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61 章
所有人都驚了。
談老爹從床上跌下來，他扒拉開被子，探出頭，呆望著假談頌周，又看了眼褚無相，渾身一哆嗦。
“你叫誰哥？”談老爹氣得直發抖，“你他……你真是你爹的大孝子！”
大孝子故意跟他做對似的，又叫了一聲哥，眼眶發著紅，一頭撲向褚無相。
十九歲的少年比褚無相矮將近半個頭，他雙手環住褚無相後背，松垮的睡衣從肩頭垂落下來，露出大片後頸和半個肩膀。
少年起翹的短發搔著褚無相臉頰，褚無相眼神略有些錯愕，雙手不知該放何處，被迫仰著脖子，盡力不碰懷裏的少年。
他的餘光下意識瞥向門口。
戚還山面無表情地抽出門上匕首，刀柄在他手中順時針轉了兩圈，他沈著臉，黑色皮靴輕輕踩在木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少年身後。
褚無相瞬間明白了戚還山的意思。
少年似乎有所察覺，擡頭欲向身後看去。
然而褚無相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反手抱住少年，一把扣上他後腦勺，手輕輕滑下來，在他後頸處停住。
少年渾身一顫，他整張臉被強迫埋在褚無相肩上，動彈不得，只能悶出聲音：“哥？”
“聽話，別動……”褚無相輕聲哄著，手上動作卻沒有停，五指摸上少年後腦勺那一茬茬柔順的短發，隨即驀地向上一翻，少年後頸皮膚霍然暴露在空氣中！
一只紅得滴血的蝴蝶印記落入了戚還山視野。
下刺的匕首倏地停在半空，刀刃偏斜，陽光反射到褚無相臉上。
戚還山眼底神情沒有一絲波動，他收起手中的匕首，擡眸對上褚無相視線，兩個人都不需要說話，只用眼神交流，就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眾人面色緊張。
在褚無相撩起少年頭發時，他們也都看到了脖子後面的那個印記——
跟談頌周小時候照片上的一模一樣，就連現在越來越深的顏色，也與談老爹之前描述的完全相符。
時逢春徹底搞不清了：“到底誰是真正的談頌周？”
褚無相驀地松手，替一臉懵然的少年理了理衣襟，又把他拎開，問他：“你叫誰哥？”
可能是他語氣過於冷淡，少年被問得一楞，眼底瞬間蓄起眼淚：“哥，你不要我了嗎？可是你在游戲裏一直救我啊……”
他擡起胳膊擦眼淚，嗚咽著抽泣：“哥，你真心狠，你不能對我好了就不要我了！”
眾人下巴都驚掉了。
談頌周本人拽得二五八萬，能動手絕不動口，一天下來跟人說不了十句話，仗著一身好本事傲到目中無人，怎麽可能向別人服軟。
一直以來，無論在八家子弟還是電競圈子裏，談頌周都是條人狠話不多的狼，可褚無相面前這個卻像只柴狗，只是餵他吃了三天飯，就沖人搖上尾巴了。
謝照水悄沒聲地挪到時逢春身邊，半紮個馬步，意有所指道：“我覺得你師父，有點像那什麽……”
時逢春眨眨眼：“像什麽？”
戚還山突然瞥過來一眼，謝照水驀然停住話頭。
時逢春渾然不知，兩手一拍，道：“噢！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說的是那種到處沾花惹草、隔天穿上褲子翻臉就不認人的渣男，是不是？”
戚還山似笑非笑，瞇起了眼睛。
謝照水欲言又止，半晌嘆了口氣，拍了拍時逢春肩膀，語重心長道：“你保重……算了你還是先保命吧。”
時逢春：“什麽？”
他還想問謝照水，褚無相突然偏頭，向眾人掃視一圈，時逢春立馬閉嘴。
四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褚無相直視著談頌周的眼睛，問他：“你怎麽知道游戲裏的事？”
-
“現在情況就是這樣，我們都知道，醒著的這個談頌周是假的，但目前的問題，是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一點，他甚至連游戲裏發生過什麽都知道。”褚無相開口總結。
時逢春沈吟半晌道：“但他性格不像啊。”
褚無相搖了搖頭：“人的性格是可以變的，也可以偽裝。對很多人來說，人前人後兩種性格很常見，這說明不了什麽。”
時逢春身為一只天生沒有雜念的念，對褚無相說的這種情況不太能理解。
謝照水突然舉手：“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
時逢春沒理會他，緩了緩道：“我再捋捋吧。”
謝照水“嘖”了一聲打斷：“別捋了，捋什麽捋。我是想說，我們就非得在這談話嗎？”
他捏著鼻子，目光嫌棄地打量周圍環境。
這裏是談家胡同裏唯一的公廁，潔白的瓷磚從地面一路鋪上天花板，一連十多個蹲坑，整整齊齊呈兩列排開，像在恭恭敬敬地歡迎著褚無相一行人來此聚眾議事。
公廁高墻上方開了窄窄一長條空窗，窗外正對著胡同裏最大的那棵槐樹，樹影伴著陽光闖進來，落在褚無相臉上。
綠影、白瓷、和煦的光線，襯得他整個人仿佛在發光。
謝照水抱怨著，不免停下話聲一呆。
“那不然去哪。”褚無相輕聲一笑，側臉瞥一眼廁所外，轉頭看回謝照水。
談頌周醒來以後，像條癩皮狗一樣，跟在褚無相後面哪都不去，走哪都跟著。
就比如現在，那條癩皮狗就蹲在公廁門口，要不是褚無相單獨點名，他解決生理問題時不想被談頌周圍觀，說不定談頌周連上廁所都要跟。
於是才會出現眾人像做賊一樣，在公廁碰頭開會的奇觀。
謝照水一時間沒有話講，只能妥協。
“既然都沒線索的話，那我接著講了啊，你們看看有沒有思路，”談老爹繼續翻開他的豬肝紅相簿，指著其中一張道，“這張是我兒子一歲時抓鬮的照片。”
照片中，小談頌周坐在大槐樹下，周圍的談家人不多，只有談老爹夫婦，還有再長一輩的幾位老人，與現在動輒幾十個談家子弟出動的光景截然不同。
褚無相目光微微閃動，有些意外。
談老爹指著照片介紹：“我和孩子他媽給他放了些道家的玩意兒，比如符箓啊，桃木劍啊，銅鏡啊什麽的，還有別的一些普通孩子抓鬮用的東西，你看石桌上擺著的都是。”
他獻寶似地說：“我故意把桃木劍放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想著萬一他真抓到了，那我可真長臉的，要知道我們談家那會兒都快雕零了，它不能斷在我這兒啊，不然我都對不起祖宗、更對不起道祖……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不舒服？”
“……沒事。”褚無相頓了一下，“挺好的，你繼續。”
出去別說是他的徒子徒孫，讓他名譽掃地，就已經很對得起他了。
褚無相直接切入話題：“那他最後抓的什麽？”
談老爹面露尬色，伸出一根短胖食指，戳了戳照片上一個綠綠的玩意兒：“這個，兒童玩具弓箭。玩物喪志的東西，虧我還特意往遠了放。”
偏偏談頌周就是不辭辛苦，一路爬到玩具旁邊，拿得毫無負擔，也沒有一絲猶豫。
談老爹說著又忍不住笑了聲：“……真是他爹的大孝子。”
褚無相挑眉不言，伸手勾起相簿，繼續往後翻。
談老爹不無驕傲道：“後面都是一些小時候修練道術的照片，我每天拍照呢，一天都沒落下。”
照片上，談頌周小小一個，憋著張委屈臉，淚眼汪汪的，在大槐樹下紮馬步練習道術。
褚無相心念微動，談頌周小時候這模樣還挺討喜，也不知怎麽長著長著，長成了一張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臭臉。
比起長大後真正的談頌周，倒是外面那條癩皮狗更像他小時候。
談老爹回憶道：“我兒子小時候老辛苦了，每天晚上一放學，做完了作業就練，練到我們所有人都快睡覺了才停。但即便如此，他在道術上也始終沒有開竅。”
褚無相聽得眉頭一皺：“他不是八家公認的天才？”
公廁裏寂靜一片。
談老爹苦笑：“什麽天才，哪有什麽天才。一開始很爛的。我也不怕跟你們講，他九歲以前，別說去八家比拼了，就是在我們談家，他都是同輩裏資質最差的一個。”
他嘆口氣：“我兒子小時候很笨，不僅道術不行，在學校裏成績也不好，偏偏他又愛使牛勁，越差他學得越起勁，我還跟他找了好多老師呢，都不行。他九歲以後才開竅，我也沒想到，原來他身上居然繼承了來自道祖的靈力。”
時逢春咂舌：“明明抓鬮抓的都是玩具，沒想到長大了會這麽熱愛道術。”
聞言，談老爹頓了一下：“他應該不怎麽熱愛吧，之所以會練這些，都是我逼的，我天天跟他講，以後談家就全靠他了，他必須扛起來。”
褚無相聽著談老爹的講述，把相簿接著往下翻，一張張都是談頌周小時候刻苦練習的瞬間，一直翻到他少年時期。
但這時候不再是練習道術了。
照片上的談頌周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穿著簡單的短褲T恤，窩在亂糟糟的房間裏面，眼睛一眨不眨，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打游戲。
“這張是我偷拍的，”談老爹說著話瞥過來，“他後來愛上了電競，可能也是因為我逼得太緊。但我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他是八家唯一直接繼承了道祖靈力的人，在道術上面，他已經遠遠超過他老爹了……但我說實話啊，其實我也不覺得他有多愛打游戲，就是那種叛逆勁兒上來，跟他爹對著幹。”
時逢春突然開口：“我天，居然是這個事？”
褚無相轉眸看他。
時逢春解釋：“我以前看A-L戰隊新成員采訪，問他為什麽會玩電競，當時圈裏都傳言他家境不錯，還是家裏什麽什麽唯一的繼承人。”
談老爹楞了下，他還真沒怎麽關註過這些，他忍不住問：“他怎麽回答的？”
時逢春道：“他沒有否認那個傳言，只說，自己有點厭倦家族的那種生活了，玩電競就是想要證明自己。”
談老爹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時逢春恍然道：“難怪他當時要這麽說，今天以前，沒人知道談頌周這個所謂的天才少年，小時候竟只是個天資平平的小孩。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在八家收獲的聲譽，其實都不屬於自己？”
“確實，”謝照水也說，“在八家人眼中，談頌周是天選之子，是從出生起就被選為道祖唯一繼承人的存在。”
“哪是什麽出生起……”談老爹心中百感交雜，“他苦練到九歲才開竅，九歲，正好是八家上一屆道門法會，就是那一年，我兒子才被上一任戚家家主探出來，他體內繼承了道祖的靈力。”
從他第一次進入八家視野開始，就帶著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道祖光環。每次八家人提到談頌周，話題總不可避免地要拐到道祖身上。
所以那以後，他的一切所作所為，都被輕飄飄地套上了同一個理由——道祖。
談家在八家的排名躍升，是因為道祖。
談頌周年紀輕輕，修為深厚，是因為道祖。
八家子弟見到他就畢恭畢敬，也不是對他的認可，還是因為道祖。
更有甚者，說談家祖墳上冒了青煙，他不是談頌周，他就是道祖轉世。
道祖，道祖。
沒人明白談頌周當初對著記者說出這句話，是想證明什麽。
今天以後，在場的八家人都知道了。
他想告訴所有人，哪怕沒有道祖光環，不靠八家，他照樣可以出人頭地。
褚無相從相簿裏挑了幾張照片，單獨抽出來，然後起身：“這些照片，你兒子看過嗎？”
談老爹一頓，搖頭：“沒，都是我的私藏，除了你們，沒人看過。”
褚無相點頭：“暫時聊到這裏，先出去吧。”
-
公廁門口，少年還聽話地蹲在路邊，望著胡同裏經過的叮叮當當的自行車和過路行人發呆。
身後突然傳來幾道雜亂的腳步聲，他扭頭，一眼就在眾人中找到了褚無相。
他立馬起身，一路小跑到褚無相後面，乖乖跟著。
戚還山不免多看了他兩眼，看得少年一陣瑟縮。
褚無相回身拎起少年，把他帶去大槐樹所在的院落，將剛才單獨挑出的照片擺在石桌上直接給他看。
第一張是談頌周小時候蹲在大槐樹下，苦練基本功的照片。
褚無相翻開看了一眼照片背後記錄的時間和天氣，又翻回來，遞到少年面前，問他：“這天發生了什麽還記得嗎？”
時逢春忍不住插嘴：“師父，這種久遠年代發生的事，到底誰會記得？”
褚無相沒說話。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少年居然真的記得，他盯著照片，緩緩道：“這應該是……十二年前的九月四號，那天天氣很好，但好像一小時後下了一場雨，我就回屋裏練功了。”
褚無相默了半秒，點頭：“都對。”
“這個呢？”他又抽出談老爹偷拍的打游戲那張，故意擋住一半的畫面，放在少年面前。
少年把眼睛湊到照片上，這次仔細端詳了許久。
眾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個假貨終於要露餡了嗎？
褚無相耐心等待少年的回答。
良久，少年終於指著照片裏被拍到的電腦屏幕的一角，道：“這局我記得，當時我收了十三個人頭，一個人把對方團滅，打得他們找不到頭，我還撿走了一堆現在看是破爛，但當時很牛逼的裝備。”
他說到這些時，眼睛裏閃爍著晶亮的光芒。
褚無相“嗯”了聲以示回應，又問：“只有這些嗎？你還記不記得其他的細節。”
談頌周想了想，補充說：“有，團滅對方的時候，我血條還剩百分之五十三……”
時逢春：“我靠？”
“……點二四。”談頌周皺了皺眉，突然被時逢春打斷說話，心中略有不快。
對於四五年前的記憶，他居然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褚無相松開手指，被拍到的電腦屏幕上，顯示的血條數跟談頌周剛才的回答，分毫不差。
時逢春楞半天沒敢相信：“哥們兒，你是真的牛。”
褚無相收起那些照片，把少年往石凳上一丟，戚還山突然偏頭看過來。
時逢春問：“師父你這是要幹什麽？”
褚無相回：“探魂。”
脖子上的蝴蝶印記、記憶都可以偽造，但體內靈力不會騙人。
“不是說他繼承了道祖靈力嗎，我進去探探真假。”褚無相自認這種方法可行性最高，而且也不容易讓人起疑。
但謝照水忽地支棱起來，驚訝地看著褚無相：“你會探魂？”
他指了指談頌周，向褚無相重覆一遍確認：“你要探他的魂？”
褚無相看著謝照水的表情，頓了一下，心說壞了。
他開始思考自己剛才那句話哪裏說得不對，讓謝照水起了疑心。
首先排除探魂，八家雖各有專長，但各家子弟小時候練習基本功，各項道術都是要學的，學到一定階段，再挑選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
因此大部分人，對別家的道術也略有了解，會一點皮毛。當初謝照水不信褚無相能用縛鬼繩拖住飛機，也不信他可以預言算命，就是因為，能練到這種水平高度的屈指可數，只有荀家或元家天賦最高的那幾個人才能做到。
既然問題沒出在探魂上，那就只能是人了。
褚無相楞住，瞬間推測出一個最可能的答案。
難道，是談頌周的魂不能隨意探？
仿佛是在驗證他的猜想，謝照水解釋：“會探魂很正常，但問題他是談頌周，八家誰都不敢探他。”
褚無相心下了然：“是因為道祖？”
一旁的戚還山眼神微微一閃。
謝照水自顧自繼續說：“當然了，那可是道祖的靈力，一般人進去探魂，很難全身而退，畢竟誰都承受不住這等磅礴的能量。”
“對對對，”談老爹告訴褚無相，“你不是八家人，不清楚這個。我兒子特殊，連最擅長探魂的穆家都探不了。”
謝照水也有點印象：“後來還是在十年前的道法盛會上，由當時的戚家家主親自出面，他不僅能探，還幫助談頌周順通這些靈力，以防他的身體承受不住太過強大的道祖靈力而爆體。”
所以八家人對戚家，是打心底裏認可他們實力的。
褚無相的重點卻在謝照水口中的“戚家家主”四個字上。
十年前的戚家家主，那應該，是戚還山的上一任了。
褚無相差些暴露，他想了一想，隨便找個借口：“現階段道祖靈力枯竭，說不定普通人也能探，我先試試情況，要實在不行，我隨時退出來，不硬闖。”
謝照水聽褚無相胡謅聽得一楞一楞的，竟然被他說服了，沒覺得他這借口有什麽不對。
眾人忐忑不安地看褚無相探魂。
褚無相探出一根手指，點在談頌周眉心，一陣耀眼白光閃過，將兩人一起包裹在裏面。
褚無相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與談頌周合二為一，當他重新睜眼，發現自己已進入了談頌周的魂識之海，周圍漂浮在半空中的，都是混沌的意識碎片。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正前方源源不斷地傳過來，似乎要對褚無相這個不速之客進行一番驅趕，可當它靠近褚無相時，卻發現他身上有著極為熟悉的氣息，於是驀地收回攻擊，轉而往褚無相意識裏鉆。
是他自己的靈力沒錯。
靈力往往靠魂魄氣息識人，既然他的靈力照舊待在談頌周體內，就證明，這個談頌周確實是真的。
確認了這一點，褚無相立馬剝下依附在自己身上的靈力，抽身退出談頌周的意識之海。
這些靈力在談頌周體內待得太久，已沾染上後者的氣息，若褚無相直接將它們帶走，難免產生排異現象。
再有，驀然失去道祖靈力，對談頌周來說，就像被抽空身體，萬一再不小心帶走幾縷他的魂絲，那可夠嗆的。
就在他即將退出來的一瞬間，談頌周的某個記憶碎片突然飄過來，褚無相瞟了一眼，看到了一抹鬼裏鬼氣的紅色。
他忽然心生怪異，這一抹紅，好生熟悉。
不待他細看，眼前景象像高速轉動的滾筒，一陣扭曲後，他猛然落回石桌邊，額際冒出微汗。
“裏面情況怎麽樣？”眾人紛紛圍上來問。
褚無相被戚還山緊緊握住手腕，他伏在桌上緩了緩，捏捏戚還山掌心，向眾人點頭：“還是真的。”
現場靜默了一瞬。
所有人立馬炸開了鍋，剛準備討論，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
“家主，”有談家人從院門外探出半個身體，招呼眾人道，“廚房飯菜準備好了，客人們要不先去吃個飯吧。”
談老爹擡手揮了揮：“那各位，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再說？辛苦了大半天，咱們都休息一下。”談頌周還在面前，他不好明說真假這事，只能模糊信息說兩句。
好在眾人也都明白，點點頭，轉身隨談家人去往隔壁院子。
談老爹落後一步，他一直有些尿急，憋了大半天，這會兒終於能喘口氣，於是先去洗手方便，讓客人們先行過去。
褚無相一行人走進隔壁院落，院子裏種有一棵綠油油的葡萄藤架，這時節已經結了一些葡萄，剛冒出綠豆豆，尚未完全長出來。
葡萄藤下三張石桌並排拼成一張長桌，上面擺滿了剛做好的家常菜，熱騰騰冒著白汽。
“坐啊！都別站著客氣，做了些家常菜，各位不要嫌棄。”
眾人擡眼一看，只見談老爹正端著兩盆菜從屋裏出來，一邊走，一邊笑盈盈地出聲招呼眾人。
所有人都楞了楞，談老爹上個廁所這麽快？
談老爹在葡萄藤下忙裏忙外，幫著招待，很有生意人的派頭。
褚無相目光落在他身上。
短短幾分鐘功夫，談老爹除了要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外，還額外去搞了一身新派頭——脖子上戴著一根大金鏈子，手腕上掛滿各色珠串，黑檀、菩提子、水晶還有佛珠玉墜。
談老爹見他們還楞在門口，伸手招了招：“快坐快坐，我在這兒忙活大半天了，怎麽才來。”
褚無相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傳來了另一道聲音：“都站在門口幹什麽，進去坐啊。”
再遲鈍的人這時候都應該反應過來了。
眾人只覺有一股電流滋啦從脊背竄上顱頂，緩緩扭頭看向身後，一眼看到了剛從衛生間出來、還在甩手上水珠的另一個談老爹。
眾人腦子瞬間炸了。
兩個談老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所有人都驚了。
談老爹從床上跌下來，他扒拉開被子，探出頭，呆望著假談頌周，又看了眼褚無相，渾身一哆嗦。
“你叫誰哥？”談老爹氣得直發抖，“你他……你真是你爹的大孝子！”
大孝子故意跟他做對似的，又叫了一聲哥，眼眶發著紅，一頭撲向褚無相。
十九歲的少年比褚無相矮將近半個頭，他雙手環住褚無相後背，松垮的睡衣從肩頭垂落下來，露出大片後頸和半個肩膀。
少年起翹的短發搔著褚無相臉頰，褚無相眼神略有些錯愕，雙手不知該放何處，被迫仰著脖子，盡力不碰懷裏的少年。
他的餘光下意識瞥向門口。
戚還山面無表情地抽出門上匕首，刀柄在他手中順時針轉了兩圈，他沈著臉，黑色皮靴輕輕踩在木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少年身後。
褚無相瞬間明白了戚還山的意思。
少年似乎有所察覺，擡頭欲向身後看去。
然而褚無相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反手抱住少年，一把扣上他後腦勺，手輕輕滑下來，在他後頸處停住。
少年渾身一顫，他整張臉被強迫埋在褚無相肩上，動彈不得，只能悶出聲音：“哥？”
“聽話，別動……”褚無相輕聲哄著，手上動作卻沒有停，五指摸上少年後腦勺那一茬茬柔順的短發，隨即驀地向上一翻，少年後頸皮膚霍然暴露在空氣中！
一只紅得滴血的蝴蝶印記落入了戚還山視野。
下刺的匕首倏地停在半空，刀刃偏斜，陽光反射到褚無相臉上。
戚還山眼底神情沒有一絲波動，他收起手中的匕首，擡眸對上褚無相視線，兩個人都不需要說話，只用眼神交流，就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眾人面色緊張。
在褚無相撩起少年頭發時，他們也都看到了脖子後面的那個印記——
跟談頌周小時候照片上的一模一樣，就連現在越來越深的顏色，也與談老爹之前描述的完全相符。
時逢春徹底搞不清了：“到底誰是真正的談頌周？”
褚無相驀地松手，替一臉懵然的少年理了理衣襟，又把他拎開，問他：“你叫誰哥？”
可能是他語氣過於冷淡，少年被問得一楞，眼底瞬間蓄起眼淚：“哥，你不要我了嗎？可是你在游戲裏一直救我啊……”
他擡起胳膊擦眼淚，嗚咽著抽泣：“哥，你真心狠，你不能對我好了就不要我了！”
眾人下巴都驚掉了。
談頌周本人拽得二五八萬，能動手絕不動口，一天下來跟人說不了十句話，仗著一身好本事傲到目中無人，怎麽可能向別人服軟。
一直以來，無論在八家子弟還是電競圈子裏，談頌周都是條人狠話不多的狼，可褚無相面前這個卻像只柴狗，只是餵他吃了三天飯，就沖人搖上尾巴了。
謝照水悄沒聲地挪到時逢春身邊，半紮個馬步，意有所指道：“我覺得你師父，有點像那什麽……”
時逢春眨眨眼：“像什麽？”
戚還山突然瞥過來一眼，謝照水驀然停住話頭。
時逢春渾然不知，兩手一拍，道：“噢！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說的是那種到處沾花惹草、隔天穿上褲子翻臉就不認人的渣男，是不是？”
戚還山似笑非笑，瞇起了眼睛。
謝照水欲言又止，半晌嘆了口氣，拍了拍時逢春肩膀，語重心長道：“你保重……算了你還是先保命吧。”
時逢春：“什麽？”
他還想問謝照水，褚無相突然偏頭，向眾人掃視一圈，時逢春立馬閉嘴。
四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褚無相直視著談頌周的眼睛，問他：“你怎麽知道游戲裏的事？”
-
“現在情況就是這樣，我們都知道，醒著的這個談頌周是假的，但目前的問題，是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一點，他甚至連游戲裏發生過什麽都知道。”褚無相開口總結。
時逢春沈吟半晌道：“但他性格不像啊。”
褚無相搖了搖頭：“人的性格是可以變的，也可以偽裝。對很多人來說，人前人後兩種性格很常見，這說明不了什麽。”
時逢春身為一只天生沒有雜念的念，對褚無相說的這種情況不太能理解。
謝照水突然舉手：“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
時逢春沒理會他，緩了緩道：“我再捋捋吧。”
謝照水“嘖”了一聲打斷：“別捋了，捋什麽捋。我是想說，我們就非得在這談話嗎？”
他捏著鼻子，目光嫌棄地打量周圍環境。
這裏是談家胡同裏唯一的公廁，潔白的瓷磚從地面一路鋪上天花板，一連十多個蹲坑，整整齊齊呈兩列排開，像在恭恭敬敬地歡迎著褚無相一行人來此聚眾議事。
公廁高墻上方開了窄窄一長條空窗，窗外正對著胡同裏最大的那棵槐樹，樹影伴著陽光闖進來，落在褚無相臉上。
綠影、白瓷、和煦的光線，襯得他整個人仿佛在發光。
謝照水抱怨著，不免停下話聲一呆。
“那不然去哪。”褚無相輕聲一笑，側臉瞥一眼廁所外，轉頭看回謝照水。
談頌周醒來以後，像條癩皮狗一樣，跟在褚無相後面哪都不去，走哪都跟著。
就比如現在，那條癩皮狗就蹲在公廁門口，要不是褚無相單獨點名，他解決生理問題時不想被談頌周圍觀，說不定談頌周連上廁所都要跟。
於是才會出現眾人像做賊一樣，在公廁碰頭開會的奇觀。
謝照水一時間沒有話講，只能妥協。
“既然都沒線索的話，那我接著講了啊，你們看看有沒有思路，”談老爹繼續翻開他的豬肝紅相簿，指著其中一張道，“這張是我兒子一歲時抓鬮的照片。”
照片中，小談頌周坐在大槐樹下，周圍的談家人不多，只有談老爹夫婦，還有再長一輩的幾位老人，與現在動輒幾十個談家子弟出動的光景截然不同。
褚無相目光微微閃動，有些意外。
談老爹指著照片介紹：“我和孩子他媽給他放了些道家的玩意兒，比如符箓啊，桃木劍啊，銅鏡啊什麽的，還有別的一些普通孩子抓鬮用的東西，你看石桌上擺著的都是。”
他獻寶似地說：“我故意把桃木劍放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想著萬一他真抓到了，那我可真長臉的，要知道我們談家那會兒都快雕零了，它不能斷在我這兒啊，不然我都對不起祖宗、更對不起道祖……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不舒服？”
“……沒事。”褚無相頓了一下，“挺好的，你繼續。”
出去別說是他的徒子徒孫，讓他名譽掃地，就已經很對得起他了。
褚無相直接切入話題：“那他最後抓的什麽？”
談老爹面露尬色，伸出一根短胖食指，戳了戳照片上一個綠綠的玩意兒：“這個，兒童玩具弓箭。玩物喪志的東西，虧我還特意往遠了放。”
偏偏談頌周就是不辭辛苦，一路爬到玩具旁邊，拿得毫無負擔，也沒有一絲猶豫。
談老爹說著又忍不住笑了聲：“……真是他爹的大孝子。”
褚無相挑眉不言，伸手勾起相簿，繼續往後翻。
談老爹不無驕傲道：“後面都是一些小時候修練道術的照片，我每天拍照呢，一天都沒落下。”
照片上，談頌周小小一個，憋著張委屈臉，淚眼汪汪的，在大槐樹下紮馬步練習道術。
褚無相心念微動，談頌周小時候這模樣還挺討喜，也不知怎麽長著長著，長成了一張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臭臉。
比起長大後真正的談頌周，倒是外面那條癩皮狗更像他小時候。
談老爹回憶道：“我兒子小時候老辛苦了，每天晚上一放學，做完了作業就練，練到我們所有人都快睡覺了才停。但即便如此，他在道術上也始終沒有開竅。”
褚無相聽得眉頭一皺：“他不是八家公認的天才？”
公廁裏寂靜一片。
談老爹苦笑：“什麽天才，哪有什麽天才。一開始很爛的。我也不怕跟你們講，他九歲以前，別說去八家比拼了，就是在我們談家，他都是同輩裏資質最差的一個。”
他嘆口氣：“我兒子小時候很笨，不僅道術不行，在學校裏成績也不好，偏偏他又愛使牛勁，越差他學得越起勁，我還跟他找了好多老師呢，都不行。他九歲以後才開竅，我也沒想到，原來他身上居然繼承了來自道祖的靈力。”
時逢春咂舌：“明明抓鬮抓的都是玩具，沒想到長大了會這麽熱愛道術。”
聞言，談老爹頓了一下：“他應該不怎麽熱愛吧，之所以會練這些，都是我逼的，我天天跟他講，以後談家就全靠他了，他必須扛起來。”
褚無相聽著談老爹的講述，把相簿接著往下翻，一張張都是談頌周小時候刻苦練習的瞬間，一直翻到他少年時期。
但這時候不再是練習道術了。
照片上的談頌周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穿著簡單的短褲T恤，窩在亂糟糟的房間裏面，眼睛一眨不眨，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打游戲。
“這張是我偷拍的，”談老爹說著話瞥過來，“他後來愛上了電競，可能也是因為我逼得太緊。但我也不好說什麽，畢竟他是八家唯一直接繼承了道祖靈力的人，在道術上面，他已經遠遠超過他老爹了……但我說實話啊，其實我也不覺得他有多愛打游戲，就是那種叛逆勁兒上來，跟他爹對著幹。”
時逢春突然開口：“我天，居然是這個事？”
褚無相轉眸看他。
時逢春解釋：“我以前看A-L戰隊新成員采訪，問他為什麽會玩電競，當時圈裏都傳言他家境不錯，還是家裏什麽什麽唯一的繼承人。”
談老爹楞了下，他還真沒怎麽關註過這些，他忍不住問：“他怎麽回答的？”
時逢春道：“他沒有否認那個傳言，只說，自己有點厭倦家族的那種生活了，玩電競就是想要證明自己。”
談老爹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時逢春恍然道：“難怪他當時要這麽說，今天以前，沒人知道談頌周這個所謂的天才少年，小時候竟只是個天資平平的小孩。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在八家收獲的聲譽，其實都不屬於自己？”
“確實，”謝照水也說，“在八家人眼中，談頌周是天選之子，是從出生起就被選為道祖唯一繼承人的存在。”
“哪是什麽出生起……”談老爹心中百感交雜，“他苦練到九歲才開竅，九歲，正好是八家上一屆道門法會，就是那一年，我兒子才被上一任戚家家主探出來，他體內繼承了道祖的靈力。”
從他第一次進入八家視野開始，就帶著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道祖光環。每次八家人提到談頌周，話題總不可避免地要拐到道祖身上。
所以那以後，他的一切所作所為，都被輕飄飄地套上了同一個理由——道祖。
談家在八家的排名躍升，是因為道祖。
談頌周年紀輕輕，修為深厚，是因為道祖。
八家子弟見到他就畢恭畢敬，也不是對他的認可，還是因為道祖。
更有甚者，說談家祖墳上冒了青煙，他不是談頌周，他就是道祖轉世。
道祖，道祖。
沒人明白談頌周當初對著記者說出這句話，是想證明什麽。
今天以後，在場的八家人都知道了。
他想告訴所有人，哪怕沒有道祖光環，不靠八家，他照樣可以出人頭地。
褚無相從相簿裏挑了幾張照片，單獨抽出來，然後起身：“這些照片，你兒子看過嗎？”
談老爹一頓，搖頭：“沒，都是我的私藏，除了你們，沒人看過。”
褚無相點頭：“暫時聊到這裏，先出去吧。”
-
公廁門口，少年還聽話地蹲在路邊，望著胡同裏經過的叮叮當當的自行車和過路行人發呆。
身後突然傳來幾道雜亂的腳步聲，他扭頭，一眼就在眾人中找到了褚無相。
他立馬起身，一路小跑到褚無相後面，乖乖跟著。
戚還山不免多看了他兩眼，看得少年一陣瑟縮。
褚無相回身拎起少年，把他帶去大槐樹所在的院落，將剛才單獨挑出的照片擺在石桌上直接給他看。
第一張是談頌周小時候蹲在大槐樹下，苦練基本功的照片。
褚無相翻開看了一眼照片背後記錄的時間和天氣，又翻回來，遞到少年面前，問他：“這天發生了什麽還記得嗎？”
時逢春忍不住插嘴：“師父，這種久遠年代發生的事，到底誰會記得？”
褚無相沒說話。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少年居然真的記得，他盯著照片，緩緩道：“這應該是……十二年前的九月四號，那天天氣很好，但好像一小時後下了一場雨，我就回屋裏練功了。”
褚無相默了半秒，點頭：“都對。”
“這個呢？”他又抽出談老爹偷拍的打游戲那張，故意擋住一半的畫面，放在少年面前。
少年把眼睛湊到照片上，這次仔細端詳了許久。
眾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個假貨終於要露餡了嗎？
褚無相耐心等待少年的回答。
良久，少年終於指著照片裏被拍到的電腦屏幕的一角，道：“這局我記得，當時我收了十三個人頭，一個人把對方團滅，打得他們找不到頭，我還撿走了一堆現在看是破爛，但當時很牛逼的裝備。”
他說到這些時，眼睛裏閃爍著晶亮的光芒。
褚無相“嗯”了聲以示回應，又問：“只有這些嗎？你還記不記得其他的細節。”
談頌周想了想，補充說：“有，團滅對方的時候，我血條還剩百分之五十三……”
時逢春：“我靠？”
“……點二四。”談頌周皺了皺眉，突然被時逢春打斷說話，心中略有不快。
對於四五年前的記憶，他居然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褚無相松開手指，被拍到的電腦屏幕上，顯示的血條數跟談頌周剛才的回答，分毫不差。
時逢春楞半天沒敢相信：“哥們兒，你是真的牛。”
褚無相收起那些照片，把少年往石凳上一丟，戚還山突然偏頭看過來。
時逢春問：“師父你這是要幹什麽？”
褚無相回：“探魂。”
脖子上的蝴蝶印記、記憶都可以偽造，但體內靈力不會騙人。
“不是說他繼承了道祖靈力嗎，我進去探探真假。”褚無相自認這種方法可行性最高，而且也不容易讓人起疑。
但謝照水忽地支棱起來，驚訝地看著褚無相：“你會探魂？”
他指了指談頌周，向褚無相重覆一遍確認：“你要探他的魂？”
褚無相看著謝照水的表情，頓了一下，心說壞了。
他開始思考自己剛才那句話哪裏說得不對，讓謝照水起了疑心。
首先排除探魂，八家雖各有專長，但各家子弟小時候練習基本功，各項道術都是要學的，學到一定階段，再挑選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
因此大部分人，對別家的道術也略有了解，會一點皮毛。當初謝照水不信褚無相能用縛鬼繩拖住飛機，也不信他可以預言算命，就是因為，能練到這種水平高度的屈指可數，只有荀家或元家天賦最高的那幾個人才能做到。
既然問題沒出在探魂上，那就只能是人了。
褚無相楞住，瞬間推測出一個最可能的答案。
難道，是談頌周的魂不能隨意探？
仿佛是在驗證他的猜想，謝照水解釋：“會探魂很正常，但問題他是談頌周，八家誰都不敢探他。”
褚無相心下了然：“是因為道祖？”
一旁的戚還山眼神微微一閃。
謝照水自顧自繼續說：“當然了，那可是道祖的靈力，一般人進去探魂，很難全身而退，畢竟誰都承受不住這等磅礴的能量。”
“對對對，”談老爹告訴褚無相，“你不是八家人，不清楚這個。我兒子特殊，連最擅長探魂的穆家都探不了。”
謝照水也有點印象：“後來還是在十年前的道法盛會上，由當時的戚家家主親自出面，他不僅能探，還幫助談頌周順通這些靈力，以防他的身體承受不住太過強大的道祖靈力而爆體。”
所以八家人對戚家，是打心底裏認可他們實力的。
褚無相的重點卻在謝照水口中的“戚家家主”四個字上。
十年前的戚家家主，那應該，是戚還山的上一任了。
褚無相差些暴露，他想了一想，隨便找個借口：“現階段道祖靈力枯竭，說不定普通人也能探，我先試試情況，要實在不行，我隨時退出來，不硬闖。”
謝照水聽褚無相胡謅聽得一楞一楞的，竟然被他說服了，沒覺得他這借口有什麽不對。
眾人忐忑不安地看褚無相探魂。
褚無相探出一根手指，點在談頌周眉心，一陣耀眼白光閃過，將兩人一起包裹在裏面。
褚無相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與談頌周合二為一，當他重新睜眼，發現自己已進入了談頌周的魂識之海，周圍漂浮在半空中的，都是混沌的意識碎片。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正前方源源不斷地傳過來，似乎要對褚無相這個不速之客進行一番驅趕，可當它靠近褚無相時，卻發現他身上有著極為熟悉的氣息，於是驀地收回攻擊，轉而往褚無相意識裏鉆。
是他自己的靈力沒錯。
靈力往往靠魂魄氣息識人，既然他的靈力照舊待在談頌周體內，就證明，這個談頌周確實是真的。
確認了這一點，褚無相立馬剝下依附在自己身上的靈力，抽身退出談頌周的意識之海。
這些靈力在談頌周體內待得太久，已沾染上後者的氣息，若褚無相直接將它們帶走，難免產生排異現象。
再有，驀然失去道祖靈力，對談頌周來說，就像被抽空身體，萬一再不小心帶走幾縷他的魂絲，那可夠嗆的。
就在他即將退出來的一瞬間，談頌周的某個記憶碎片突然飄過來，褚無相瞟了一眼，看到了一抹鬼裏鬼氣的紅色。
他忽然心生怪異，這一抹紅，好生熟悉。
不待他細看，眼前景象像高速轉動的滾筒，一陣扭曲後，他猛然落回石桌邊，額際冒出微汗。
“裏面情況怎麽樣？”眾人紛紛圍上來問。
褚無相被戚還山緊緊握住手腕，他伏在桌上緩了緩，捏捏戚還山掌心，向眾人點頭：“還是真的。”
現場靜默了一瞬。
所有人立馬炸開了鍋，剛準備討論，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
“家主，”有談家人從院門外探出半個身體，招呼眾人道，“廚房飯菜準備好了，客人們要不先去吃個飯吧。”
談老爹擡手揮了揮：“那各位，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再說？辛苦了大半天，咱們都休息一下。”談頌周還在面前，他不好明說真假這事，只能模糊信息說兩句。
好在眾人也都明白，點點頭，轉身隨談家人去往隔壁院子。
談老爹落後一步，他一直有些尿急，憋了大半天，這會兒終於能喘口氣，於是先去洗手方便，讓客人們先行過去。
褚無相一行人走進隔壁院落，院子裏種有一棵綠油油的葡萄藤架，這時節已經結了一些葡萄，剛冒出綠豆豆，尚未完全長出來。
葡萄藤下三張石桌並排拼成一張長桌，上面擺滿了剛做好的家常菜，熱騰騰冒著白汽。
“坐啊！都別站著客氣，做了些家常菜，各位不要嫌棄。”
眾人擡眼一看，只見談老爹正端著兩盆菜從屋裏出來，一邊走，一邊笑盈盈地出聲招呼眾人。
所有人都楞了楞，談老爹上個廁所這麽快？
談老爹在葡萄藤下忙裏忙外，幫著招待，很有生意人的派頭。
褚無相目光落在他身上。
短短幾分鐘功夫，談老爹除了要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外，還額外去搞了一身新派頭——脖子上戴著一根大金鏈子，手腕上掛滿各色珠串，黑檀、菩提子、水晶還有佛珠玉墜。
談老爹見他們還楞在門口，伸手招了招：“快坐快坐，我在這兒忙活大半天了，怎麽才來。”
褚無相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傳來了另一道聲音：“都站在門口幹什麽，進去坐啊。”
再遲鈍的人這時候都應該反應過來了。
眾人只覺有一股電流滋啦從脊背竄上顱頂，緩緩扭頭看向身後，一眼看到了剛從衛生間出來、還在甩手上水珠的另一個談老爹。
眾人腦子瞬間炸了。
兩個談老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