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項鏈還沒找著,客人的信息雜亂繁瑣。

查監控是件無聊苦悶的事。

正好方哥派了負責登記的人過來,他們慢慢找著,廖東星出去透了口氣,目光落在前面那個女人背上。

她正和一個媽媽桑聊天,這個角度看不見正臉。

廖東星從襯衫前口袋拿下夾著的短圓珠筆,順手扯了張餐巾紙,下面托著本亂七八糟的雜志,落筆。

先從她頭發外面的某一個旋兒開始,接下來是圓潤的肩膀、流暢的手臂線條,微微往內的腰,像葫蘆肚子似的屁股,細長的腿,從腳底往覆,勾出另一邊相似不相同的曲線,然後回到原點,形成一個閉合的曲折歷程。

沒有草稿,一筆到位。

他沈迷於這種流暢而富有韻律的線條。

這位女士在他見過的女人裏身段算數一數二的。

有人走上去摟了一把她的腰,當真是盈盈一握。她側著臉朝那人笑了一下。

鼻梁挺直,眉眼溫婉動人,黑長發打著若有若無的小卷。

那麽秀氣安靜的側臉,那麽相似重合的線條。

她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媽媽桑眉開眼笑拍了拍她的手,兩人走過來,她一擡眼就看見了門口站著的廖東星。

他向著右側擡了擡下巴,挑眉。轉身先走。

後面有人跟了上來。

這裏是東都的另一個出口,在大門的另一側,是內部通道。但與大門完全是兩個畫風,燈很暗,墻角還有陳年幹涸的尿漬和或新或舊的痰液。

通風不好,味道有點大。

好在兩人都不介意,廖東星點了煙,趙幽一轉頭就看見他隱藏在煙霧裏的側臉。

以前她留意過這個男生,不過那時候他們還不是一個班的,只有在周一升旗儀式的時候才能偶然在人群中看見這個傳聞中的“校霸”。

閨蜜還向她吐槽過校草顏值沒校霸高。

傳聞也聽說過很多,但依為數不多的幾次碰面來看,他留給她的印象不壞。

兩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廖東星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好幾次,他就隨它震。

趙幽開口道;“這麽忙啊。”

廖東星:“嗯。”

趙幽:“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清脆富有韻律,她走出了十來步才聽見廖東星的聲音傳來:“你不應該來這裏的。”

趙幽把臉頰邊垂下來的發絲挽到耳後,她臉小,整個露出來都沒巴掌大,自然就沒有顯臉大什麽的煩惱,所以在學校的時候總是利落的馬尾,這會兒卷了垂在背後,風情繾綣多了。

“你不是也在這兒嗎?”她幽幽道。

“那能一樣嗎?”廖東星蹲下去抽了口煙,半晌,悶悶不樂地說,“算了,我也沒資格說你。”

他摸出手機:“聯系方式。”

趙幽噠噠噠地走回來,兩人交換了手機號和微信,他說:“你有事可以找我……保護好自己。”

“嗯。”

這他媽叫個什麽事兒。

別人他鄉遇故知,他倒好,一腳踩進淤泥裏還碰著了個一起吃藕的。

醉了。

次日在畫室看到的時候總覺得怪怪的。

廖東星忍不住觀察她。

趙幽沒化妝,頭發松松地紮成一束,穿著寬大的校服。畫室裏是允許穿自己衣服的,但她似乎從來沒穿過。

少女不會無故遮掩自己的美麗。

他回憶起昨晚筆下那種起伏,是很美的曲線。

不過他想起時並沒有什麽沖動,托父母給的皮囊的福,向他表達過好感的女性不少,但他都泛泛。

初中由於那些事他一度憎惡過女性,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憎惡也流逝了。

十八歲的廖東星覺得他不會愛上任何人。

在他把目光再一次落在趙幽身上的時候,樸潔靜靜看著皺起了眉。

晚上廖東星本想找趙幽聊聊的,但被人捷足先登了。

有人來找他,說是一位客人指名道姓讓“姓廖”的服務。

一看,果然是葉老師。

這幾天都是劉星宿的課,算起來從那天起已經一個星期沒見過葉斑了。

雖然只隔著一堵墻,但緣分就是那麽奇妙,說見不著還真就見不著了。

葉斑的來意很明顯,他想資助廖東星。

“不用了,”廖東星謝絕,“這是我自己的事。”

葉斑和這種地方格格不入,他勸道:“鯨魚也會擱淺而亡的,你要選擇適合自己的地方。我不會平白無故借錢給你,你的成績達不到我的要求,我會考慮停止資助。”

隨後兩人都沒說話,包廂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不點歌、燈全開,玻璃茶幾上擺著果盤洋酒,廖東星看一眼就知道他點的是最高檔次的套餐。

他利落地開了洋酒,開幾瓶綠茶兌了,夾了適量冰塊。

幾種顏色混在玻璃杯裏,他手腕翻動上下搖了搖,把一杯簡易的混調雞尾酒放在葉斑面前。

葉斑眼皮都沒擡,道:“學了多久?”

廖東星回答說:“這個很簡單的。”

葉斑一飲而盡。

“我是不是該感謝那一次的好人好事。”廖東星站著又調了一杯,遞到他面前。“喝完就走吧。”

葉斑爽快地承認了:“對,第一次見面印象實在太好了,讓我覺得你有救。”

“我當時就該把錢昧下。”他笑了笑,拇指食指捏起冰桶裏一塊冰,直接丟進嘴裏嚼著吃了。

“真的想好了,以後就幹這個了?”葉斑心平氣和地問道。

“嗯。”

“行,”他起身拎上外套,往手肘上一掛,“那我走了,謝謝你調的酒。”

“不客氣,可以再坐一會兒的,開個包廂要不少錢呢。”廖東星輕聲道。他退出包廂抹了把臉,回過神來給趙幽發了信息,讓她別到走廊上來,省得撞上葉斑。

再看見一個學生,他估計得瘋。

趙幽過了一會兒才回消息,直接找了過來:“葉老師來這裏幹嘛?”

廖東星抽著煙沒說話,趙幽當他是被老師發現了,沈默半分鐘,安慰道:“每個人都有苦衷,雖然你的事我不太清楚,但是……”

她悄悄地嘆了口氣。

廖東星吐出一口煙,看著地上說:“他要給我錢,讓我別幹這個,好好讀書上學。”

趙幽楞了一下,輕聲說:“這不挺好的嗎,你拒絕了?”

“嗯。”

她細細的眉毛攏起來,眼珠有玲瓏剔透的光澤,帶著憂愁的秀麗。

廖東星忽然問道:“你是為什麽來的,缺錢?”

“不是……也算是吧,”趙幽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她攤手笑了笑。

他把煙頭踩滅:“那你自己註意點,女孩子容易吃虧。”

趙幽點點頭,廖東星看見她抹胸外露出的溝,撇開頭,有些體會到剛剛葉斑的心情,他道:“你有事可以來找我,別一聲不吭地咽。”

“我知道的啦,沒這麽多便宜給人家占,一星期最多來兩次,”她垂下眼輕聲道,“我跟的是王老板,你……有什麽事我也可以幫忙。”

廖東星後牙槽緊了緊,轉身離開了。

在畫室的日子照舊,除了覺不夠睡之外,時間平靜地就像是在海面下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浪。

相處了一個月,謝敏瑜仍然十分討厭趙幽。她倆在一個寢室,這天洗澡的時候正好撞上,她踉蹌了一下扯掉了趙幽的浴巾,趙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但還是被看到了胸脯上的紅痕。

“你——”謝敏瑜反應過來,頓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臉紅了兩邊:“不、不好意思。”

趙幽沒說什麽,抿著嘴目不斜視地走了。

謝敏瑜憋了一下午,晚上忍不住跑到沈九寢室向她講了,樸潔聽著表情不太好,不知想到了什麽。

連帶著第二天班級的氣氛也有些奇怪。

雙簧管之一的樸姐不接梗,沈九便也聊不出什麽水花,上課氣氛前所未有的冷淡。

最先受不了的竟然是劉星宿。

沒相聲聽了,他無聊地抓後腦勺:“你們今天怎麽都萎了?”

沈九道:“你沒澆夠水唄”

劉星宿自以為懂了,上道地給每人點了一杯奶茶外賣,嘬著珍珠坐下給樸潔改畫。

“你今天這型打得真不怎麽樣。”他邊用可塑橡皮粘碳粉邊說,“大關系也不怎麽樣,這亮部畫的,嘖,黑的和你臉有的一拼。”

平日裏他再怎麽說,樸潔都不會生氣,所以總會借著改畫暗搓搓地講些騷話。

但今天的樸姐易燃易爆炸。

他背對著學生看不見樸潔神色,繼續掃雷前進道:“還有這眉毛,真醜,還沒你旁邊趙幽的好看。”

話音剛落,樸潔忽然一聲不吭地走出教室,砰一聲甩上門。

雷炸了。

沈九慘不忍睹地撇頭。

“……”劉星宿懵了,轉頭問學生,“她怎麽了?”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你踩雷坑啦。”沈九幸災樂禍道。

同仇敵愾的時候誰氣兒都大,謝敏瑜看了趙幽一眼,冷笑道:“好看有什麽用啊,還不是——”

“不是什麽?”

趙幽也站起來,繃著臉往外走。

再神經大條的潘國茂也咂摸出空氣中的□□味來了,用口型問廖東星:“怎麽回事啊?”

廖東星挑眉:我怎麽知道。

教室裏死一樣的寂靜。劉星宿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頓時臉色沈下來。

“怎麽的,我上個課還要看學生臉色了是吧?這課還上不上了?!”他一腳踹翻畫架,畫架久違的倒了一片,他怒氣沖沖道,“一個兩個的,我最近脾氣太好給你們臉了是吧?造反啊?!”

“不想上課就別來,有種就別進這個門了!”他站起來把門砸在門框裏,一手反鎖,換了個位子接著給人改畫。

一時間眾人噤若寒蟬。

潘國茂瘋狂向沈九使眼色。沈九扶額頭,都怪平時玩得太好,一時間得意忘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