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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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收工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他回了住處,往床上一躺,明明沒喝多少酒,但每天都是一身煙酒氣,熏得屋裏都有味兒了。

他爬起來把薄被團了團扔進洗衣機,倒了一堆洗衣液,看著滾筒一圈一圈地轉了起來。

廖東星就坐在地上看著它轉了二十來分鐘,渾身上下說不出來的疲憊,明明缺覺睡得快要瘋了,但腦子裏就是有一根神經繃著,拉著扯著不讓睡。

還不讓他洗漱,不讓他洗澡,不讓他做任何事,像是點了穴似的一動不動。

“要睡覺了不然明天起不來。”他自言自語,過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明天不用早起去畫室了。

可以睡到自然醒,卻並沒有感到輕松。

“你怎麽轉不暈的呢?”他抱著膝蓋光腳坐在地上,戳了戳轉筒蓋子,“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和你一樣是個洗衣機啊,圈轉多了所以現在每天都暈暈乎乎的。”

洗衣機勤勤懇懇地洗被單,沒空搭理這個弱智。

“哎問你話呢!”廖東星踹了它一腳,“說話呀。”

回答他的是一聲巨響,洗衣機背後冒出了陣陣黑煙。

“靠???”廖東星站起來繞到後面摸了摸蓋子,“生氣啦?”

打開蓋子一看,是剛才團被子的時候不小心把床頭的鬧鐘卷進去了,那鬧鐘是好幾年前從路邊攤淘來的便宜貨,挺小巧,前面那塊玻璃早沒了,摔過好幾次仍然茍延殘喘地活著,每天叫主人起床都飽受虐待。

在裏面纏著被單滾了這麽久,三個指針早就不知所蹤,一檢查才發現時針卡進縫裏去了。

轉不起來,後面自然就短路了。

廖東星鼓搗半天沒修好,忿忿地指著它罵了一句:“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隨便你吧。”

他走了幾步,到床邊還回頭盯著洗衣機,目光兇狠:“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拿起手機順手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葉斑。

——心煩。

三分鐘前。

煩個屁,廖東星雙臂交叉捏起兩邊衣角,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修身款的襯衫,不能像T恤那麽脫,嘖了一聲從下往上解扣子,又脫了西褲和內褲,沖了涼出來的時候還是□□著,甩了甩一頭耷拉著的濕發,看見床上手機的屏幕亮了一下。

您收到一條新的微信。

大半夜的,誰啊。

他點開一看。

傻逼老師:有事可以找我,什麽方面都可以。

廖東星哼笑一聲,吹幹頭發倒頭就睡。

第二天七點起床刷牙,眼睛沒睜開,頭發炸成鳥窩。

到教室的時候還早,他重新掏出筆盒,把頭埋在膝蓋休息,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被一陣笑聲吵醒,他擡頭,看見了另一個鳥窩。

劉星宿有些浮腫,眼睛裏含著血絲,明顯是昨晚上喝多了酒。

“笑什麽笑……”他朝著學生兇神惡煞道。

大家收斂了一些。

昨天晚上他們在一起喝酒吧?廖東星想。

幸好昨天晚上撞上的不是老劉,不然他倆得把整間廁所拆了。

那葉老師看著斯文,勁兒還真不比劉星宿小。他順便腦補了一下劉星宿抓著他手腕說話的情景,渾身雞皮疙瘩。

“老劉咋回事兒今天?”潘國茂小聲道,他筆沒停,眼睛卻沒在畫上,東瞄西看的。

廖東星覺得他們肯定一夜風流,於是撇嘴道:“縱欲過度。”

去那種地方醉酒,可不就是縱欲過度嗎。

“噗……”潘國茂笑得肩膀都抖起來了,賊眉鼠眼地想接著問,腦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兩股戰戰地擡起頭,看見劉星宿黑如鍋底的臉。

他連忙縮起脖子亡羊補牢,翹著小拇指排線,那架勢要多娘有多娘。

劉星宿嫌他辣眼睛,就把目光轉向廖東星,看見他進度不快,順手拿起地上一個還沒有清理掉的空顏料瓶,緩緩地、緩緩地把它捏成了一坨廢塑料。

他說:“聽說你又惹葉老師生氣了,又沒畫作業是吧?”

廖東星看他神情,怒氣值不到百分之六十,應該是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於是沒說話。

劉星宿當他默認了,說道:“信不信我一天能打你八頓?比你吃飯還準時。”

旁邊潘國茂的頭窩地更低了。

一整班的人都悄悄地回了頭,有些興奮。

劉星宿訓了幾句,發現今天的廖東星不頂嘴,吵不起來就沒意思,於是停了嘴。

忽然發現教室裏都沒有筆尖摩擦素描紙的刷刷聲了,他一轉身,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七雙亮晶晶的眼睛。

“!”

他一口氣沒喘上來。

“你們它媽的,看耍猴呢?”

……

白天和夜晚是兩個世界。

朦朧暧昧的燈光音樂和素白流暢的紙張炭筆,由時間割裂開來。

瘦猴問起的時候廖東星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上課睡得比我家裏質量還高,在哪睡都一樣,挨半年還能混個高中畢業證。”

瘦猴心裏一動,不知為什麽就松了口:“那你自己安排好,別耽誤這裏工作。”

他遞給廖東星一個袋子。

廖東星接過一看,是兩套衣服。

瘦猴道:“你升經理了,以後每天上班都要穿這個,收拾幹凈,打扮的正式一點。”

廖東星楞了一下說:“什麽經理?雞頭麽?”

雞頭說好聽了是業務經理,管那些小姐的。

瘦猴說:“不是,安保經理。”

廖東星松了口氣。

但他仍然留著十二分的警惕,之前他們提過他爸。他知道他爸不是什麽好人,這兩者扯上關系,總讓人不安。

“好好幹。”瘦猴拍拍他的肩。

廖東星笑了笑,換了衣服。

白襯衫黑西裝,是商場裏批發的均碼,各部門經理每個人都有兩套。註重形象的會自己買合身的,比如那些雞頭天天把自己收拾得油光瓦亮。不註重的就隨意穿,不倫不類天天被小姐們在背後笑話。

廖東星肩寬腿長,自身條件好得不得了,他規規整整打著領帶出現在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小姐們正排著隊去試房,從他面前經過,笑聲連成一串,柔若無骨的手乘機揩油。

“這是哪個靚仔哦。”

孫義也在大廳,他靠著前臺,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前臺接待笑嘻嘻地說:“這是新上任的廖經理麽?長得真排場。”

孫義不樂意道:“小白臉,沒什麽本事。”

接待道:“我看他打架挺厲害的。”

“娘們兒懂個□□。”他低聲嘟囔道,皮笑肉不笑地走開了。

今天晚上客人沒出岔子,倒是有個小姐丟了項鏈。

瘦猴陪酒抽不開身,讓廖東星幫著去處理了。

KTV占用空間最大面積的是包廂,大中小包不等,除了大廳,還有一個“小姐房”。

那是一個長條狀的房間,很大,低矮的櫃子像是人工修剪的灌木叢,一列一列工整地生長在這裏,密密麻麻,叫人懷疑伸手進去會不會有蛇來咬上一口。

這些櫃子裏都是小姐們的私人物品,每人占有一格,350x500,打開關上,哢噠一聲 ,就把人的魂鎖裏邊兒了。不過也沒人在意這個,她們都穿著廉價暴露的小禮裙,盤旋在男人中間,時間金貴得很。

廖東星皺著眉說了丟項鏈的事,沒人當回事,這些女人們化妝的化妝、穿鞋的穿鞋,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他抿著嘴調監控去了。

小月把自己的包和外套放進櫃子裏,旁邊的小姐妹親親熱熱地拉住她的胳膊,親昵地說:“今天訂出去幾個房了?”

“沒幾個。”小月笑笑,“應付那些老板我可吃不消,還是老老實實坐鐘吧,省心。”

“哪能啊。”小姐妹笑著往她手上打了一下,“剛剛那個廖經理和你熟是不?我上次看見你們倆一塊兒出去啦。讓他包了你,日子就好過了。”

“就你記性好。”小月淺白她一眼,“別亂說啊,我們清白著呢。”

小姐妹一副我懂我懂的樣子,嘴上笑嘻嘻地說:“那樣的男人,倒貼錢我都想睡他。”

“阿令你這麽騷的嘍,一晚上三個還不夠你睡的?”旁邊化妝換衣服的小姐們嘻嘻哈哈地取笑她。

阿令還是嬉皮笑臉的,不以為恥反為榮。

被她們討論的人忽然出現在門口,也許是熱,他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手肘上,皺著眉,頭發有些亂,一股又欲又清俊的氣質,把平日裏伺候慣了肥頭大耳老板們的小姐迷得找不著北。

她們在場子裏混久了,個個能說會道,被正主聽見議論也不慌,反倒大方地調笑:“廖經理阿,這兒有人要睡你,還給錢呢,你考不考慮發展一下副業啊————“

“我先排隊的——”阿令高聲道。

廖東星沒理她們,朝小月叫了一聲:“小月你出來一下。”

在眾人的噓聲中,小月紅著臉出去了。

他們倆關系還不錯,剛來那幾天都是她在照顧廖東星。

“找到項鏈是誰偷的了?”小月笑道,本來想打趣他幾句,但一出來看見他臉色就神情嚴肅下來了,她問,“出什麽事了嗎?”

“有人在包廂裏吸笑氣。”他陰沈地說。

小月心裏咯噔一下,馬上問道:“方哥怎麽說?”

方哥就是瘦猴,這裏的一把手,王老板不管事,KTV一般是方哥和孫義在料理。

廖東星道:“方哥讓我解決。”

電光火石間小月就明白了,之前聽說王老板在拓展其他的產業,方哥應該是要準備被調走了,二把手孫義撐不起場子,他在考察廖東星。

思及此她立刻問:“誰的包廂,是熟客嗎?”

“還在查,是昨天的包廂,今天打掃的時候在沙發下面發現的氣球和瓶子,”廖東星有些煩躁,“等會兒結果就出來了,我先來告訴你一聲,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什麽人有異常行為。”

小月知道他是在懷疑公主陪客吸食,於是點頭道:“我會留意的……剛剛說要睡你的那個女的,阿令,你叫人去搜一下她的櫃子,她玩的蠻開的,據說有點病。”

廖東星眉頭皺得更深,沈聲道:“好的,我知道了。”

小月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拉著臉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公主房已經換了一副臉,笑吟吟地補了妝,特意用蘿蔔丁重新補了唇妝,微微地抿了幾下。

阿令已經湊上來了,看著她的嘴唇道:“喲,這麽快啊,看來他不行啊。”

小月看了她一眼,嗔道:“哎呀他很挑的,氣氛感覺到了才行,不隨便的。”

阿令露出嫉妒的神色,打探道:“你們做啦?什麽時候的事兒?不是說清白著嗎?”

小月故意把披在肩上的紗巾一摘,隱約可以看見胸脯上若隱若現的牙印,她撩了一下長長的卷發,瞇起眼睛:“一次就夠別人十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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