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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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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戚還山陡然睜大眼睛。

褚無相在他唇上碾了又碾,壓了又壓,他咬破他的下唇,頓時有一股血腥味在戚還山齒間蔓延開來。

他松開戚還山輕喘一口氣,長睫微垂:“現在好點了嗎?”

戚還山忽然打斷了他說話,起身將他壓倒,像對待珍寶一般將他捧在手心,一低頭,主動親了上去。

褚無相瞳孔猝然一縮。

主動權重新落到了戚還山手上,他堵住褚無相雙唇,周圍空氣頓時如濃稠的蜂蜜,被這一個綿長而熱烈的吻所攪動。

他們像兩個溺水的人,不停下墜,直吻到快要窒息,戚還山才終於放開褚無相,戀戀不舍地碰了碰他的嘴唇:“沒親夠。”

周圍幾個被秀了一臉的單身狗實在受不了了,此起彼伏地咳嗽緩解尷尬。

戚還山翻身癱坐在地上,肩上披散著微卷的長發,額前落了幾綹濃黑的發絲,眼瞼微紅,襯得他那冷白的皮膚愈加驚艷。

身上則穿著一套貼身白衣,披了松散的紅色外衫,微敞的胸膛滲著一層薄汗,一副卸了盔甲的少年將軍模樣,更添一分說不出的性感。

褚無相眼尾泛著潮紅,坐起身移開目光:“快點起來。”

戚還山看向褚無相的眼神暗了暗。

他語氣正常得像是剛完成一件公事,可到底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刻意放低的聲音,在戚還山聽來,更像是情人間的悄悄話……

空氣陷入了沈默。

一時間,兩個人都有些找不到話講。

“咳咳,那個師父啊,”時逢春不合時宜地再次出聲提醒,他狠掐了一把大腿,努力克制住自己沒有失態,“蓮池中間的琴聲沒了,結界也沒了,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

褚無相聽清時逢春的話回了神,驀地扭頭,出聲提醒:“別過去!”

戚還山站起身:“晚了。”

談頌周已經扛著弓箭跳入了蓮池結界,空氣出現一陣波動,談頌周面前逐漸顯現出一道白色人影——不,應該是鬼影。

那鬼影身著一塵不染的白衣,白衣下的身體卻燒成了枯枝狀,焦黑的血肉翻湧出來,要不是他臉上覆著白綾,擋住了深深凹陷的空洞雙眼,面目想必比現在更為可怖。

時逢春看得有些反胃,肚子裏一陣翻騰,“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鬼影脖子扭出一個詭異的角度,它面目猙獰地朝向談頌周,懷抱古琴,用那雙枯枝般的焦黑長手撥動琴弦,口中發出一聲尖嘯,配合著琴音將這位“不速之客”狠狠摔摜到結界之外。

秦勉立馬上前用身體接住。

鬼影守在蓮池前方,混著渾濁發黃液體的血淚從白綾下溢出來,在它崎嶇不平的臉部血肉中蜿蜒出兩道深痕。

時逢春吐得七葷八素,擡眼就看到琴師這副模樣。

他楞了一下,心裏升起一股異樣感覺,琴師的身影跟他腦海裏的另一個人漸漸重合:“……荀、荀家主?”

滿青松:“操,我說他看著怎麽那麽眼熟呢。”

時逢春說:“該不會荀家主被系統設定成琴師npc了吧!”

眾人面色微變。

那琴師卻似乎並不認識眾人,他摔下琴轉身,在蓮池前四處打轉,東翻西倒地在找什麽東西,全然不管貿然闖入的眾人。

褚無相收回視線,來到琴師身邊,毫不嫌棄地拉住他胳膊,問他:“你在找什麽?”

琴師一楞,張了張口,從喉嚨裏擠出“嗬嗬”的聲音。

他嗓子被大火熏啞了,說不了話。

“你把這中庭掀了個底朝天,可為什麽……”褚無相輕聲問,“就不找找蓮池下面呢?”

聽到蓮池兩個字,琴師身體陡然一僵。

褚無相頓了頓,用陳述的語氣下了論斷:“你要找的東西在蓮池。”

琴師臉轉過來,對準褚無相的方向,臉上的白綾瞬間被大量湧出的血淚染成粉紅色。

褚無相轉頭打量中庭,這裏已經被火燒得面目全非,只有正中央蓮池舞臺保持著完整模樣,舞臺左右是燒得只剩架子的絹燈,四面是觀眾席,壁面焦黑,地上原本鋪設的厚厚地毯也被發癲找東西的琴師翻弄得只剩一地碎渣。

他繞路上前。

琴師立馬掙紮起來,他張嘴,準備發出尖嘯阻止褚無相靠近,口鼻忽然便被人捂住了。

戚還山站在他身後,貼著他耳朵輕聲警告:“別動。”

戚還山本以為琴師會繼續撲棱,他卻意想不到地楞在了原地,歪著腦袋,呆呆地站在那兒,鼻翼微微扇動。

戚還山低頭盯住他,眼神若有所思。

褚無相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蓮池中央。

淺淺水池如一面圓形的水銀鏡,正中開出一朵金色睡蓮花臺,可以想見,表演時若有舞姬站在這上面跳舞,會是多麽美妙的一幕。

“師父,蓮池裏有什麽東西嗎?”時逢春站在幾步遠外,巴巴地探頸詢問。

褚無相的目光從蓮花臺上一掠而過,他頓了頓,擡眼看向琴師:“為什麽不來蓮池找?沒來得及,沒有想到,還是……你不敢?”

他閃電般出手,伸向蓮花臺,鉗住了一樣東西。

褚無相的動作太過突然,現場眾人都沒反應過來,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跟著亂作一團。

琴師面色突變,談頌周以為他又要失控,立馬拉弓對準了他。

戚還山看了琴師一眼。

琴師似乎有些怕他,身體瑟瑟發著抖,聽話地站好。

褚無相無視現場的混亂,從蓮花臺中抓住了一具細瘦的屍骨。

它蜷在蓮心,像嬰兒一樣屈起雙腿,兩手攤開垂在身體兩邊,頭骨擱在蓮花瓣縫隙凹陷處,黑洞洞的雙眼仰望著頭頂天花板。

褚無相竟從它這姿勢中看出一絲留戀。

這是個女孩兒。

骨架小,纖細,年齡應該也不太大。

褚無相手心拴著一枚三清鈴,撫上她顱頂。鈴聲一響,平地卷起一陣旋風,這死透的骨架晃晃悠悠地坐起了身子。

她魂魄還被困在這樓裏,褚無相一招,就招回來了。

那副骨架被慢慢塑造出人形,她臉上蒙著面紗,一襲如軟煙般朦朧的鵝黃色羅裙裹住她身體,纖細白皙的手腕上拴了兩串銀色鈴鐺,腰間裹纏著圈圈紅線,仿佛紅色蛛絲,有一種詭異怪誕的美感。

褚無相目光在她腰間紅線上留連幾秒,移開視線仔細打量她,他的動作倏地凝固。

眾人圍在蓮池外邊,就在女屍完全坐起來那一刻,他們看清了女屍長相。

時逢春驚道:“這是……小啞巴?!”

長大後的小啞巴。

西燕屠城時小啞巴不過十二三歲,之後她搬出王府來到和風弄袖樓時也才十五,可現在這副屍骨,看上去至少有二十歲。

一時間,眾人腦海中冒出無數疑問。

滿青松結巴道:“我沒記錯吧,今天不是三王爺與西燕公主的大婚之日嗎?明明小啞巴十五歲時西燕和親公主就進京了,這看上去都過了多少年了,才舉辦婚禮?”

褚無相拉起小啞巴從蓮池出來,帶她去找琴師,但不知為何,小啞巴全程十分抗拒,似乎對琴師心有抵觸,仿佛在刀尖上行走,態度心不甘情不願。

琴師同樣不敢,奈何戚還山站在他身後堵他,他退無可退,被迫留在原地煎熬。

褚無相看小啞巴一眼,問琴師:“你要找的,是個女孩兒麽?”

琴師肩膀顫了一顫,僵著脖子不敢轉頭,下意識往前擡腳,看樣子又想往外跑。

戚還山雙手抱胸,低頭不慌不忙地看他,琴師似覺察到這道威脅般的視線,動不敢動,白綾下漸漸湧出大泡眼淚。

小啞巴突然發瘋了一樣,瘋狂搖著腦袋,躲到褚無相身後死活不出來。

褚無相皺著眉回頭,望住小啞巴。

他指了指琴師,問她:“你怕他?”

小啞巴略一遲疑,搖了搖頭。

褚無相又問:“還是說,你恨他?”

小啞巴同樣搖頭。

琴師耳朵一動,突然往前走了幾步,他只能聽,看不見小啞巴的動作。但看樣子,他似乎也想知道,小啞巴對這兩個問題的答案。

小啞巴卻嚇得抓著褚無相胳膊拼命後退。

戚還山在琴師後面招手:“誒,那個你,回來。沒看見人小姑娘不想靠近你麽。”

琴師聽到戚還山的聲音,不情不願地後退幾步,回到人群外。

“你既然不怕他,也不恨他,為什麽不敢靠近他?”褚無相看了琴師一眼,繼續問。

小啞巴杏眼微睜,沈吟良久,好像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遲遲沒有動作。

好在褚無相也並沒期待她能回答,直接道出自己的猜測:“你不敢靠近他,是不是因為,他是殺死你的……”

“兇手”兩個字他沒說出來,因為沒來得及。

小啞巴眼神驚恐,她不知從哪爆發出來的力氣,突然跳起來捂住了褚無相嘴巴,直到褚無相將雙手攤開在她眼前,示意自己閉嘴,不會再說一個字,她才松開了他,跪下來沖他一個勁磕頭。

褚無相換了個方式問她:“你怎麽死的?”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沒人說話。

還能怎麽死,整個和風弄袖樓裏的人,不都是被燒死的嗎?

小啞巴卻卡了下殼,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眾人終於咂摸出哪裏不對勁。

這事好像……另有隱情?

小啞巴忽然擡起右臂,食指直勾勾指著褚無相衣兜。

褚無相從衣兜裏摸出一沓空白符紙,他盯著小啞巴若有所思:“你想寫字告訴我們?”

小啞巴點點頭。

所以,這是要完全避開琴師,不讓他知道的意思了。

褚無相遞去符紙。

小啞巴從地上挑了一根不那麽粗的燒成炭的篾子,一筆一畫在符紙上寫字。

她字跡並不算工整,但出乎意料的漂亮,既融合了中原的端雅,又帶著一絲西域草原的恣意。

第一句話便是:“我不記得了。”

眾人楞了半天,反應過來她是在說,她不記得自己怎麽死的。

褚無相問她:“和風弄袖樓為什麽會起火?”

這次小啞巴沒有遲疑,依頭順腦地寫下答案:“有人要刺殺皇帝。”

皇帝來了?

什麽時候來的?

怎麽來的,來幹什麽?

她突然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褚無相把眾人的疑惑問出來。

小啞巴握筆寫道:“皇上悄悄來的,沒讓任何人知道。”

褚無相又問:“誰想刺殺他?”

小啞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停頓許久,似乎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合適,抓了把黑灰將皇帝相關的文字全部抹掉,沖褚無相砰砰磕頭。

“好,好我不問。”褚無相妥協,“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琴師的執念如何才能解開?”

小啞巴皺眉思索,過了一會,她提筆寫:“去找她。”

滿青松看得有些崩潰:“我服了,她又是誰?”

小啞巴被他嚇到,身子抖索著,連帶著腕間銀鈴嘩啦作響。

她擡頭望過去,臉上皮膚像被風吹雨淋的石頭雕塑,一片片裂開;瞳孔中的黑色像墨汁一樣擴散開來,填滿整個眼眶,與慘白的臉、血紅的眼瞼搭配在一起,看得眾人頭皮發麻。

褚無相輕輕按上她右肩,讓她情緒穩定下來。

琴師聽到了銀鈴響的聲音,臉色染上一絲焦急,他想沖上來,卻被戚還山一個眼神鎮住,在原地打轉,不敢上前一步。

褚無相註意到這邊的動靜,眉毛微動。

若說是琴師殺了小啞巴,可看琴師這副模樣,又不像是跟小啞巴有仇,那麽小啞巴怎麽死的,琴師又是怎麽死的?

他還沒想通關系,冷靜下來的小啞巴已提筆寫下了滿青松問題的答案:“去找西燕公主,穆昆玉。”

她頓了頓,緩緩補上了最後一句:“琴師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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