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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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戚還山回到自己的院子。
丟了魂的談頌周正安靜躺在床上，他搬來張椅子，到床邊坐下。
戚還山兩眼放空，似乎發了會兒呆，不多時，又突然鯉魚打挺般坐直身體，像是想起什麽，手伸進褲兜，想摸手機，然而指腹觸到的卻是無數密密麻麻的凸起。
他臉色微楞，迅速將手機拿出來，只見整個屏幕都碎了，摁開關鍵也沒有任何反應。
應該是剛才摔地上時，被他壓碎的。
戚還山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怎麽偏偏在這個關頭壞了！
這時候，他眼角餘光突然閃過一道光。
循光看去，光源來自床對面擺在書桌上的電腦。
怎麽忽然就亮了？
戚還山皺了下眉，挪近椅子，微瞇眼，探頭去看電腦屏幕。
屏幕上的畫面，剛好是談頌周玩的電競游戲。
戚還山繞過床頭，來到電腦面前站定，觀察了好一會兒屏幕，只看到一個游戲角色正站在樹下。
戚還山數了下時間，兩分鐘過去了，游戲角色依然一動不動。
那應該，是誤觸了吧。
戚還山這麽想著，小心翼翼退出游戲，登上自己的聊天賬號，點進一個將近500人的同人交流聊天群。
群裏原本是五百滿員，自從群主前段時間發瘋，逼著眾人嗑逆cp，群裏就連退了好幾個成員。
戚還山想了想，敲鍵盤打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褚無相正凝神盯著電腦屏幕。
群聊的消息界面上正在自動輸入一行文字——
“請教一下，被人強吻是什麽感覺？”
這什麽鬼？
褚無相眼角狠狠一抽。
群裏人多，很快有人回覆：“怎麽，你被人強吻了？”
然後是十多條新消息湧出來，內容的當事人雙方多半是一男一女，這大約不是電腦想要的答案，於是它又自動輸入文字：“被男人強吻呢？”
褚無相心臟跳了兩下，就看見有人問：“是你對象嗎？”
電腦回：“不是，不算是。”
群裏瞬間炸出幾十條新消息：“臥槽，這有點惡心。”
“清醒點啊姐妹！”
“這男人完全沒有尊重你的意思。”
“勸你別戀愛腦，群友的乳腺也是乳腺。”
褚無相下意識碰了碰嘴唇，眉頭輕輕擰起。
仿佛是為了鞭屍褚無相一般，電腦逐個給出謀劃策的熱心腸群友們手動點讚道謝，然後文字輸入界面出現了第三次變化，電腦連發三條消息，一條比一條重磅——
“但我也是男人，男人被男人強吻，這種情況多嗎？”
“會不會讓對方覺得我不行？”
“對了，我是1。”
……
群裏消息大爆炸，瞬間飆至99。
戚還山並不是真的想問問題，他就是想炫。
群友們“啊啊啊”尖叫，逮著戚還山問細節。
“讀書人集合！”
“破看文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最喜歡主動出擊的勇敢小受了！”
“怎麽辦，我覺得比太子將軍更好嗑。”
那是，正主親自發糖，能不好嗑？
有人問：“男姐妹，能不能告訴我，被0強吻是什麽感覺？我太好奇了。”
戚還山思索許久，在鍵盤上打下一行字。
褚無相盯著電腦屏幕，瞳孔遽然一震，久久不能回神。
他閉上眼深呼吸，大腦飛速運轉——
兩個談頌周長相一樣、記憶一樣，所擁有的物品乃至技能，也統統都一樣。
電腦當然也一樣。
另一臺電腦屬於沈睡中的談頌周，他的魂魄命門是褚無相親自鎖上的，除非他解除魂門的封鎖，否則對面那個談頌周現在絕不可能蘇醒過來使用。
所以，最有可能使用談頌周電腦的人，只有一個答案——
褚無相猝然睜眼，猶豫了一秒，操控著這邊的鍵盤，在文字輸入框中打字。
就在他輸入信息的同一時刻，對面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寫上被強吻的感想回覆發送出去，內容言簡意賅，並一個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句號。
“感覺他愛我愛到要死。”
褚無相正好將“戚還山？”四個字符打出來，顯示在消息欄裏，結果一擡眼，就將那句嘚瑟的話上上下下看了個光。
對面的沈默振聾發聵：“………………”
幾秒鐘後，戚還山光速撤回了這條消息。
褚無相：“……”
半分鐘過去。
兩個人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通過電腦，開始你來我往地交流起來。
“今天天氣不錯。”
“確實不錯，下午飯吃飽了嗎？我看你都沒吃幾口。”
“還行。”
“還行就行。”
“……”
如此寒暄幾個來回，褚無相終於受不了了，礙於談頌周還在旁邊幫他代打游戲，他強行壓住情緒，打字：“我倆非要這麽說話？”
戚還山那邊頓了一秒，打字回：“其實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褚無相向後靠著椅背，目光微垂，盯著屏幕，忽然無聲一笑，半晌沒有說話。
戚還山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手指在鍵盤上很快地又滾出一行字，按下空格：“所以你是什麽打算？談老爹和談頌周，總要確認真假，就這麽一直讓他們分開待著？”
褚無相眨了眨眼，輕呼一口氣。
他偏開臉，看向自己隨身帶的那本《詩經》，手指下意識在鍵盤上打字：“現在有個悖論是……”
窗外屋頂後面的大槐樹樹梢在風中輕晃，幾只鴿子振翅飛向青空。
褚無相分神瞥過去，一邊在電腦上輸字：“出現兩個談頌周和談老爹的事，不出意外，跟談頌周的執念有關，只有真正的談頌周親自翻開書，讓我化解掉他的執念，才能辨認這兩對父子的真假，然而問題在於——”
“在於我們沒法辨認誰才是真正的談頌周。”戚還山接話。
“對，這就是我說的悖論。”
“我還有個問題，”戚還山說，“既然談老爹也陷入了這種真假孫悟空的游戲，怎麽我們其他人沒有？還是說，其實已經有了，只是……暫時還沒出現。”
褚無相從窗外收回目光，正要打字，轉首的動作突然一頓。
院子裏響起一道細微的腳步聲，有輕緩的呼吸聲靠近窗臺外面。
褚無相像是受到感應般，扭頭往窗外某處望去，來人正向屋內投來尋覓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了褚無相視線。
只見戚還山正垂手站在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褚無相。
咚咚——咚咚——
褚無相感受到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
他差些沒有坐穩，心道這人怎麽剛說完話就來。
褚無相起身走到窗邊，握上把手，把窗戶推開了一點，問：“你那邊出事了？”
他將眼前面無表情的戚還山上下一打量，輕輕蹙眉。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稍微有點奇怪。
平時他看戚還山，印象最深的是他那雙眼睛。那眼睛很亮，尤其在半陰影處，眼底倒映陽光的時候，更是璀璨得仿佛碎鉆。
但現在站在窗臺下的戚還山，瞳仁巨大，望進去幾乎看不到一點光，外人看久了，心裏甚至會有些發瘆。
他皮膚也白得嚇人，像常年不見天日養出來的膚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麽冷冷淡淡地看著褚無相。
談頌周剛打完一局，高興地舉手機要給褚無相看，眼角餘光掃過電腦屏幕，卻見那聊天頁面突然閃了兩下。
談頌周悚然一驚：“哥，你快來看，這電腦居然在自動打字！”
褚無相霍然扭頭，只見文字輸入框內自動跳出來文字：
“怎麽不說話了？”
“餵餵？”
“……”
談頌周腦袋湊過去在鍵盤上搗鼓，褚無相目光從他烏黑的後腦勺移開，慢慢轉回來，看向戚還山：“你……”
戚還山垂著頭，眼梢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
褚無相心念一跳，只見戚還山垂在身側的手忽然動了一下，瞬間他伸手如電，向褚無相探來！
“別碰他！”院門口驀然響起一道尾音發顫的低喝。
幾乎是一眨眼，一道人影閃了過來，褚無相前肩被人一胳膊撈住，順勢向後倒去，跌進了一個溫暖堅硬的胸膛。
褚無相尾睫一顫，擡眼望進來人眼底——戚還山！
他瞳孔猝然收縮，視線越過戚還山肩頭，看向剛剛一直站在他面前的那個人。
那人剛探出的手頓在半空，他看著被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抱在懷中的褚無相，目光微動，似乎藏著萬般不舍與無奈，最終還是慢慢將手收回，重新垂在身側。
戚還山一翻身將褚無相緊緊摟在懷裏，聲音微微發啞：“他……他有沒有傷害你？”
褚無相幾乎立馬意識到了什麽，手按住戚還山肩膀，把他推開：“出現了兩個你？”
褚無相長皺眉頭，想著這兩個戚還山倒是好認，一個一聲不吭，一個跟他認識的戚還山毫無兩樣。
只是……
他看向窗邊那個不說話的戚還山。
如果這個是假的，他從看見他第一眼起，就應該能發現。
怪就怪在，明明不說話的戚還山哪哪都和真正的戚還山不一樣，他居然對他沒有一點戒備。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一陣吵嚷，謝照水之一的聲音穿透半個院落，飄進褚無相耳朵。
“褚無相！你來評評理，你看看，你看我倆誰是真正的謝照水……”院子裏的景象躍入謝照水之一的視野，口中的話突然堵在喉嚨。
他身後跟來的眾人從院子外轉進來，驀地停住腳步，一臉驚恐地望著院裏幾個人。
於是時逢春、兩個謝照水，以及被兩個謝照水解除了定身符咒帶過來的談老爹，便與院子裏的兩個戚還山和一個褚無相面面相覷。
檐柱旁的那個戚還山似乎有些怕人，又往後退了一步，躲在柱子後面，只探出一雙眼悄悄觀察。
一行人：“……”
我日這到底什麽情況。
至於那個傳說中兇神惡煞、無惡不作、面目猙獰的太子殿下褚無相，此刻倒在地上，上衣領口被扯開，額發微濕，嘴唇泛著血色，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像被桃花水浸過，清亮、剔透又蠱惑人心。
而那個姓戚的，結結實實壓在美人身上，眼睛一眨不眨望著他。
離得太近，兩人鼻尖輕輕碰著對方，那氛圍，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他倆抱一起的畫面，沖擊力大概比旁邊還站了一個戚還山更大，其中一個談老爹啪一下捂住雙眼，罵罵咧咧：“傷風敗俗！快快快放開，抱一起像個什麽話！”
謝照水們見慣不驚地安慰：“談家主，淡定淡定。”
褚無相一把推開戚還山，站起身迅速理了下衣服，目光掠過面前一直在發呆的另一個戚還山，最終落在兩個謝照水身上，強裝鎮定開口：“你也出問題了？”
屋內談頌周早退出了游戲，聽到外面動靜連忙跑出來，神色慌張：“哥哥！”
他似乎有點不適應院子裏有這麽多人，原還有些局促不安，見到褚無相還在，這才勉強保持冷靜。
他一溜煙跑到褚無相身邊，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哥，我害怕。”
“……”褚無相一臉詫然，忍不住想說你剛打游戲罵人的時候怎麽不害怕？
戚還山眉梢跳了跳，沒表情地瞥過來一眼。
躲在柱子後的那個，則多探了半個腦袋，死死盯著談頌周抓褚無相胳膊的手。
謝照水之二忍不住說道：“看吧，我說什麽來著，他們也變兩個人了。”
謝照水之一冷笑著拆臺：“你明明說的是褚無相，不是姓戚的。”
姓戚的某人莫名不爽：“搞毛啊？我沒名字的嗎？”
謝照水之二理都不理，不以為意地嗆話：“有什麽區別？他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雖然戚還山對謝照水之二所用比喻頗有微詞，但他還是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從這句話中臆想出了誇獎他的角度——與褚無相同等段位，可平起平坐。
戚還山得意地瞟眼另一個自己，向謝照水拱手：“過獎，過獎。”
“……”謝照水之二怒道，“老子沒誇你！”
戚還山仍然還握著褚無相的手不放，笑得春風滿面：“您謙虛，您客氣了。”
全程被無視的另一個戚還山，一眨不眨地看著褚無相幾乎被握紅的手腕，死死咬著下唇，眼神在褚無相和另一個自己身上轉來轉去，最後終於忍不住，輕輕捶了檐柱一下。
轟——
那檐柱被他捶折了。
半截屋頂塌了一角，塌下來的構件正好砸在談頌周那個死貴死貴的鍵盤上，房間瞬間變成一座危房。
談頌周：“……”
眾人：“……”
半晌，那個哥哥長哥哥短的小綠茶終於脾氣爆發，發出一聲驚天大怒吼：“我要砍了你！”
院子裏動靜太大，整條談家胡同都受到了驚嚇，不少談家人紛紛聞訊趕來，就看見院中所有人沈默著，深情對望。
談家人也沈默了。
不知是誰悄悄說了句：“還好那個褚……那個太子沒變成兩個人，不然誰心臟受得了。”
一個已經夠讓他們談家上下膽戰心驚的了，要是來兩個，那場面不敢想有多美。
“別說話了，你小心烏鴉嘴。”
談家人話音剛落，院子外面響起簌簌的動靜。
眾人心中咯噔一下，緩緩扭頭，向門外看去。
一陣清脆的環佩鈴響灌入眾人耳中，門口悠悠轉出來一角綠色袍裾，來人行走間，麻色裏衣隨著他步伐動作上下起落。
一叢一人高的綠植栽在門口，正好擋住來人面容，他輕提袖袍，露出半截修長的手，撩開疏落的枝葉，擡眼望向院中眾人。
水綠衣衫、如瀑青絲、春雪桃花般的絕色容顏……
“這就是……傳說中的……太子殿下。”有人喃喃。
褚無相嘴裏無聲罵了句“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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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還山回到自己的院子。
丟了魂的談頌周正安靜躺在床上，他搬來張椅子，到床邊坐下。
戚還山兩眼放空，似乎發了會兒呆，不多時，又突然鯉魚打挺般坐直身體，像是想起什麽，手伸進褲兜，想摸手機，然而指腹觸到的卻是無數密密麻麻的凸起。
他臉色微楞，迅速將手機拿出來，只見整個屏幕都碎了，摁開關鍵也沒有任何反應。
應該是剛才摔地上時，被他壓碎的。
戚還山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怎麽偏偏在這個關頭壞了！
這時候，他眼角餘光突然閃過一道光。
循光看去，光源來自床對面擺在書桌上的電腦。
怎麽忽然就亮了？
戚還山皺了下眉，挪近椅子，微瞇眼，探頭去看電腦屏幕。
屏幕上的畫面，剛好是談頌周玩的電競游戲。
戚還山繞過床頭，來到電腦面前站定，觀察了好一會兒屏幕，只看到一個游戲角色正站在樹下。
戚還山數了下時間，兩分鐘過去了，游戲角色依然一動不動。
那應該，是誤觸了吧。
戚還山這麽想著，小心翼翼退出游戲，登上自己的聊天賬號，點進一個將近500人的同人交流聊天群。
群裏原本是五百滿員，自從群主前段時間發瘋，逼著眾人嗑逆cp，群裏就連退了好幾個成員。
戚還山想了想，敲鍵盤打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褚無相正凝神盯著電腦屏幕。
群聊的消息界面上正在自動輸入一行文字——
“請教一下，被人強吻是什麽感覺？”
這什麽鬼？
褚無相眼角狠狠一抽。
群裏人多，很快有人回覆：“怎麽，你被人強吻了？”
然後是十多條新消息湧出來，內容的當事人雙方多半是一男一女，這大約不是電腦想要的答案，於是它又自動輸入文字：“被男人強吻呢？”
褚無相心臟跳了兩下，就看見有人問：“是你對象嗎？”
電腦回：“不是，不算是。”
群裏瞬間炸出幾十條新消息：“臥槽，這有點惡心。”
“清醒點啊姐妹！”
“這男人完全沒有尊重你的意思。”
“勸你別戀愛腦，群友的乳腺也是乳腺。”
褚無相下意識碰了碰嘴唇，眉頭輕輕擰起。
仿佛是為了鞭屍褚無相一般，電腦逐個給出謀劃策的熱心腸群友們手動點讚道謝，然後文字輸入界面出現了第三次變化，電腦連發三條消息，一條比一條重磅——
“但我也是男人，男人被男人強吻，這種情況多嗎？”
“會不會讓對方覺得我不行？”
“對了，我是1。”
……
群裏消息大爆炸，瞬間飆至99。
戚還山並不是真的想問問題，他就是想炫。
群友們“啊啊啊”尖叫，逮著戚還山問細節。
“讀書人集合！”
“破看文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最喜歡主動出擊的勇敢小受了！”
“怎麽辦，我覺得比太子將軍更好嗑。”
那是，正主親自發糖，能不好嗑？
有人問：“男姐妹，能不能告訴我，被0強吻是什麽感覺？我太好奇了。”
戚還山思索許久，在鍵盤上打下一行字。
褚無相盯著電腦屏幕，瞳孔遽然一震，久久不能回神。
他閉上眼深呼吸，大腦飛速運轉——
兩個談頌周長相一樣、記憶一樣，所擁有的物品乃至技能，也統統都一樣。
電腦當然也一樣。
另一臺電腦屬於沈睡中的談頌周，他的魂魄命門是褚無相親自鎖上的，除非他解除魂門的封鎖，否則對面那個談頌周現在絕不可能蘇醒過來使用。
所以，最有可能使用談頌周電腦的人，只有一個答案——
褚無相猝然睜眼，猶豫了一秒，操控著這邊的鍵盤，在文字輸入框中打字。
就在他輸入信息的同一時刻，對面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寫上被強吻的感想回覆發送出去，內容言簡意賅，並一個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句號。
“感覺他愛我愛到要死。”
褚無相正好將“戚還山？”四個字符打出來，顯示在消息欄裏，結果一擡眼，就將那句嘚瑟的話上上下下看了個光。
對面的沈默振聾發聵：“………………”
幾秒鐘後，戚還山光速撤回了這條消息。
褚無相：“……”
半分鐘過去。
兩個人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通過電腦，開始你來我往地交流起來。
“今天天氣不錯。”
“確實不錯，下午飯吃飽了嗎？我看你都沒吃幾口。”
“還行。”
“還行就行。”
“……”
如此寒暄幾個來回，褚無相終於受不了了，礙於談頌周還在旁邊幫他代打游戲，他強行壓住情緒，打字：“我倆非要這麽說話？”
戚還山那邊頓了一秒，打字回：“其實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褚無相向後靠著椅背，目光微垂，盯著屏幕，忽然無聲一笑，半晌沒有說話。
戚還山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手指在鍵盤上很快地又滾出一行字，按下空格：“所以你是什麽打算？談老爹和談頌周，總要確認真假，就這麽一直讓他們分開待著？”
褚無相眨了眨眼，輕呼一口氣。
他偏開臉，看向自己隨身帶的那本《詩經》，手指下意識在鍵盤上打字：“現在有個悖論是……”
窗外屋頂後面的大槐樹樹梢在風中輕晃，幾只鴿子振翅飛向青空。
褚無相分神瞥過去，一邊在電腦上輸字：“出現兩個談頌周和談老爹的事，不出意外，跟談頌周的執念有關，只有真正的談頌周親自翻開書，讓我化解掉他的執念，才能辨認這兩對父子的真假，然而問題在於——”
“在於我們沒法辨認誰才是真正的談頌周。”戚還山接話。
“對，這就是我說的悖論。”
“我還有個問題，”戚還山說，“既然談老爹也陷入了這種真假孫悟空的游戲，怎麽我們其他人沒有？還是說，其實已經有了，只是……暫時還沒出現。”
褚無相從窗外收回目光，正要打字，轉首的動作突然一頓。
院子裏響起一道細微的腳步聲，有輕緩的呼吸聲靠近窗臺外面。
褚無相像是受到感應般，扭頭往窗外某處望去，來人正向屋內投來尋覓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了褚無相視線。
只見戚還山正垂手站在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褚無相。
咚咚——咚咚——
褚無相感受到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
他差些沒有坐穩，心道這人怎麽剛說完話就來。
褚無相起身走到窗邊，握上把手，把窗戶推開了一點，問：“你那邊出事了？”
他將眼前面無表情的戚還山上下一打量，輕輕蹙眉。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稍微有點奇怪。
平時他看戚還山，印象最深的是他那雙眼睛。那眼睛很亮，尤其在半陰影處，眼底倒映陽光的時候，更是璀璨得仿佛碎鉆。
但現在站在窗臺下的戚還山，瞳仁巨大，望進去幾乎看不到一點光，外人看久了，心裏甚至會有些發瘆。
他皮膚也白得嚇人，像常年不見天日養出來的膚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麽冷冷淡淡地看著褚無相。
談頌周剛打完一局，高興地舉手機要給褚無相看，眼角餘光掃過電腦屏幕，卻見那聊天頁面突然閃了兩下。
談頌周悚然一驚：“哥，你快來看，這電腦居然在自動打字！”
褚無相霍然扭頭，只見文字輸入框內自動跳出來文字：
“怎麽不說話了？”
“餵餵？”
“……”
談頌周腦袋湊過去在鍵盤上搗鼓，褚無相目光從他烏黑的後腦勺移開，慢慢轉回來，看向戚還山：“你……”
戚還山垂著頭，眼梢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
褚無相心念一跳，只見戚還山垂在身側的手忽然動了一下，瞬間他伸手如電，向褚無相探來！
“別碰他！”院門口驀然響起一道尾音發顫的低喝。
幾乎是一眨眼，一道人影閃了過來，褚無相前肩被人一胳膊撈住，順勢向後倒去，跌進了一個溫暖堅硬的胸膛。
褚無相尾睫一顫，擡眼望進來人眼底——戚還山！
他瞳孔猝然收縮，視線越過戚還山肩頭，看向剛剛一直站在他面前的那個人。
那人剛探出的手頓在半空，他看著被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抱在懷中的褚無相，目光微動，似乎藏著萬般不舍與無奈，最終還是慢慢將手收回，重新垂在身側。
戚還山一翻身將褚無相緊緊摟在懷裏，聲音微微發啞：“他……他有沒有傷害你？”
褚無相幾乎立馬意識到了什麽，手按住戚還山肩膀，把他推開：“出現了兩個你？”
褚無相長皺眉頭，想著這兩個戚還山倒是好認，一個一聲不吭，一個跟他認識的戚還山毫無兩樣。
只是……
他看向窗邊那個不說話的戚還山。
如果這個是假的，他從看見他第一眼起，就應該能發現。
怪就怪在，明明不說話的戚還山哪哪都和真正的戚還山不一樣，他居然對他沒有一點戒備。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一陣吵嚷，謝照水之一的聲音穿透半個院落，飄進褚無相耳朵。
“褚無相！你來評評理，你看看，你看我倆誰是真正的謝照水……”院子裏的景象躍入謝照水之一的視野，口中的話突然堵在喉嚨。
他身後跟來的眾人從院子外轉進來，驀地停住腳步，一臉驚恐地望著院裏幾個人。
於是時逢春、兩個謝照水，以及被兩個謝照水解除了定身符咒帶過來的談老爹，便與院子裏的兩個戚還山和一個褚無相面面相覷。
檐柱旁的那個戚還山似乎有些怕人，又往後退了一步，躲在柱子後面，只探出一雙眼悄悄觀察。
一行人：“……”
我日這到底什麽情況。
至於那個傳說中兇神惡煞、無惡不作、面目猙獰的太子殿下褚無相，此刻倒在地上，上衣領口被扯開，額發微濕，嘴唇泛著血色，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像被桃花水浸過，清亮、剔透又蠱惑人心。
而那個姓戚的，結結實實壓在美人身上，眼睛一眨不眨望著他。
離得太近，兩人鼻尖輕輕碰著對方，那氛圍，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他倆抱一起的畫面，沖擊力大概比旁邊還站了一個戚還山更大，其中一個談老爹啪一下捂住雙眼，罵罵咧咧：“傷風敗俗！快快快放開，抱一起像個什麽話！”
謝照水們見慣不驚地安慰：“談家主，淡定淡定。”
褚無相一把推開戚還山，站起身迅速理了下衣服，目光掠過面前一直在發呆的另一個戚還山，最終落在兩個謝照水身上，強裝鎮定開口：“你也出問題了？”
屋內談頌周早退出了游戲，聽到外面動靜連忙跑出來，神色慌張：“哥哥！”
他似乎有點不適應院子裏有這麽多人，原還有些局促不安，見到褚無相還在，這才勉強保持冷靜。
他一溜煙跑到褚無相身邊，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哥，我害怕。”
“……”褚無相一臉詫然，忍不住想說你剛打游戲罵人的時候怎麽不害怕？
戚還山眉梢跳了跳，沒表情地瞥過來一眼。
躲在柱子後的那個，則多探了半個腦袋，死死盯著談頌周抓褚無相胳膊的手。
謝照水之二忍不住說道：“看吧，我說什麽來著，他們也變兩個人了。”
謝照水之一冷笑著拆臺：“你明明說的是褚無相，不是姓戚的。”
姓戚的某人莫名不爽：“搞毛啊？我沒名字的嗎？”
謝照水之二理都不理，不以為意地嗆話：“有什麽區別？他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雖然戚還山對謝照水之二所用比喻頗有微詞，但他還是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從這句話中臆想出了誇獎他的角度——與褚無相同等段位，可平起平坐。
戚還山得意地瞟眼另一個自己，向謝照水拱手：“過獎，過獎。”
“……”謝照水之二怒道，“老子沒誇你！”
戚還山仍然還握著褚無相的手不放，笑得春風滿面：“您謙虛，您客氣了。”
全程被無視的另一個戚還山，一眨不眨地看著褚無相幾乎被握紅的手腕，死死咬著下唇，眼神在褚無相和另一個自己身上轉來轉去，最後終於忍不住，輕輕捶了檐柱一下。
轟——
那檐柱被他捶折了。
半截屋頂塌了一角，塌下來的構件正好砸在談頌周那個死貴死貴的鍵盤上，房間瞬間變成一座危房。
談頌周：“……”
眾人：“……”
半晌，那個哥哥長哥哥短的小綠茶終於脾氣爆發，發出一聲驚天大怒吼：“我要砍了你！”
院子裏動靜太大，整條談家胡同都受到了驚嚇，不少談家人紛紛聞訊趕來，就看見院中所有人沈默著，深情對望。
談家人也沈默了。
不知是誰悄悄說了句：“還好那個褚……那個太子沒變成兩個人，不然誰心臟受得了。”
一個已經夠讓他們談家上下膽戰心驚的了，要是來兩個，那場面不敢想有多美。
“別說話了，你小心烏鴉嘴。”
談家人話音剛落，院子外面響起簌簌的動靜。
眾人心中咯噔一下，緩緩扭頭，向門外看去。
一陣清脆的環佩鈴響灌入眾人耳中，門口悠悠轉出來一角綠色袍裾，來人行走間，麻色裏衣隨著他步伐動作上下起落。
一叢一人高的綠植栽在門口，正好擋住來人面容，他輕提袖袍，露出半截修長的手，撩開疏落的枝葉，擡眼望向院中眾人。
水綠衣衫、如瀑青絲、春雪桃花般的絕色容顏……
“這就是……傳說中的……太子殿下。”有人喃喃。
褚無相嘴裏無聲罵了句“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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