“能不能不要那麽出其不意地出現。”

但是對話的那個人眼神懵懂，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本來不應該多管閑事的，但是張峰還是開口說：“你們認識他？”

那個站著的男人點頭向他示意，“這位先生是他的丈夫。”

“戒指是他的？”張峰指了指坐在地上的人。

那個站著的人點了點頭。

莊清和彎下腰想要抱起那個臟兮兮的人，但很快就放棄了這一動作，“你可以站起來和我一起回家嗎？”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莊清和嘆一口氣，“李知樂，你可以跟我回家嗎？”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知樂變成了一個臟兮兮的流浪漢，不知道哪裏受了傷，還變得不認識人，就算叫他的名字也沒有反應。

到底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

李知樂呆坐著，一動不動。

不會真的瘋了吧，張峰的濕柴終於燒起來了，忍不住道，“你可以給他吃面包，上次我給他吃面包他就把戒指給我了。”

“那請問這位先生，您給他吃的什麽樣的面包？”

坐在輪椅上的人終於回過頭了，張峰有點怵他，看樣子就不太好打交道，雖然表情很平淡，但是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在。

張峰不喜歡和這樣的人的打交道。

“就是普通的面包，路上撿的，還能吃的。”

莊清和吩咐周敦去買面包，他替李知樂擦幹凈臉，臉上沒有傷，但是眼神懵懂，似乎根本不認識他。

“你還認識我嗎，我們結婚了你還記得嗎？”

李知樂還是一聲不吭一動不動。

莊清和把李知樂亂糟糟的頭發稍微捋順一點，“你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受傷的時候會很狼狽，但是仍有一股不服輸的氣勢在，但是現在氣勢也沒有了，像是擺放的一個沒有生命力的物件，就這樣如路邊沒有人看到的積雪一般，落下又融化沒有任何存在感。

很快周敦就買了面包回來，莊清和給李知樂遞面包，但是李知樂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得做個示範，比如上次給他喝水做出喝的動作他才喝了一口。”

莊清和聽著陌生男人的對話，撕開了包裝咬了一口面包又遞給李知樂，“吃吧。”

李知樂終於有了一點反應，他拿過面包，學著莊清和的樣子吃了一口。

嘴邊沾了一點面包屑，莊清和伸手替他拈掉這小點面包屑。

吃完面包，莊清和拉著李知樂的手帶著他上車，雖然不會主動做什麽，但是對外來的動作也沒有拒絕。

張峰蹲在原地看新來的那位上車，那個叫周敦的男人走過來，從包裏拿出一疊鈔票。

“很感謝你幫我們找到李先生，我們一直都在找他，非常感謝。”

張峰沒有客套，幹脆地接過鈔票。

看張峰這樣直接，周敦客套地笑了一下，“那在這裏祝你前途似錦。”

前途似錦？

“你也是你也是。”張峰也很客氣。

周敦上了車，回頭問道：“莊先生，現在回哪裏？”

莊清和決定回莊宅，他和李知樂第一次見面就是在莊宅，也許這樣會讓李知樂稍微能夠記起什麽。

一回到莊宅，莊清和就推著李知樂進了浴室。

然後讓李知樂泡進了浴缸裏。

李知樂坐在浴缸裏面，只露出一個腦袋，臉頰被臉洗過，被熱氣熏得臉頰通紅，仍是白得有些失了血色的臉，眉眼仍舊入畫，只是不會再看著莊清和笑了。

“你到底出了什麽事？”莊清和低沈地聲音在浴室裏響起。

沒有人回答。

幫李知樂擦幹凈身體，換上幹凈的衣服，然後替他仔細吹幹頭發，李知樂的頭發長長了，都能紮成一個小馬尾了。

“我幫你剪頭發吧。”

反正也不會有人反對。

莊清和早就備好了全套工具，只是沒有用的機會，現在倒是個好機會。

冬日難得出了太陽，外面的桃花光禿禿上的枝上還堆著積雪，被陽光一照反射出耀眼的光。

莊清和稍微清洗了一下李知樂的頭發，然後給他披上剪頭發的圍布，讓陳嬸拿了一扇大鏡子過來。

莊清和拿了剪刀，看著坐在矮一點凳子上的李知樂，思考了兩分鐘要從哪裏下手，然後哢擦哢擦就下手了。

出來的結果算得上不錯，李知樂從一個憂郁的青年變成了一個爽朗幹凈的青年，就是漂亮的臉蛋仍舊毫無表情。

莊清和細心地用毛巾擦掉散落在李知樂臉上脖子上的碎發，還是忍不住用手捏了捏李知樂的臉。

捏完他就笑起來，但很快笑容消失了，語氣低沈，“說句話吧，李知樂。”

李知樂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鏡子中的他。

雖然李知樂現在沒什麽表情也不會主動行動，但是他對喝水這件事發生了強烈的抗拒。

每次一喝水就會吐出來，但是極愛吃糖。

莊清和擺了很多糖果放在糖果盒裏，李知樂坐在到吃完為止都不會停下。

“李先生這樣，還真像小孩呢。”陳嬸笑著說了一聲，端上了新的糖果盒。

莊清和就看到李知樂的手又伸了過去，莊清和伸出手抓住李知樂的手，不讓他去碰糖果，就看到李知樂轉過頭看他。

莊清和不為所動，“陳嬸，把所有甜食都收起來，糖果、點心，還有甜的飯菜也不要做。”

讓李知樂喝水對莊清和是一件難事。

李知樂似乎知道水不好喝，每次看都不看，就算莊清和喝了一大碗水，李知樂仍舊動也不動。

“喝水，李知樂，你給我喝水。”莊清和放下碗，李知樂的碗還在桌子上，滿滿一大碗。

莊清和伸出手拿掉李知樂的帽子，李知樂雙手抱頭，他喜歡這頂紅色的帽子，睡覺也要帶著。

“喝掉，不然這頂帽子歸我了。”

莊清和一邊說著，一邊把帽子戴到了頭上，就看到李知樂委屈的表情。

之前莊清和還會動容，但是現在已經不會了，帽子戴到了莊清和的頭上，李知樂可憐兮兮伸手拿過裝水的大碗一口氣喝掉。

喝完還把空碗給莊清和看，莊清和取下帽子，問道，“這是什麽？”

李知樂想了一下，像是小兒學說話一樣，“帽———子。”

莊清和給李知樂戴上紅色的帽子，替他捋了捋帽子下面的頭發，動作輕柔。

莊清和請醫生來為李知樂診治過，也做過各種檢查，但是結果都沒有問題，也許是腦部出了問題，畢竟人的身體精細。

人類的身體精細？人類的身體再粗糙不過再頑強不過，不過心智太脆弱就顯得身體也很脆弱。

李知樂是妖怪的身體，但是有著人類的皮囊。

你到底是個什麽妖怪？

桃花開出了花朵，花兒都快雕謝了，莊清和坐著看書，李知樂規規矩矩坐在旁邊吃點心，每天定時定量給李知樂提供。

喝完水就可以吃了。

李知樂咬著點心，望著遠方，沒有發現身邊的男人早就把書放置在一邊正盯著他。

不過就算發現了，李知樂站起身，去桃樹底下撿了一塊尚算完整的花朵放到莊清和的腿上。

“很漂亮。”莊清和小心收起花朵。

這個時候李知樂就會笑起來，表情瞬間生動起來，就連莊清和也會跟著笑起來。

春光明媚，春風一吹，李知樂的頭發被吹動著搖晃起來，一朵花瓣飄落，落到李知樂的腳邊，他蹲下來撿起它，濕潤的花瓣是淺紅色。

李知樂輕輕吹動這片花瓣，花瓣隨風而起。

自從找到李知樂，莊清和就開始在莊宅辦公，陳進來了幾次，看著李知樂最開始像是個木塑的人偶，到現在表情生動起來。

但是話仍舊很少。

莊清和不去管莊祁，莊祁也要鬧事，陳進大步走進來。

不出所料李知樂正在旁邊吃點心。

不過今天的點心時間不是已經過了嗎？

陳進抱著這份疑惑，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莊先生，莊老先生多了一個私生子。”

莊清和正在看文件，聞言連手都沒有停，“莊敏聰又多了一個弟弟？”

“應該說您和敏聰少爺多了一個哥哥。”

就算已經確定了這件事，陳進心裏還有點不相信，面色還帶著點餘震，這不就意味著莊祁從結婚之前就有了私生子？

“那該恭喜莊祁，兒子滿天下。”莊清和聲音帶了點刻薄，“畢竟我的弟弟們太多了。”

除了莊敏聰，莊祁有好幾個私生子，有個比莊清和年紀還小的女人生了一對雙胞胎，但是那又怎麽樣。

“莊祁先生將您那位所謂的大哥安排進了公司。”

莊清和毫無動容，“我知道了。”

這種事發生了不止一次兩次，處理起來也算駕輕就熟。

李知樂正在吃點心，莊清和示意他喝水，李知樂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幾乎就是沾濕了唇的喝水量。

喝完偷偷瞄一眼莊清和，莊清和正看著他，李知樂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站起身把手裏的半塊糕點塞到了莊清和嘴裏，然後笑了起來。

李知樂雖然傻了，但是笑起來還是好看，如灼灼其華，絢麗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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