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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還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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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還痛嗎?

滿場死寂。唯有長風裹著沙塵吹過廣場,百年來永遠不染塵埃的帝國門楣眼下一陣狼藉,兩名士兵被砂礫兜頭吹了一臉,沒忍住咳嗽起來。

“還楞著幹什麽!”耳麥中傳來長官的咆哮,“選你們來這裏是幹什麽的!拔槍啊!”

泰坦之力的士兵哆嗦了下,發抖的時候摸上武裝帶,冰涼的指尖貼著同樣冰涼的槍械。

他們過五關斬六將來才到這裏,這個離九天最近的地方,他們本該英勇地為帝國而戰,拔槍向膽敢挑釁帝國的叛軍射擊……可此刻他卻猶豫了。他忽然覺得向九天舉槍,是個非常無恥的行為。

就在這漫長得近乎永恒的數秒中,兩名士兵背後忽然傳來了石頭摩擦的粗噶聲響,緊接著緊閉的巨石大門緩緩向外敞開,一陣陰涼的風掃起地上的薄灰。

一行人緩緩從門內走出。

後面如鵪鶉般鎖著脖子、擠成一團的是諸位議員,議長馬爾塔,和幾個小軍團的指揮官。而昂首走在最前面的,則是曼寧上將的秘書阿米德朗。

阿米德朗闊步前行,他身後的一大堆人在走了幾步後就猶疑地停下了腳步,唯有他一刻不停,徑直穿過檐廊的陰影,最終邁入刺目的朝陽,挺身站在了長階的頂端。

“——榮莛!”

他揚聲,一眨不眨地瞪視著頭頂的龐然大物,寒聲喊道:“帝國好心邀你前來,共商大事,可你卻為何前恭後倨,一露面就損毀我帝國的門楣?!若真是包藏禍心,也不用商談了,現在就開戰吧!憑你們區區一小隊人馬,我們帝國的十萬大軍,還真不怕你!”

聞言,他身後的人群立刻瑟瑟一抖。就連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也交換了個緊張的目光。

九天忽然動了。它向下俯身,伴隨著一聲頓響單膝落地,隨即他的胸甲彈開,一道修長的人影拽著伸縮繩自高空直墜而下,穩穩落在了地上。

他一手將駕駛服的頭盔拽下,甩了甩頭發,隨即邁開長腿拾階向米爾哈林宮的大門走來。

無數敵軍環伺,明處有將米爾哈林宮團團包圍的帝國士兵,暗處還有徘徊在天際的機甲。只要一聲令下,榮莛便會被四面八方的槍支打成篩子。

可他卻還是走得不緊不慢,姿態從容閑適,好像這百來米的長階是他家的後花園。

眾目睽睽之下,他終於來到了長階的頂端。旭日與徐風勾勒著他身體的輪廓,那緊致的腰肢,平展的肩膀,被駕駛服緊緊包裹的長腿,每一寸的線條之流暢、之優美,都如同上帝精雕細琢的傑作。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之中,榮莛懶懶一笑,問道:“曼寧人呢?怎麽躲著不出來?”

阿米德朗下頜一緊:“上將有要事——”

“什麽要事比我們登門拜訪還重要啊?莫不是主人膽小,先放看門狗出來探探虛實?”榮莛笑道。

一些與他打過交道的人立刻黑了臉,而那些沒見過他、只聽過他的傳說的人,則驚了個目瞪口呆:……傳言中三頭六臂、能一人戰百軍的前帝國少將,就是——就是這麽個性格?

“你最好放尊重點,榮莛。”阿米德朗咬牙,寒聲道。“帝國以禮待你,但你如果執意要找事兒,也別怪我們不客氣。”

榮莛聳聳肩,按住入耳的耳麥,似在加密頻道裏說了什麽。不消片刻,那些隨他而來的機甲又有好幾架降落在廣場上,5、6個人大步向門口的方向而來。

關海走在最前面,登上長階後目光一掃,頓時皺起了眉頭:“當家的不在。”

“躲在暗室裏摳腳呢。”榮莛懶洋洋地道,“走吧,先會會他們幾個,看看他們有什麽話說。”

說罷他們二人也不等阿米德朗說話,並肩徑直向洞開的大門走去。聚在門口的官員們見他們靠近,慌忙後退讓路,倉皇之間有人踩了旁人的腳,又是咧嘴又是痛呼,跌撞做一團,好不狼狽。

旭日的士兵怔忪地看著他們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史書中有一頁,專門記載了反銀河勢力的歷史,其中的一張插圖是叛軍的3位靈魂人物,照片中榮莛、希德與關海並肩而立,前兩人笑得很燦爛,而最後一人神色冷淡。

這張照片被無數人唾棄過,被人當成垃圾踩在腳下過,也曾被人懸於高空付之一炬。

而如今,照片中的兩人以最輝煌的方式重返了帝國,另一人卻永遠留在了冰冷的宇宙深處。

“楞什麽神兒呢?”泰坦之力的士兵忽然捅了他一下,壓低的聲線微微發抖。“我靠,他確實好看啊,換了腺體還這麽好看!他眼睛掃過我的時候我差點兒就背過氣去了……好看但也是真嚇人啊……我是佩服澤維爾少將的,這種荊棘玫瑰我是碰都不敢碰的……”

“嘀咕什麽呢!”馬爾塔猛地扭頭看向他們,厲聲道。“還不進去,保護阿米德朗秘書!”

二人一凜:“是!”

所有無關人士在今天都已被疏散,平日裏熙攘宏偉的前廳如今竟是空無一人。

安檢處還留著一個工作人員,他兢兢戰戰地靠了過來,抖著聲音道:“請……請您擡手,檢查是否有攜帶武器……”

榮莛依言擡手,凝目在他臉上一掃,忽然笑了起來:“哎,我認識你啊。”

所有人一靜,尤其是那個安檢人員,抖如篩糠似乎下一秒就要跪下了。

“怎麽回事兒?”關海冷聲問。

“哦,他啊,有次我也是來米爾哈林宮有事,他攔著我從上到下地檢查,摸完了腰摸大腿,摸完大腿摸屁股,半天不讓我走。我不讓他摸吧,他非說我不配合安檢,可橫了呢。”榮莛笑容可掬,還和藹地問了一句那名安檢人員。“哎,我的屁股好摸嗎?”

撲通一聲,安檢人員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關海冷嗤了聲:“該死。”

“死倒是不至於,就是他這個態度吧,讓人不得不細琢磨。”榮莛摩挲著下頜道,“帝國如果覺得omega都是一群玩物,那咱們也沒必要費勁往裏走了。誰知道一會兒給我上茶的人會不會趁機揩我的油呢?雖然帝國人人都說我是個人盡可夫的賤人,但也不是隨便一個人湊過來就能趁機摸我兩把的……馬爾塔議長,你說是不是?”

馬爾塔正目光呆滯地站在人群裏,忽然被點了名,一凜之後脫口而出:“是!啊不……不,不是……”

阿米德朗默默嘆了口氣。

“議長也覺得我說的有理?”榮莛笑道,“那議長說,該如何處置這個人?”

馬爾塔被他直勾勾地盯著,心中不住哀呼,實在不明白這個煞神怎麽偏偏盯上了自己。他向阿米德朗投去求助的目光,可秘書竟別開了眼睛,只當沒看到他的祈求。

媽的!馬爾塔在心中大罵。落井下石的小人!

“議長?”榮莛催促,“這點小事也做不了決定嗎?”

馬爾塔昨晚其實打定了主意要在所有人面前好好表現,給叛軍頭子一點顏色瞧瞧,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帝國威儀!但剛才親眼見過九天之後他就嚇破了膽,現在三魂七魄還有一半兒在外面飄著,如今聽榮莛追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您……您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人群微微騷動,隱約有不滿的噓聲。堂堂議長,都被叛軍頭子踩到頭頂上了還這麽卑躬屈膝,真是一點兒骨氣沒有!聽聞背後的噓聲,馬爾塔的臉色愈發灰敗,但說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來,只能尷尬地不停擦冷汗。

榮莛臉上的笑意更大了:“哦,我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啊?”

下一瞬,一直緊盯著榮莛動作的阿米德朗臉色驟然一變,大吼道:“攔住他——”

5、6名士兵同時縱身向榮莛撲去,然而為時已晚,榮莛已持槍在手,幹凈利落地向那個安檢員扣動了扳機!火藥爆裂的巨響響徹穹頂,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安檢員捧著右臂在地上不斷抽搐,半個手掌已被轟為肉渣血沫。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就連向榮莛撲去的士兵都不敢動作,空氣一時近乎靜止。唯有安檢員還在發了瘋地哭喊著,那哭聲高一陣,低一陣,聽得人毛骨悚然。

馬爾塔雙膝一軟,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阿米德朗嘆了口氣:“把人拖走吧。”

榮莛槍也開了,人也傷了,他現在就算再如何疾言厲色地訓斥也不管用了,難道他能拔槍再還榮莛一槍不成?而如果兩邊真在大門口吵起來,也顯得帝國小家子氣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和這些喪心病狂的叛軍趕緊坐下來,弄清楚他們打的算盤,順便試探澤維爾在哪兒。他和上將一致認為,遠星人與榮莛關海的合作並不牢固,如果他能發現任何瓦解他們合作的機會……

阿米德朗眼底閃過陰寒的光。

到那時,他再報今天這一槍之仇也不遲。

安檢員已被拖走,唯有地上一灘冒著熱氣的血提醒著眾人方才的慘劇。榮莛的臉上笑意不變,隨手把配槍扔進了違禁物的筐裏,懶散道:“米爾哈林宮不能帶武器,這點兒規矩我還是懂的。諸位大人,那咱們請吧?”

阿米德朗頷首:“請。”

米爾哈林宮內最大的會議室已經備好,這個房間本是用來給官員和將領授勳加星用的,今天卻成了帝國和叛軍的談判室。

雙方在長桌的兩邊就坐,阿米德朗率先開口:“我們也不必繞圈子。你們挾持澤維爾少將,又執意要與我們在首都星見面詳談,到底想要什麽現在可以直說了。”

榮莛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著武裝帶上的金屬扣,連擡眼的意思都沒有。倒是關海冷冷地開口了:“那個低賤的alpha可以還你,我們留著也沒意思。條件有兩個。第一,帝國要將歐米茄保護司開放給我們。”

阿米德朗不動聲色。這個條件他和上將已經猜到了,遠星人這次從暗處來到臺前,無非是因為這些年社會面上流動的omega越來越少了,想要源源不斷的實驗體,就必須掌握保護司。

而他們也打算答應這個要求。

帝國早就看保護司和澤野不順眼了,只是顧忌著澤野尊貴的身份不好對他下手。如今有遠星人做這個惡人,他們剛好可以把保護司和所有omega的控制權全部從澤野手中奪回來。

心裏雖然已經打定主意,但阿米德朗臉上卻故作躊躇,沈吟道:“保護司的負責人是澤野,但今天澤野司長不在,所以我們還要回去商議一下……”

“我這個要求還沒提完呢。”關海臉上露出譏諷的笑意。“不僅保護司要交給我們,帝國還要保證,永久停止一母多胎的實驗!”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一母多胎實驗,和之後的“大生育”浪潮,是帝國重要的布局規劃。怎麽可能說斷就斷!

“這究竟是遠星人的要求,還是你的要求!”在低低的議論聲中,阿米德朗厲聲道,“遠星人也想通過omega解決生育問題,我們兩方的訴求一致,為何要禁止實驗?”

關海抱肩往後一靠,冷笑道:“大人們是怎麽想的,我沒必要向你解釋。或許他們只是覺得,低賤如你們沒必要掌握生育的奧妙?”

他將小人得志的漢奸嘴臉演繹了個十足,偏偏阿米德朗還不能站起來抽他。

“而且我還沒說完呢。”關海蹬鼻子上臉,拿腔拿調道,“不僅不能做一母多胎的實驗,以後只有經過基因篩選的優質Alpha才有與omega□□的權利,那些基因低劣的,碰都不能碰omega一下!”

議論與噓聲更響了,馬爾塔終於鼓足了勇氣大聲質問:“荒唐!帝國怎麽管理人民輪不到遠星人指手畫腳!而且你一個變性的惡心東西,沒資格談論什麽是優質基因什麽是低劣基因!”

關海那雙冷冰冰的、如同無機質的眼珠轉向了他,“人說著事兒呢,狗叫什麽?”

馬爾塔一哽,想發火又沒膽子,窩囊地縮了回去。

“帝國絕不可能答應這些無理的條件。”阿米德朗斷然道,“而且這些到底是不是遠星人的要求,也有待證實。不如讓那些大人們現身,直接和我們談。”

一直坐在旁邊事不關己的榮莛,終於在此時擡起了眼。

“帝國可沒資格提條件。”他輕嗤了聲,冷冷地笑著。“別忘了,上將的好兒子還在我們那裏做客呢。”

提起澤維爾,所有人的聲音不自覺地都放低了些。有名官員尷尬道:“再怎麽說,澤維爾少將和你也是昔日同窗,你們多少也有些情誼,就不能顧念著往日的情分——”

榮莛嗤笑了聲,漠然道:“當年在帝國口中,我不是個無情無義、人盡可夫的賤人嗎?據說我睡盡軍部所有的Alpha才當上少將,那麽多人中,也唯有澤維爾剛正不阿不被我的美□□惑。怎麽到了今天,你又說讓我顧念情分?我一個無恥的賤人,和出淤泥而不染的帝國少將,哪有什麽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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