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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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上學呢?”王老板驚訝道。

瘦猴也稀奇:“現在天天爬起來去上課,上班也沒拉下。”

“嘖,挺不錯啊。”王老板嘴上說著好,神色並不像是認同,他擡手看了看表,道,“下午三點應該在上課,把他叫回來開會,就說我要提拔他。”

芝麻和西瓜,要哪個不是一目了然嗎?兩個都要抓,哪有這種好事。

瘦猴不太忍心的樣子,試探著勸道:“我看他也沒耽誤這兒的事……”

他自己是沒讀完高中的,所以看見別人讀書總有淡淡的羨慕,不自覺帶出一些惋惜。

王老板擺擺手:“書讀多了沒好處,想點有的沒的。”

瘦猴一楞,於是去打電話了。

廖東星在上葉斑的課。

掛電話後猶豫了一下,剛想走,就看見葉斑從教室出來了。

“去哪?”他問道。

真像妻子抓包出去鬼混的丈夫,廖東星不合時宜地想到。

“有事兒。”他的回答的確像個不負責任的老公。

照這個劇情發展,葉斑果然不悅道:“不許去。”

廖東星特煩別人這麽搞,於是道:“我逃課,你管的找我嗎。”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事不過三,葉斑神色平靜下來,說:“你今天逃了,以後我的課就不用來上了。”

他臉上難掩失望之色,而這失望裏竟然還有自責和歉意——

與從前那個女人的話何其相似:

——對不起啊,這孩子我以後管不了了。

——我沒臉見他。

憑什麽。

廖東星感覺腦子裏的開水開了閘,燙得滿身都是,他脫口而出:“不上就不上。”

葉斑一楞,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沒趣得很。本想給個臺階下的,這下還是算了吧。

他轉身回教室,順手帶上了教室門。

廖東星是後悔的,但看著緊閉的門,還是走了。

東都門口鋪了紅毯,長而艷,幾處隆起,像蛇的信子。以柔軟引誘人走向大門。

王老板給他漲了工資,瘦猴勸說:“本來是想提拔你,給個領班當的,但是王老板聽說你還在上學,怕耽誤你白天上課,畢竟任務量會大。”

他觀察著廖東星的神色。令他不滿的是,對面人似乎有些走神。

他咳嗽了一聲,道:“當領班就不用挨有些人罵了,輕松工資高還有住處分配。出面結交客人的時候也說得上話,這都是人脈的基礎啊。”

廖東星悲傷的大腦轉了兩圈:“所以是讓我別去上學了是吧?”

“……”瘦猴無奈地說,“是這個意思。”

“那您直說就行,我過兩天就全職了,再給我幾天緩緩。”廖東星笑了笑,“要混社會了,有點激動,緩沖一下。”

瘦猴便也答應了。

“廖東星哪去了?”沈九用小勺挖著冰激淩,順嘴問道。

樸潔吃的是巧克力味的,冰激淩顏色和她的膚色不相上下,她叨叨:“你管人家哪去了,上課出去了就沒回來……對哦你怎麽最近不叫人家班花了?”

沈九撇嘴:“他顏值下降了。”

顏狗樸潔反駁:“沒有吧?!”

沈九右手食指中指比耶,點點自己的眼睛,又點點她的眼睛,做出眼神鎖定的神情,道:“有些人的眼睛,你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講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就在告訴你,他是對的。比如葉老師。”

樸潔想了想,點點頭。

“但是廖東星的眼神很飄忽,我說不上來那個感覺。”她聳肩,挖了一大塊冰激淋,冰得一哆嗦,道,“他發呆的時候都皺著眉。”

像嘴裏含著沒滋沒味兒一塊冰,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就這麽含嘴裏惡心自己。

離他向瘦猴承諾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天。

再拖下去沒個了斷。

廖東星收拾了筆盒畫袋,一樣不帶走,都靠墻角原模原樣的放著。但他知道筆盒裏頭的炭筆都是整整齊齊削好的,所有的作業疊成一摞按日期排列。

長這麽大沒這麽仔細過。

最後一堂課是劉星宿的,廖東星很困。

昨天包廂爆滿,客人沒一個省心,還要料理被砸壞的桌椅,三四點收工,湊合著睡了不到兩個半小時,他累得手軟腳軟,往墻壁上一靠就能滑下去睡著。

劉星宿也很困。

他是李小龍吧的吧主,睡前逛貼吧的時候看見有人說李小龍死得齷齪,一氣之下擼袖子敲鍵盤。

偶像是不容許別人批判的,於是和對方掐了大半夜。

兩個睡神誰都沒顧得上誰。

廖東星臨走之前去廁所放了個水,出來撞上了人,他迷蒙著順拐了幾步,就聽見旁邊冷冷的聲音。

“打醉拳呢?”葉斑刻薄道。

廖東星怕多說幾句又舍不得走了,畢竟這老師天生是來克他的,於是“嗯”了一聲與他擦肩而過。

葉斑一把抓住他的後領,說:“跟我來一下。”

以廖東星平時的警覺性早一個過肩摔過去了,但今天困懵了,加上昨天打群架後遺癥,身體的條件反射都失了靈。

毫無預兆地被小雞仔似得拎了後脖子。

他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他現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葉斑把他往電梯裏一扔,伸手按下了十七樓的鍵。

這寫字樓一共十七層,只有一部電梯運行,另一部終年都在維修,沒有一天是好的。

頂樓是個空曠的天臺,平日是禁止學生上來的,違者警告處分。

但仍有小情侶偷偷摸摸地上來過二人世界——幽靜、涼爽、視野好,還有比這更好的幽會場所嗎?

連畫室的禁令,都變成了一種刺激的情趣。

葉斑想和他聊聊天,又不想太正式,於是找了這兒。

開闊的視野或許能開闊人的心胸,他這麽想著想找個地兒坐下,但左右看了看,都是積灰的水泥地,便不坐了。

廖東星沒他這麽講究,大喇喇地往地上一攤,雙手枕在腦後,以天為廬以地為蓋,趟出了四海為家的氣勢。

葉斑沈默了一會兒。

天臺,夜幕,華燈初上。

往下望還能看見錯綜覆雜街道上亮著燈快速駛過的車輛。

葉斑淡淡地說:“最近還在打工?長期的?”

廖東星懶洋洋道:“對啊。”

“缺錢嗎?還是別的原因?”葉斑問道。

廖東星也沒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認了:“缺啊,窮死了——”他玩笑似的嘆了口氣,像個浪蕩的江湖游人。

葉斑一度覺得自己問的是“缺不缺女人呀?”。

他放緩了語調,試圖把自己變得像真正的人民教師那樣:“你現在這個年紀,沒必要多有錢的,拿時間和精力換錢,是你畢業以後的事情了。初中、高中、大學,都是積累和學習的階段,厚積薄發你應該知道,趁現在還有機會努力的時候應該多去爭取一下,以後才能看見更廣大的世界。”

他熬著雞湯,引經據典借物喻人,可沒奈何,淺淺的呼嚕聲傳出的時候告示著他的失敗。

他盯著廖東星的臉看了十來秒,還上手彈了彈,無奈地確定了他不是裝睡氣人。

“哎……” 好不容易想走一把溫情路線。葉斑無奈地搖搖頭。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一言不發地走了。

這氣溫睡著也不會著涼。

他下樓經過教室的時候往裏面望了一眼,發現還有人在位子上畫畫。

“趙幽?怎麽不去吃飯?”他走進去問道。

趙幽背對著門口,對他的到來毫無知覺。

葉斑走到她背後才看見她在畫速寫,手機放在畫架上,帶著耳機,非常投入。

“《莫萊特像》,荷爾拜因?”他看見亮著的屏幕上的圖片。

趙幽被嚇了一跳,摘了耳機擡頭看他:“嗯……老師好。”

“怎麽在畫這個?”葉斑問道。

趙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速寫板,道:“劉老師說我形不準,我就想多練練應該會好一點。”

葉斑點點頭,道:“方便看看嗎?”

“可以啊。”趙幽把速寫板遞過去,葉斑翻了兩頁,看得出來用了心,但線條仍然有些生硬。

“你找形應該去臨摹費欣他們的,有空多看看丟勒的素描,感受一下他們的線條表現力。”他建議道。

“好的。”她點點頭,“謝謝老師。”

“吃飯了嗎?”

“吃了。”她笑著說,看了看葉斑的神情,“老師需要我幫什麽忙嗎?”

葉斑對她察言觀色的能力感到驚訝,自己臉上的神情應該還不至於豐富到能讓人一眼看出來心理活動,這女孩兒感官實在敏銳,他順勢道:“你等會兒上課之前把廖東星叫下來,他在天臺。”

“好的。”趙幽應承下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她不會有好奇心,或者說,隨時保持表面的服從性。

葉斑對她有些好奇,她身上有種社會上摸爬打滾了很久人才有的圓滑成熟,憑她的相貌,再加上平時表現出來的長袖善舞,以後不知道該有多受歡迎。

要換了沈九,這會兒估計已經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打聽試探了。

“還有。”他補充道,“看見潘國茂了記得讓他來一趟我辦公室,不來罰十張作業。”

趙幽點點頭,葉斑朝她難得地笑了笑,鼓勵了兩句,才施施然地回辦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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