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關燈
第 47 章

眾人立馬圍上來,褚無相來不及解釋,追問小昭:“三王爺才是西燕公主的救命恩人?具體怎麽回事?”

小昭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只知大概,不知具體緣由。

也是,想來她也不太可能知道。

褚無相冷靜下來,把他看到的內容挑重點講給眾人聽。

時逢春喃喃:“這麽說西燕公主芳心暗許許錯了人,這是性轉版海的女兒嗎?”

眾人眼前空氣突然發生波動,出現了一本懸在半空、瑩瑩發著白光的《安徒生童話》。

小昭表情變得很激動,她指指《安徒生童話》,又對褚無相比劃幾個手勢。

時逢春問:“她想說什麽?”

褚無相:“……她在說,要想知道三王爺、西燕公主還有琴師三個人之間的淵源,答案要到書中去找。”

他上前翻開《安徒生童話》,出現在眼前的正是“海的女兒”一章。

身邊景象陡變,褚無相一個人來到了一處飄著冬雪的獵場。

系統適時響起介紹:“自從西燕因屠城事件與南詔結仇,整個西燕人人開始強身健體,隨時準備應征入伍。”

“西燕公主也不例外。”

“她雖貴為公主,卻也日日去獵場訓練,天不亮外出,午夜方回。”

“這一晚,她照常結束射箭練習,回程時一摸腰間,發現玉佩不見了,那玉佩是生母留給她的唯一物件,丟不得。”

“親愛的玩家,請你幫助西燕公主,找回她的玉佩。”

聽完了介紹,褚無相耳畔響起一陣馬蹄踏冰而過的聲音。

循聲而去,他看到不遠處有一位紅衣少女正騎馬涉河。

此時夜已深,那紅衣少女臉色隱隱有一絲慌亂,似乎想直接橫穿凍成冰的河道,卻忘記了此時正值初冬,河水結的冰並不結實,只薄薄一層,她一踏上去,冰面應聲而裂。

連人帶馬,她瞬間掉進了冰窟窿。

那處地偏,近山,四周無人,褚無相看到那紅衣少女在隆冬的冷水裏掙紮,他都能想象到,這河水有多冰冷浸骨。

冰面的洞口離紅衣少女越來越遠,眼看她快要放棄,一道白色身影從褚無相面前閃過,撲到了河岸邊。

那人身上帶起的風吹動了褚無相額前碎發,他聞到熟悉的味道,楞了一楞。

擡眼就看到他三叔的背影。

雖不知為何盛京的三王爺會悄悄出現在千裏之外的西燕,但證實了一點,小昭說的果然不錯,救西燕公主性命的,確實不是琴師,而另有其人。

三王爺伸出手,托著西燕公主浮上水面,她冷得幾乎失去意識,渾身直哆嗦。

褚無相一路跟著兩人來到岸邊,三王爺生了一堆火,為西燕公主驅寒。

接著,他將手伸到她腰間,欲要為她寬衣。

褚無相挑眉。

西燕公主渾身一震,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循著火光前的人影看去,努力要看清他的臉。

三王爺一襲白袍,摸著她額頭,哄她說:“衣服都濕了,不換不行。”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讓他動作。

三王爺頓了頓,轉頭從身上撕下一條白布,縛在自己雙眼上:“姑娘放心,我看不了。”

褚無相竟不知,他那個傳聞中風流成性的三叔,私下裏還有這麽正人君子的一面。

西燕公主已經沒了力氣,聽他這麽說才松了手。

整個後半夜,西燕公主緊抿著煞白的雙唇,冷汗不斷從額間流下。

褚無相仔細看了看西燕公主,看到他那臉上蒙著白綾的三叔一會兒握住她的手,一會兒又將她抱在懷裏為她取暖。

快天亮的時候,才終於將她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西燕公主意識不甚清楚,褚無相看到他三叔獨自外出,不久後為她尋來一些果腹的獵物,回來時,手上還托著一塊玉佩。

三王爺翻看著手裏的玉佩道:“原來你是想找這個?唔,這玉佩工藝特殊,除了西燕皇室,尋常人家不能有,看你年紀不大……難道你竟是西燕國唯一的那位公主麽?”

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音,似乎是來搜尋她的隊伍。

三王爺將玉佩放在西燕公主身邊:“看來你父親著人找了你一夜,我去給他們捎消息,過不多久你就能得救了。”

只是他不能被西燕人發現,作為鄰國的王爺秘密潛入,還跟他們未婚的公主獨處一夜,八張嘴都不便解釋。

所以他不得不先走一步。

西燕公主睡得迷迷糊糊,卻拉著三王爺的衣擺,不讓他走,她燒糊塗了,口中不停念叨:“娘親……娘親……再為我唱一首歌……”

三王爺拽了下,發現她力氣意外地大,他無奈,將她抱在懷中輕哄:“好,好,給你唱,唱完就讓我走好不好?”

草原邊際升起一線鎏金般的緋紅色。

他坐在篝火旁,抱著病倒的少女,迎著朝陽,打著拍子輕輕地唱,調子蒼涼:“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歌聲在草原上傳出老遠,他輕輕將少女放下:“公主,該回家了。”

褚無相心想:故事發展到這裏,下一個情節大概就是假恩人登場了。

果然在三王爺走後,褚無相看到了接下來的劇情。

持續了大半夜的風雪此刻已歸於平靜,一道白影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褚無相視野,一頭栽倒在西燕公主面前。

那人同樣一身白衣,雙眼縛著白綾,身上傷痕累累,白衣也被血水染透。

褚無相一眼認出,這是琴師。

搜救隊伍很快將他們找到,並把琴師當作自家公主的救命恩人,一起帶了回去。

回去以後,西燕公主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等到幾天後徹底醒轉,與西燕公主一起被帶回的琴師也已脫離了生命危險。

西燕皇宮上下皆知,公主的救命恩人是個白衣瞎子,從南境一路向西北來到這裏,誤入了獵場。

那時沒有人意識到,能從南境逃出來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是行伍出身,那裏是戰爭前線,除了大晟、南詔、西燕三國軍隊將士,早已不適合尋常百姓居住。

褚無相看到病榻上的琴師裏衣半褪,露出半邊薄肩。

西燕公主側身坐在他床邊,讓人往外倒掉一盆血水,又從換來的清水裏清洗巾帕擰幹,為琴師擦拭胸前劍傷。

褚無相在西燕公主身邊站定,探身瞧了一眼榻上人。

琴師並未昏死,胸口的傷口牽扯著他神經,他眼皮微微發顫,處在半夢半醒的境地,只一直睜不開眼來。

褚無相目光下落,往那琴師身上打量,視線忽地凝於一點。

他雪白的衣襟下,除了血色殷紅,在靠近左胸膛處,還有一枚若隱若現的紋身。

西燕公主手一頓,也瞧見了那處異樣,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掀起琴師衣襟細瞧。

褚無相腦海中有根弦輕輕動了一下。

就在西燕公主即將掀開琴師裏衣時,忽然有一只骨節分明、沒有血色的手緊緊握住了她,她驀地一驚,下意識擡眼,只見琴師不知什麽時候蘇醒過來,眼底神情莫測難辨。

他神智尚未恢覆清明,這動作卻是條件反射保護自己的舉措,一直藏在袖子裏的一把軟劍,在他起身的剎那,直射西燕公主面門。

向來暗器不長眼,褚無相覺到自己似也在射程範圍內,本想要躲,卻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好像那八百年裏,也有一個聲音,像這般不厭其煩地聲聲喚他。

他一時竟楞了神。

手腕就在此時被人握住。

戚還山將他往後一拉,抱進懷裏,褚無相聽見擂鼓般的心跳,卻不知是戚還山的,還是他自己的。

“你怎麽進來了?”褚無相捏了捏他橫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周圍世界一片安靜,過了半晌,戚還山終於松開手:“……我擔心你。”

西燕公主身手不差,堪堪躲過攻擊,琴師的攻勢並未傷到她分毫,只是後背還是驚出一身冷汗,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道:“對不起,本公主不是有意的。”

公主?

琴師頓了一頓,低頭慢慢攏起衣襟,將那處紋身蓋住,溫和地笑了笑:“無妨。是公主救了我?”

公主糾正他:“是你救了我。”

琴師聞言又笑了笑,並不回答。

兩人沈默共處,室內彌漫著一股平和的氣息。

後來的故事,與大多數話本子裏寫的大同小異。

公主愛上了琴師,然而,西燕卻需要一位公主與中原的大晟和親。

西燕打不過南詔,除了請求大晟出兵相助,別無他法。

她與琴師相處不過三月,中原的聘書便遞到了西燕國君面前。

聘書中,中原皇帝希望能與西燕永結秦晉之好。只不過,念及彼時無相太子年歲尚小、又自小養在宮外,二十歲前不宜回宮長住,因此,中原皇帝決意讓他的親弟弟三王爺娶西燕公主為妻。

父命難違,西燕全國上下的命運更是系在公主身上。

那時,是大晟的三王爺親自率領迎親隊伍,前來西燕下聘書。

褚無相看著堂上那抹銀紅色身影,他看向公主的眼神,帶著沒什麽溫度的笑意。

西燕與中原的官員悉數被屏退,殿內只剩下西燕公主與三王爺二人。

公主神色自若地放下茶杯,低頭並不看三王爺,直言:“王爺,我可以為了西燕答應婚約,只是我已有心上之人。如此,您仍要娶我嗎?”

殿內沈默許久。

三王爺輕輕笑起來,沒什麽情緒地回她一句:“政治聯姻,無所謂你過往如何。”

他垂下眼眸,拂走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低低道:“都不過是,完成任務罷了。”

褚無相看到此處,不由有些唏噓。

“海的女兒”執念的緣起,原來是在這裏。

古往今來,多少才子佳人因救命之恩結緣,愛上誰,取決於誰救了他們性命。這樣一來,愛的究竟是愛情本身,還是救命這件事,就不好說。

他正出神,眼前景象一陣扭曲,戚還山快速掃了一眼,低聲提醒他:“到時間了,我們快出去。”

書中世界的劇情斷在了這裏,一股巨大的推力自背後襲來,眨眼工夫,兩人便回到了和風弄袖樓中庭。

但在離開前,褚無相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琴師。

被琴師藏起來的那個紋身,別人不認得,他卻是見過的。

聽聞戚將軍手下親兵紀律嚴明,上下親如一家,三千將士人人刻字在身,刻的,便是一個“戚”字。

沒想到這琴師,竟是叛軍舊黨。

褚無相將看到的內容快速與眾人介紹了一遍,時逢春聽他講完,恍然道:“所以西燕公主還真是被三王爺救下的,她卻以為是琴師對嗎?要我說,如果大家都能分清愛和救命之恩,就不會出現像海的女兒這樣的故事了。”

褚無相雖然也讚同他的觀點,但他認為拿“海的女兒”來舉例,卻略有不妥。

只因在“海的女兒”故事裏,小美人魚想要的是不滅的靈魂,她要為了得到一個能永遠活著的靈魂,而去得到王子的心。

她為此承受一切苦難,忍受鉆心的腳疼和斷舌的痛苦,只因她真正追求的,不止是愛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