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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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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我認為,我們需要認真理一下這個關系。從酒店到談家胡同,一路上陪著各位的人,一直都是我。”談老爹說著拉開一罐汽水,他看著眾人,胖胖的手指在石桌上摸索了半天,也沒摸到吸管,幹脆直接就著瓶口喝,聲音含糊,“這你們都看在眼裏的對不對?我連衣服都沒換,我才是真的呀。”

“口說無憑。”另一個談老爹側身坐在他正對面,手裏抓了把花生米,面前石桌上堆滿了搓出來的紅色薄皮,他擡眼向對面的自己投去一瞥,哼笑一聲,脖子上的大金鏈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閃光,富貴逼人。

桌上暗流湧動。

樸素版談老爹將汽水往桌上重重一放:“口說無憑?你又有什麽證據,證明你是真的?你拿出來我看看。”

富貴版談老爹微微一笑,撒手松開花生米,慢悠悠地取出一打紅色房本,道:“這個夠不夠?這整條談家胡同,都是我賺來血汗錢買下的,我不是真的,難道你是?”

樸素談老爹氣得吹胡子瞪眼,紅著脖子吼他:“我的房產證怎麽在你這兒?你從我保險櫃裏偷的?你這個騙子!”

富貴談老爹睜大眼睛:“什麽叫偷?自己的東西,我正大光明拿的啊!你們是不是不信?保險櫃密碼我都能背!八位數,我兒子和我的生日,xxx……”

“住嘴,住嘴!你個蠢貨!”樸素談老爹霍地起身,撲過去堵富貴談老爹的嘴,怒罵,“幹你大爺!這個是能說的嗎!啊?”

兩邊戰鬥升級,由冷戰成功變為熱戰。

所有人:“……”

“打歸打,別糟蹋了食物。”戚還山果斷起身,將兩個談老爹面前的飯菜全端到褚無相面前,熱心招呼道,“來,來,咱們吃咱們的,不管他們。”

“……”褚無相眼皮直跳。

他終於沒忍住,驀地握住戚還山的手,攔下了他繼續往自己面前放菜的動作:“你再放,我手往哪擱?”

戚還山一楞。

目光下落。

只見褚無相面前桌上全是餐盤,連擱碗的空間都被他擠占得一絲不剩,褚無相此刻只能單手端著碗,將身體輕微向後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但戚還山當下沒有心思關心這個,他的目光繼續上移……

褚無相修長潔白的手指正輕輕勾著他的指尖。

褚無相很快將手松開,然而下一秒,戚還山卻一勾手指,反握住他,滾燙的溫度通過手心在兩人之間傳遞。

褚無相微蹙眉心,擡眸向戚還山瞥去。

戚還山表情似笑非笑:“你要是不介意,我親手餵你也行。”

褚無相楞了下,猝然掙脫開手,冷白的兩頰沒來由泛起一點紅。

謝照水:“……我怎麽覺得,局面有點詭異?”

談頌周放下筷子,看了看戚還山,轉頭又去看褚無相,喃喃道:“哥,你們……”

時逢春正打著游戲,見怪不怪地看一眼他師父和戚還山,伸手按住談頌周後腦,把他臉扳過來:“小孩子家家,別管那麽多。”

時逢春胃口不大,早早吃飽了飯,稍加思索,斷定桌上真假談老爹的爭論一時半會都不會有結果,心生無聊,於是埋頭專心打游戲。

無奈今天運氣不佳,對面人忒不講武德,將他反覆虐殺不下八百遍,要不是場合實在不合適,他早就開語音把對方罵個狗血淋頭了。

談頌周被他扳過頭來時,看到的正好是他連跪好幾把被人血虐的畫面,並且直到現在都還沒出新手村。

談頌周:“你……”

他擡起頭,與時逢春大眼瞪小眼。

時逢春:“……”

談頌周什麽話都沒說,光是一個眼神,就足夠有羞辱性。

大概這氛圍實在太過尷尬,談頌周輕咳一聲,開始沒話找話:“那個,我哥……”

時逢春決定先發制人,將手機塞到他手中:“哥什麽哥,要不你幫我打吧?”

雖然眼前這個談頌周現在有些笨,看起來傻裏傻氣,但他好歹是電競選手,A-L戰隊最強怪物新人。

不過時逢春話剛一出口就後悔了。

他突然想起,談頌周出道采訪裏說過,他最討厭給人當奶媽,請他幫忙,那簡直自取其辱,他肯定不會同意……

“算了,不要你幫。”時逢春正打算收回手機,誰知談頌周竟一把接了過去,道:“好啊。”

時逢春楞了一下,腦海裏升起一絲怪異的感覺。

但他沒有多想,機會難得,他主動湊到談頌周面前,得寸進尺問:“咱倆能不能組隊一起打?”

談頌周想也不想:“不能,我要跟哥哥一起打。”

“我師父啊?他你別想了,”時逢春撇嘴,“他不愛打游戲,除非有別的目的……”

眼看談頌周小嘴一撅,委屈得要哭出來,時逢春忙安慰他:“哎不過,你在他那兒不太一樣。我師父之前還去看你打比賽呢,這事你知道嗎?”

談頌周點頭:“我知道啊。”

時逢春說:“師父很少主動關心一個人的,他是專門去看你的吧?說起來,書店開業那天,我師父就註意到你了,你說你倆是不是很有眼緣?”

談頌周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真的嗎,你沒騙我?”

“騙你幹什麽,我天天跟在師父身邊,就沒見他對……那個誰以外的人多上心,你算是例外。”時逢春哼哼說。

談頌周望著他,眼神流露出向往:“我好羨慕你啊。”

時逢春一楞:“羨慕我什麽?”

“羨慕你可以天天跟我哥待一起。”

時逢春忍不住手賤,在談頌周後腦勺上拍了一下:“羨慕我是吧?那就趕緊帶我出新手村,這破游戲,凈欺負你哥唯一的徒弟我,正好你替我出頭。”

談頌周看他一眼,咬了咬牙,兩手握住時逢春的手機,打開游戲進了競技場。

時逢春騙來個頂級大外掛,美滋滋地心想,滿級大佬重回新手村,還能有打不了的?於是直接做了甩手掌櫃,打算實時補一下桌上真假談老爹的爭辯進度。

剛撐起腦袋,還不到半分鐘,身邊就傳來游戲結束的提示聲。

時逢春閃電般擡頭:“這麽快就通關了?真不愧是職業的。”

說著他去看談頌周,卻在看清屏幕上戰局情況的那一刻,楞在原地。

結果出乎意料,輸的人是談頌周。

輸得連底褲都沒留一條,裝備全被別的玩家撿走偷家了。

時逢春呆若木雞。

談頌周眼眶一紅,將手機還給時逢春,委屈巴巴地看著他:“我打得這麽差,你師父會笑話我嗎?”

時逢春回過神,心說師父他老人家根本不關心這個,他微笑著安撫談頌周:“怎麽會呢,師父他老人家不是這種人,才不會笑話你。”

但是他會。

時逢春此刻很想攥住談頌周衣領,怒罵質問他:你他媽不是A-L怪物新人嗎?怎麽比他還菜!

但他忍住了。

他忽然想起師父之前說過,人丟了魂,會變傻,會昏睡,會不記得一些事情,但本事不會丟。

這種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知為何,時逢春忽然頓了一下。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緩緩擡頭,看著眼前沖他微笑的游戲白癡談頌周,輕聲說了句我靠。

眼前這個談頌周,不會是假的吧?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可師父明明探過魂,說這個談頌周是真的啊。”

這聲音仿佛響在耳畔,時逢春全身忽然沁出一陣冷汗!他居然一不小心把心聲說了出來。

糟糕!

時逢春立馬捂住嘴,但已經晚了。

“你說什麽?”談頌周聽見他說話,轉過頭看他。

時逢春搖搖頭,決定抵死不開口。

談頌周臉上表情淡了下來,他明明聽得很清楚,剛才那句甚至都不是向時逢春尋求確認,他用的是一種肯定的語氣。

時逢春只覺腦海裏聲音嗡嗡的,談頌周他什麽都知道!

談頌周扯出一個更詭異的笑,直接道:“我聽見了,你剛說了探魂,你指的是我體內的靈力嗎?”

時逢春嘴唇輕顫。

談頌周盯著他眼睛:“這是我從他身上借的呀。”

時逢春腿一軟,扒住桌子,目光幽幽地回視他:“你說誰身上?”

談頌周微笑著說:“躺著的那個我身上。”

“……”

時逢春心中冒出一句粗口。

-

兩個談老爹還在爭論不休。

褚無相從戚還山那裏抽走手,問他:“你聽他們說話,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戚還山蹺起右腿,十指交握,擱在膝蓋上方,他身體向後仰,輕擡眉梢,道:“不對勁的地方看不出來。他們兩個語言邏輯都差不多,而且,越說越像,我不好分辨。”

褚無相倏然擡眸,向戚還山瞥去一眼。

戚還山表情饒有興味:“怎麽,我哪裏說的有問題?”

褚無相屈起兩根手指,往桌面上一敲:“越說越像。”

戚還山一頓。

椅子腿兒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輕而短促的聲響,褚無相拉開椅子起身:“快把兩個談老爹分開,他們在互相學習模仿對方的言行舉止!”

褚無相起身的瞬間,戚還山霍然躍出幾米距離,扭身拉住離他最近的樸素談老爹,向後退出五步遠。轉頭一看,離富貴談老爹最近的時逢春卻不知在幹什麽,居然還端坐在原地發呆。

戚還山怒道:“時逢春!發什麽呆!”

時逢春被這一聲吼嚇了大跳,恍然回神,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跑著去抱另一個談老爹。

謝照水撐著石桌站起來,他的目光在兩個談老爹身上轉來轉去,半晌“靠”了一聲,咬著腮幫道:“你倆可以啊,差點騙了我們所有人。”

樸素談老爹欲哭無淚:“你們幹嘛抓我,我騙誰了?”

富貴談老爹也說:“這樣不好吧,我一直都是真的談老爹啊,誤傷了怎麽辦。”

“都給老子閉嘴,這是重點嗎?”戚還山開口打斷,“重點是你倆不管誰真誰假,都有一個人在學另一個,你們互相爭吵越多,學習參考的範本就越大,假的那個,就越像真的。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必須分開,一句話都不能再交談。”

戚還山看著褚無相提議:“我們幾個人,一人守一個?”

現在有兩個談頌周和兩個談老爹,他、褚無相、謝照水還有時逢春四個人,正好可以一一對應。

褚無相揉眉心點了點頭,對戚還山的話表示沒有異議。

“打算怎麽分配?”戚還山笑問。

褚無相一怔,不待回答,就看見時逢春突然沖他擠眉弄眼,小聲地喊:“師父。”

褚無相看他:“你想說什麽?”

時逢春面有異色,謝照水見狀,過來接替他看住富貴版談老爹,時逢春如釋重負,湊到褚無相身邊,將剛才他與談頌周之間發生的事情給褚無相耳語了一遍。

褚無相不動聲色地擡眸,看了談頌周一眼,點頭道:“我知道了。”

最後決定下來,時逢春和謝照水分別看守真假談老爹,褚無相守眼下這個疑團重重的談頌周,至於戚還山,則去守被他封了命門、從酒店帶回來的那個談頌周。

只有戚還山不大樂意。

他一拍桌子:“我為什麽要守個不說話的?太悶了,我要守他。”他一指躲在褚無相身後的那個談頌周。

戚還山看向談頌周的目光裏,閃動著一絲微妙的……醋意。

褚無相察覺到身後的少年抖了下身子,往他背後又躲了躲。

他掀起眼皮,看向戚還山:“你看他樂意嗎?”

戚還山理直氣壯道:“我管他個小兔崽子樂不樂意,我要我樂意。”

小兔崽子探出半個腦袋,故意兇道:“我不要跟你!我要我哥!”

戚還山聲音陡然興奮:“哎,看見沒有?他兇我,有意思,我就守他了。”

“你變不變態?”褚無相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向戚還山勾勾手:“你過來。”

等到戚還山走近,褚無相一把拉住他衣領,拽到自己面前,轉身往院門外走,一路拽到眾人都看不見的角落才停。

戚還山這人比他略高一些,褚無相微微仰起下巴,露出了優美流暢的脖頸線條。

戚還山視線下移,順著褚無相下巴落下去,在他脖子上一掠而過。

他眼神略暗了一暗。

褚無相湊到他耳畔輕聲道:“你就非要跟我作對?”

周圍默了一秒,隨即褚無相聽見了一陣勾人心魄的輕笑。

他的心像被貓尾輕撓了一下,微微有些發癢。

“嗯。”戚還山聲音又低又啞,還殘留著沒完全消失的笑音,“我不想他跟著你,我會嫉妒。”

褚無相下意識後退一步。

戚還山瞬間傾身上前,將褚無相整個人籠罩在他的氣息裏,抱著他抵到墻上。五指插入褚無相柔軟的黑發,臉湊近來,鼻尖抵著鼻尖,四目對視。

兩個人近到幾乎呼吸相纏。

戚還山笑了:“為什麽要退,你怕我?”

那一剎那間,褚無相前所未有地意識到,戚還山周身氣場充滿了強悍的侵略性,但他在面對自己時,卻總把這種威壓藏起來,不讓他看見。

就仿佛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瞬間撲上來咬住他的喉嚨,然後輕輕地,舔了一下。

這是一種,非常、非常熟悉的氣息。

熟悉到,仿佛褚無相只要能再往前稍進一步,就能觸到真相。

褚無相敗下陣來,他臉微微向後偏,壓低了聲,擡手勾上戚還山的小指,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這次真別鬧,這個談頌周還有點問題,我需要再對他探一次魂……我答應你,後面隨便答應你一個要求,好嗎,什麽要求都可以。”

“這可是你說的,”戚還山忽然俯身貼過來,隨聲帶振動的喉結輕輕蹭著褚無相下頜,“什麽要求都可以?”

褚無相咬咬牙,一閉眼:“……都可以,我說到做到。”

“那行,我同意了。”戚還山輕笑一聲,松開手,抽身就走。

院中謝照水早已經等到不耐煩:“你倆討論什麽要討論那麽久?”

戚還山腳步輕快地邁入院落,滿面掩不住的春風,聞言只瞥了謝照水一眼,卻始終笑而不言。

褚無相落後兩步,臉色略微有些不正常。

不待謝照水起疑,褚無相張口便打發眾人,帶著兩對談家父子各守一處院落。

-

褚無相跟著談頌周回到他自己的房間。

他轉身關門,用背影對著談頌周:“困了嗎?”

談頌周坐在床邊,揉著眼睛搖頭:“我不困,哥哥……”

褚無相轉過身來,走到談頌周面前,俯身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撫上少年臉頰,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讓他擡臉:“看著哥哥的眼睛。”

談頌周怔楞。

褚無相彎著腰身,讓自己的眼睛與談頌周雙眼處在同一水平線:“現在,乖乖躺到床上,你需要再好好睡一覺。”

談頌周的雙眼失去了焦距,他重重往下點了點頭,聽話地回到床上:“哥哥說得對,我困了,我需要睡覺。”

話音剛落,他立馬陷入沈沈的睡眠。

褚無相搬了張凳子坐到床邊,靜靜地打量他。

時逢春說少年身上的靈力,是從丟了魂的談頌周那裏借的,但時逢春不知道,即便真是如此,如果靈力探測出借用它力量的靈魂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那個人是絕不可能成功借到的。

換句話說,只有被他的靈力認可的人,才能借用靈力。

但凡使用過程中有一絲邪念,都不可能借用成功。

八家當中往往只有至真至純之人,才能與道祖有更直接密切的聯系。

所以,即便不能判定眼前這個談頌周真假,褚無相也斷然不會懷疑他會有什麽不好的動機。

而他之所以想再探一次魂,是因為前次離開談頌周意識之海時,他從記憶碎片中看到那個一閃而過的紅衣男人。

這才是,他寧可答應戚還山任意一個條件,也要把談頌周帶回來探魂的真正原因。

談頌周呼吸漸漸放緩。

褚無相探手,輕點在他眉心,轉瞬之間,褚無相已身處談頌周的意識之海。

無數白色光點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褚無相視而不見,望著漂浮在半空的無數記憶碎片,他放輕腳步,一片片找過去。

不知找了多久,一抹紅色突然從褚無相視野裏閃過。

褚無相驀然回頭,閃速出手,抓住了一張碎片。

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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