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潘國茂快上課的時候才來辦公室,他們心裏打的小九九葉斑都知道,無非就是覺得他上課鈴響就會放人。

他有些拘謹地走進來,問:“老師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葉斑正清理他的老年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把過濾網上的茶葉渣撇進垃圾桶,隨意地說:“你坐,問你幾個問題。”

潘國茂松了一口氣。

葉斑把杯刷捅進被子內壁,轉了一圈,沒什麽情緒地說:“最近晚上你們還在打游戲嗎?”

潘國茂嘴硬道:“我沒打游戲啊老師。”

葉斑擡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不告家長,老實點就放你們一馬。”

潘國茂掙紮著堅持了幾分鐘,在葉斑迫人的壓力中低下頭,小聲承認:“會玩幾局吃雞,但是絕對沒有通宵的,十二點之前肯定睡覺!”

“和廖東星一起?還有班上其他同學嗎?”葉斑追問。

其實還有班上另外兩個男生,但出於兄弟義氣,潘國茂沒有提起,還糾正道:“廖東星不和我一起的,他好久沒打游戲了。”

葉斑挑眉:“哦?那他在幹嘛?”

潘國茂這下不用裝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於是實話實說:“我不清楚,他最近挺忙的。”

葉斑示意他繼續往下說,潘國茂沈吟了一下道:“好像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具體的我真不知道。”

“行。”葉斑點點頭,同他說,“你晚上控制一點,少打游戲,作業不夠多你跟我說,另外給你加。”

潘國茂大驚失色:“不不不用了我一定好好學習認真上課。”

葉斑看了眼時間,擺了擺手催促道:“行了你出去吧,別耽誤上課,晚上的速寫好好上。”

“好的好的。”他一溜煙地跑出辦公室,像是後面有鬼追一樣。

劉星宿從辦公桌後面探出個頭,嚇了葉斑一跳,他眉毛擰在一起,嫌棄道:“你怎麽睡辦公桌後面,那張躺椅沒洗過。”

劉星宿毫不在意,撐起身子道:“哎我發現你最近怎麽對那小子那麽上心,親戚?發現的有點晚吧。”

葉斑彎下腰從底下的抽屜裏拿了一疊速寫紙,放到劉星宿面前道辦公桌上:“這些是他的速寫練習。”

劉星宿大大咧咧地撈過去看,嘴裏嘀咕:“那小子不是有扔作業的習慣嘛,這些你垃圾桶撿的啊?”

“……”葉斑往椅背上一靠,“你話怎麽這麽多。”

“啊?”劉星宿出口就忘,腦子沒心眼兒大,都不記得自己在說什麽,一片空白的狀態下,越翻神情越嚴肅,最後幾張他看得很慢,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他和我小時候有點像。”

葉斑作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劉星宿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地抖家底:“我小時候多動癥,我媽說腦子可能還有點問題,就把我送到少林寺磨性子順便強身健體。少林寺的方丈是個文化人,給我改了名字——我以前叫劉一宿,因為我媽生我用了一宿,她懷疑是那時候卡太久把我腦子夾壞了……”

葉斑沒憋住,笑了一聲。隨即用拳頭掩著嘴咳嗽兩聲。

劉星宿睨他一眼,不以為意道:“你想笑就笑唄,我這不是什麽傷心事。咱接著說啊,我小時候皮,方丈一讓我練字我就跑,一刻都坐不住,還打人,試了很多辦法都沒用,我現在還是一□□爬字。然後學國畫,我已經記不起來了,他們說我一拿畫筆就跟捏了脖子的貓仔一樣,一動不動坐上大半天都不用吃飯的。”

他笑了笑:“後來方丈把我送出去上學,我媽不知道聽他說了什麽,鐵了心讓我考大學,我文化課不好,覆讀了兩年,勉勉強強上了天美,油畫系,大學賣畫賺了不少錢……扯遠了,以前方丈說我有‘靈氣’,當時不太明白,現在交了這麽多屆學生,好像有點懂了。”

他指了指那疊畫,總結道:“老天賞飯吃。”

葉斑補充:“他沒正經上過幾節速寫課,我的課上老是睡覺,到現在顏色和名字都還沒對上號,也記不清冷暖色調,跟他說加點春日青他能一筆給你戳進鈷藍裏去,但是這樣就已經超出別人一大截了,很敏銳的色感直覺。”

“很好的苗子。”劉星宿說。

葉斑頷首,皺起眉:“但是他心不在這,不夠用功,畢竟是應付考試,分數高的大有人在,這個時候還沒到拼天賦的高度,他這樣占不到好處。”

劉星宿摸著下巴:“他文化課怎麽樣?”

葉斑看了他一眼:“和你差不多。”

“……”

劉星宿站起來往沙帶上打了幾拳,半晌說道,“那他和我挺像的,行了,知道了,我對他上點心。”

葉斑沖了杯子,倒扣在杯墊上,拿了車鑰匙:“我晚上沒課先走了,你出去嗎?”

“不出去,回宿舍補覺。”劉星宿打了個哈欠,他住教師宿舍,沒有租房。

晚上是給劉星宿的歡迎會。

這風氣他媽的到底是誰帶起來的。

酒過三巡,葉斑開著車,載著三個酒氣熏天的大老爺們。他時不時從後視鏡看看狀況,生怕哪個吐了。

但這夥人醉歸醉,目的倒是一點沒忘,大叫著讓他跟緊了前面的車,葉斑問他們去哪裏一個個都不吱聲,東扯西扯地笑。

葉斑猜的到不是什麽好地方,那種“是男人都懂”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們。

他向來比較反感這些,但男人本性,這群搞藝術的老光棍常年懟天懟地懟學生,正經談戀愛成家立業的沒幾個,生理需求免不了,也沒必要以自己的標準要求別人,大不了送到就走就是了。

他這麽想著,停了車一看,果然是家銷金窟模樣的KTV。

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進去,定了一個大包廂,葉斑就準備告辭了。

“我就先回去了。”他道。

劉星宿滿臉通紅地跟著他站起來,大舌頭道“我我也先走了啊……”

“哎哎哎,走什麽。”另一個老師站起來,拉著劉星宿道,“你可是壽星,還有你,老葉你又沒老婆,怕什麽嘛,一起玩玩。”

誰是老葉啊我年輕著呢。葉斑不痕跡地退了一步。

“不了,今天不太舒服,回家早點歇了。”他推辭道。

那老師老大不樂意,但也沒再強留,意思著勸了幾句:“這家會所質量很高的,都幹凈,還有很多學生妹,真不留下了挑挑看有沒有合眼緣的?”

他平日裏還是個嚴厲的老師,這會兒說話的時候倒不把自己當老師了。

劉星宿擺手:“別了別了,我還是先走了,你們好好玩啊,費用都算我頭上。”

那老師佯怒道:“這怎麽行呢!”

一行人打了一圈太極,葉斑就拉著面紅耳赤的劉星宿離開了。

“你在車上等我一下,我上個廁所。”他把車鑰匙放進劉星宿手裏,給他指了停車的位置。

順著服務員的指引找到了洗手間,他解了褲腰帶放完水,正拉拉鏈,餘光瞄到門口進來個人。

那人低著頭,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白襯衫黑西褲,簡單的搭配俊得一塌糊塗。

這玩意兒怎麽會在這裏!

葉斑一瞬間怒發沖冠,上前一步抓著他手腕直接把人摁進了隔間,雙手扣在隔間擋板上,微微低頭。

廖東星被猝不及防地一摁,立刻回過神來,出手迅猛地反擊回去,上腿直攻下三路。

葉斑預料到了他的反抗,硬生生地受了他一胳膊肘,左邊肩胛骨劇痛,但仍沒放手,死死地鎖著他的一側手腕。

他壓著聲音,盯著廖東星道:“你成年了嗎?來這種地方?”

“今年十八。”廖東星掙了掙,沒掙脫開,直直對上對方的目光,挑釁地說,“我在這裏工作,不像你,來嫖的?”

葉斑氣得幾乎失去理智,脫口而出:“你做鴨?一晚上多少錢?”

廖東星嗤笑一聲,撇開頭:“五百萬,怎麽的,你想給我介紹客人?”

“五百萬?”葉斑曲起膝蓋懟進他雙腿之間,另一只手撐在他耳側,怒極反笑道,“能日嗎?健康嗎?技術到位我包你啊。”

“包你媽——”廖東星猛地一爆發,把葉斑推開,後背撞在門板上。

葉斑擋住了門,有意不讓他走,他找回了些理智,沈聲道:“你回家去。”

廖東星笑了笑:“你誰啊?”

“你老師。”葉斑活動了一下肩膀,這狼崽子還真一點沒留手,幸好是左肩,不然上課做範畫都困難。

他想了一下,覺得回家也不是上策,於是說:“跟我回學校,不然我聯系你父母了。”

廖東星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去聯系唄,沒爹沒媽,家長電話填的是我另一個手機號。對了,忘記給你說了,我不上學了。”

葉斑楞了一下,眉頭中間深深的一道褶子,之後的語氣和他平時比起來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他緩緩地說:“你不應該在這裏浪費時間,你知不知道你……”

“我不應該你就可以?”廖東星失去耐心,涼薄道,“讓開。”

葉斑剛想解釋:“我不是……”

廖東星立刻打斷他:“你可別扯謊了,來這兒不就是找樂子的嗎,不然你教女人畫畫來的?用什麽畫,□□?”

葉斑就沒遇到過這種學生,被他滿嘴的渾話氣得恨不得扒了褲子就地操到他服,最好出口的全他媽是□□,別全是刺兒得膈應人了。

他本就不是什麽脾氣特別好樂於助人的人,被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頂嘴心裏也冒火,於是轉身推門出去:“隨便你吧。”

廖東星整理衣著走出隔間的時候,看見一排尿尿的男人回過頭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幾乎每個人的目光都在他腰和屁股那兒過了一圈。

放水的聲音都斷了幾秒。

“……”他尷尬地匆匆走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