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關燈
第 44 章

褚無相點開游戲地圖,除了六位玩家的位置紅點,地圖上還有一顆不停閃爍的白色光點,顯示著下一個任務方向。

褚無相放大地圖,待看清楚白點所在,他表情流露出一絲古怪。

秦勉一直在觀察褚無相的動靜,見狀立刻詢問:“怎麽了?”

褚無相解釋:“那地方,應該是青樓。”

盛京大大小小的街巷被他走過不下百遍,時間雖已過去八百年,但舊時記憶依然留存,地圖上白點所在的地方,就是盛京城鼎鼎有名的青樓一帶。

談頌周聞言微微蹙眉。

這處是《招魂》新開的地圖,褚無相身為一個普通玩家,照理不該是這種如數家珍的態度吧……

直播間觀眾看得冷汗直冒。

一個普通玩家,對新副本新地圖的熟悉程度到這種地步,說他沒什麽來頭,誰信?

【不會是《招魂》內部的托吧?】

【有可能,這樣他一旦通關,官方也不用怕對方提出什麽損害利益的要求了。】

玩家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官方必然要給個解釋。

但這回,官方真解釋不了。

元凜剛下飛機,幾個元家人跟在他身邊,向他匯報新副本上線三小時以來的最新消息。

游戲主策也覺得這事奇怪。

他確定在制作地圖時,並沒有開發這麽多城市區域。

可現在,在褚無相的參與下,游戲好像活了過來,並逐漸脫離了他們的控制。

元凜耐心聽著,出機場一擡頭,看到了帶車等在外面的戚硯。他擡手打斷元家人說話,望向她。

“我是戚家戚硯,幸會。”戚硯拉開車門說,“小元總可讓我們好等啊,請吧,八家都已經到齊,就差您了。”

元凜並未上車,反而意味深長看著她笑:“你挺厲害啊,知道我會來?”

“小元總謬讚,這些事都是家主安排的。”

“所以你們家主才故意把法會定在《招魂》上線新副本這天,還安排直播這一出?”他站在接機轎車前一動不動。

戚硯四兩撥千斤:“小元總說笑了,大家也沒想過會這麽巧。”

元凜懶得跟她演,開門見山問:“你們什麽打算?這一趟是我的接風宴,還是鴻門宴啊?”

戚硯宛如春風朗聲一笑:“那就得看小元總您準備利用《招魂》游戲做到哪種地步了。”

她上前一步放低聲音:“畢竟,家主可猜到您打算覆活元家主呢。”

“喲,”元凜笑了,彬彬有禮地與她交談,仿佛寒暄一般,“家主死在時老板書店,至今沒找到兇手,就算我們元家想做點什麽,你們戚家是不是也管得有些太多了?還是說,殺害我們家主的真兇,是你們戚家人?”

戚硯笑容淡淡:“小元總慎言。”

元凜笑看她一眼,拉了拉領帶,彎身鉆入車內。

“不過戚小姐,好心提醒你們一句,”元凜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沖戚硯勾勾手,“你們戚家一直想護的那個時老板,來歷可不幹凈哪。奉勸八家都小心些,別後院失火了。”

褚無相退出游戲地圖,領著眾人,一路來到了盛京勾欄瓦舍一條街。

此處熱鬧綺麗,樂舞雜耍通宵不停,尋歡作樂者絡繹不絕,褚無相找到了盛京城最大的風月場所——和風弄袖樓。

眾人擡頭,便見一華貴富麗的門樓充斥視野,五彩繡旌掛滿酒樓的三層欄桿,瓦檐下每隔一間懸掛一盞蓮燈,燭火熒煌,如入仙境。

“系統讓我們來青樓做什麽,小啞巴在這兒?”時逢春忍不住問。

褚無相豎起食指做了個噓聲手勢。

這時候,系統開始向六位玩家介紹新任務劇情。

“小啞巴被王爺救下養在王府,她住在王府最深處小院,裏邊種著許多矢車菊,每至初夏,小院花開,這裏就仿佛變成了一片藍色的汪洋大海。”

“不過,小啞巴只在王府住了兩年。自西燕邊城被屠,中原王朝出兵援助,兩國關系愈發緊密、不可分割,最終決定聯姻。”

“西燕國唯一的小公主將嫁給三王爺,王府會迎來新的女主人。”

伴隨著系統介紹,眾人眼前浮現出小啞巴與三王爺相處時的過往日常畫面。

“你馬上十五歲了,有什麽願望沒有?”三王爺坐在院中說,鵝黃紗裙的啞巴少女蹲在草叢裏安靜地摘花,

她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什麽,略一遲疑,扭頭對男人比劃手勢:“公主殿下的和親隊伍,要到盛京了。”

男人笑笑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小啞巴繼續比劃:“……我想離開王府。”

三王爺一楞,垂眸捏起少女下巴,直視她良久:“你真的想好了?一旦選擇了這條路,便如同刀尖上行走,這樣的苦痛,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

小啞巴望著他,眼神堅定。

片刻後,三王爺終於緩緩點頭:“好,就依你。盛京城的那些風月場所,一半是我的產業,你以後就去那裏。”

系統接著畫面內容往下講:“小啞巴離開了王府,在三王爺的安排下進入和風弄袖樓,並憑借一身好舞藝,迅速成為盛京城首屈一指的舞姬花魁。”

背景介紹到這裏結束。

周圍不斷有路人npc拿著帖子進樓,眾人站在和風弄袖樓前,默不作聲地聽他們說話。

“聽說了嗎,西域來了個啞巴舞姬,那身段、那模樣,都是一頂一的好,一支弄袖舞艷壓群芳……”

“和風弄袖樓還有一位盲眼琴師呢,彈得一首出神入化的和風曲,餘音繞梁三日不絕。那舞姬與琴師雙雙聯手,可謂和風拂弄衣袖,一舞一曲,名動京城!”

“演出快開始了,咱們趕緊進去吧。”

……

時逢春與滿青松下意識跟在npc後面往裏走。

談頌周離他倆有一段距離,反手抽出支羽箭,掉轉箭頭用尾羽搭在時逢春肩頭,順勢將他們攔下:“不能進,門口有結界。”

“你怎麽看出來的?”滿青松對他這麽粗魯的舉止行為很有意見。

時逢春下意識去看褚無相,發現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些npc,觀察了一會,他忽然反應過來,扭頭頂了下滿青松手肘:“看這些進樓的npc,他們手裏都有請帖,我們沒有。”

談頌周拉弓對準大門連續射了十發,門口空氣一陣波動,像透明薄膜被撕開一個小孔,但隨著談頌周停下攻勢,那小孔又很快彌合。

秦勉誇讚:“這結界做得不錯啊。”

褚無相若有所思,他垂手,無意碰到腰間一塊硬鼓鼓的掛件,倏然楞住。

“按理說,如果成功完成游戲上一個任務,系統一定會給開啟下一個任務的道具,但不知為何,我們都沒收到。”時逢春小聲說。

給過的,褚無相心道。

系統安排他做中原太子,裝備給了不少,但都沒什麽攻擊性,僅是身份的象征,偏偏只在這種時候,最有用處。

他從腰側取下一只玉佩,亮給守門的npc看。

玉佩上來自東宮的標記瑩瑩發著白光,盛京城沒人敢阻攔這位最尊貴的太子殿下,結界果然向眾人打開。

“通關上一個任務送的獎勵。”褚無相將玉佩放回腰間,隨口解釋,“先進去,演出快開始了。”

談頌周隱隱覺得褚無相隱瞞了一些信息,但眾人已經跨入門內,他不便多想,收好武器跟了上去。

一進門,所有人都被裏面情形嚇了一跳。

迎面是一條約十米長的寬闊主廊,左右皆是天井,就在這天井之間,置滿整整兩排等比例人形紙糊花燈,少說也有上百只,全是衣衫艷麗的濃妝舞姬,慘白的臉,墨黑的眉,血紅的唇,無神的眼珠齊刷刷瞪向門口,詭譎怪異。

恰有一陣夜風灌入酒樓,貫穿主廊,帶出嗚嗚咽咽的風聲。

滿青松緊抱著時逢春手臂,頭皮有點發麻。

“歡迎各位玩家光臨和風弄袖樓!”系統聲音響起。

“今日是中原三王爺與西燕公主大婚之日,和風弄袖樓推出特別節目,慶祝這一對天作之合喜結良緣。”

“原定演出將在入夜後正式開始,但很不幸,就在演出開始前一刻鐘,一場詭異的大火席卷了整個和風弄袖樓,所有觀眾,包括盲眼琴師和啞巴舞姬,全部葬身火海。”

“無數冤魂被困於此,遲遲不願離去,請各位玩家找出起火的真正原因,幫助無辜亡魂解脫。”

系統剛結束介紹,哐當一聲響,不知是誰不小心打翻了廊側一盞蓮燈。

滾落的蓮燈引發了大火,火苗順著眾人腳邊往四處蔓延。

熊熊烈火噴出紅星,像密雨一樣四處噴濺,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也堵死了眾人身後唯一的逃生出口。

濃煙滾滾,嗆入眾人嗓子眼,褚無相捂住口鼻,竭力扇開眼前的黑煙,看向門外。

酒樓門口那上百只人形花燈牢牢釘在廊路兩旁,血肉模糊的臉上只剩下一張張微微挑起弧度的嘴唇,它們擋在大門門口,帶著計劃得逞的笑意,瞧著詭異無比。

風中飄舞著數不清的火星,那些人形花燈應風而燃,僅是一眨眼,火光連天,沿著主廊燒了個通透。

花燈燒成了黑色人架子,它們扭動著身體,張開血盆大口,向眾人撲將上來。

談頌周反應迅捷,欻欻拉開弓箭,一發一個,成功攔下第一波人形花燈攻勢,奈何對面數量實在太多,他一個人難免吃力。

哢嚓——

一道極細微的裂聲響起。

褚無相循聲擡頭,視線落在談頌周頭頂,一截被火燎得漆黑的橫梁正搖搖欲墜。

“小心!”褚無相撲過去一把將他推開,橫梁砸落,褚無相扭身拿背去扛頂。

想象中的痛楚並未傳來,褚無相聽見耳畔響起一聲熟悉的悶哼,他瞳孔一縮,緊接著身體一輕,被人抱了起來。

談頌周逃過一劫,扭頭看向抱著褚無相的戚還山:“時老板怎麽樣了?”

火光映亮了戚還山眼眸,他冷瞥一眼談頌周,沒理會他,咬牙忍住劇痛,額前沁出冷汗,低聲吩咐眾人:“去中庭,中庭有水!”

中庭是演出舞臺,為配合表演效果設計成一朵蓮池,水淺且池小,卻不知為何,大火竟不敢靠近這裏。

戚還山小心翼翼將褚無相放下,褚無相立馬反手摸上他的後肩:“你怎麽樣,我看看,有沒有事……”

戚還山抽身甩開褚無相的手,俯下來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脖子:“我沒事,我沒事……剛才太危險了,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可以嗎?”

褚無相話音頓在喉嚨。

他慢慢縮回手,指尖掐得泛白。

怎麽會這樣。

戚還山明明被那根橫梁砸中,甚至衣甲也被磨破了,都是他親眼所見。可剛才他摸到對方後肩,卻是皮膚光滑,沒有任何傷口。

“有沒有人受傷?”談頌周手舉弓箭,側身向蓮池奔來。

他一路跑,一路放箭解決身後追上來的人形花燈,扭頭只見戚還山和褚無相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忍不住輕咳:“這些人架子跟著我們過來了,小心些!”

戚還山這才松開褚無相,替他拍拍身上的灰,扶著他站起來。

褚無相盯著那些人形花燈的行進動線,輕輕搖頭:“不,它們不是在跟我們。”

談頌周怔楞。

“它們是在避火。”褚無相移目望向蓮池中央,忽然聽見一陣悠揚的琴聲。

不止他,其他人也聽見了這聲動靜。

“誰在彈琴?”

“樓裏還有活著的人?”

“不對,這不是活人的琴聲,這是執念。”褚無相突然轉身,往蓮池中央走了幾步,“保護這裏不受火勢侵襲的,應該就是這道琴聲執念。”

他走到一半停住了,面前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阻攔在外。

褚無相運力,試圖強行破開屏障,掌心卻憑空綻開幾道新鮮的被火灼燒的傷口,滲出無數血珠來。

“蓮池裏有東西!”秦勉在一旁突然道。

“在哪兒呢,哪有東西?”滿青松探頭一看,卻見蓮池下方空空如也。

談頌周立刻將箭尖對準蓮池:“老秦動態視力一流,我信他,他不會騙我們。”

說罷他松手送出一擊。

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一簇火呼地從談頌周身後竄上來,直擊他後心!

談頌周感受到滾燙的熱意威脅,飛身向側旁一滾,好險避開了火苗的正面攻擊,但發梢還是被火燎焦,散發出一股糊味。

不受火燒的蓮池、不絕於耳的琴聲執念、蓮池裏的不明東西……

無數條線索在褚無相腦海中連在了一起,他倏地擡頭:“我知道了。”

褚無相走到談頌周身邊扶他起來,道:“不覺得奇怪嗎?我們一路跟隨小啞巴從西燕逃來盛京,再因為她來到和風弄袖樓,可剛剛路人npc和游戲系統卻很突兀地提到一個盲眼琴師,在此之前,我們完全不知道這位琴師的任何信息。”

談頌周神情凝固,轉頭與秦勉對視一眼,秦勉沖他搖頭:“除了路人npc的對話以及系統的介紹,確實沒發現關於琴師身份的線索提示……”

褚無相說:“因為這和風弄袖樓是盲眼琴師的執念困境,不是小啞巴的。”

他側耳聽著那道若有若無的悠揚琴音,繼續道:“琴師可以用他的執念控制樓內的一切,比如,用琴聲保護蓮池,操控火苗攻擊想要靠近蓮池的人……”

滿青松不明白:“既然如此,琴師為什麽不直接把火都滅了?”

這次不等褚無相回答,戚還山開口道:“他滅不了,這把火不是琴師放的,他自己也被困在火中了。”

滿青松沈吟半晌又問:“那這麽說,我們是不是要先把火滅了,才能幫琴師化解他的執念?”

“那就得看琴師的執念,是不是因火災而起的了……不過先滅火總不會有錯,不然我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褚無相摸出一張驅火符,戚還山忽然攔下他的動作。

戚還山搖頭:“執念困境中的火不會消失,驅多少就會回來多少,除非……”

“除非身處樓中的人全部被火燒死……原來如此!”談頌周突然明白過來,“我們進樓之前並未起火,進來以後這座樓探測到活人氣息,於是再度燃火,要將我們所有人都燒死在這裏。該死!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有的,應該有的,”戚還山專註地盯著蓮池,“我們一共六個人,只要有一個人,代替所有人被燒死六次,暫時瞞過系統,或許就可以了。”

“什麽?”滿青松驚呆了,“一個人但凡被燒死一次,就會滿血覆活清零游戲進度,回到西燕邊城重來,連著被燒這怎麽可能呢!?”

褚無相微微蹙眉看向戚還山,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剛才戚還山被帶火的橫梁砸中後背,卻找不見傷口的事了。

等等,難道他是要……

戚還山仿佛不知道褚無相在看自己,又或許知道,但他故意裝看不見:“我來吧,我可以。”

懸在頭頂的那只靴子終於掉了下來,褚無相立馬道:“不行!”

“我不會有事的,”戚還山來到褚無相面前,輕輕地摸著他的臉,“在它燒死我之前,我能重新活過來……畢竟我是被系統設定為npc的男人,npc怎麽會死呢,對不對?”

褚無相拍開他的手,攥起他的衣領,兩個人距離近到呼吸可聞:“我不管你有什麽秘密瞞我,這事我不會同意。”

戚還山反握住他,像戀人一般輕柔地勾纏著他的手指,拉到唇邊印下一吻:“聽話,這是唯一的辦法,再說,我還需要你幫忙呢。”

“……你要做什麽?”

“我要你用驅火符把火引到我身上來,不論我出現什麽抵觸情緒,都不能停下,可以嗎?”

“你瘋了?”褚無相說,“你怎麽讓我做這種事,對不起,我做不到。”

“你必須答應,這事只有你能做。到時候我可能會失控,但只要燒我的人是你,我就不會傷害其他人,我才會……心甘情願,你能明白嗎?”戚還山輕輕勾起他一縷發絲,替他別到耳後。

“為什麽?”褚無相抓住他的手腕,“為什麽會失控,你怕火嗎,為什麽……”

“噓,噓,冷靜一點。”戚還山上前一步將他抱住,“不要問,我們時間不多了,早點解開這個執念,離開這個游戲好嗎?出去以後,我帶你回我家好不好?我家樓下有個蛋糕店,做得特別好,你一定會喜歡……”

褚無相垂下手,止不住地發抖。

戚還山手伸進他的衣服,摸到那張驅火符,塞到褚無相手中,然後輕輕地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動手吧,讓我早一點吃到蛋糕。”

他沖了出去,大火頃刻間將他吞噬。

眾人眼睜睜看著戚還山被燒成一副枯焦的骨架,周圍的火勢漸漸小了一半,臨到死亡邊界,他又重新長出新的血肉,仿佛一個人形黑洞,席卷著烈火瘋狂吸入體內。

如此反覆三次,樓外大火徹底熄滅,然而中庭的火勢依然兇猛,甚至在不斷向眾人靠近。

戚還山雙膝分立,跪在眾人身前,直面那赤紅的烈焰。火光映亮他蒼白的面龐,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不……不要了……”

褚無相見狀向空中拋去驅火符,牽引著中庭大火撲向戚還山。

戚還山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吟:“……我不想……求你……”

大火再次將他軀體燒得焦幹,然後下一瞬如變魔術一般,又恢覆了正常活人模樣。

他渾身顫抖著向前倒在地上,雙手摳進地縫,整個人仿佛浸在汗水裏:“我好疼……放過我……放過我……不要!”

他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罡風撲到眾人面前,被褚無相用驅火符操縱大火成功抵擋。

褚無相步步向前,大火一寸寸侵入戚還山的領地,戚還山睜開那雙痛得神智不清的眼睛看過來,仿佛被水浸泡過的濕潤睫毛如蝴蝶殘翅般抖動,看清是褚無相後,他全身的防線一瞬間被擊潰了。

“別過來……不要過來……求求你……”

褚無相控制驅火符的手在發抖:“再堅持一下好嗎,聽話。”

“不,不要……我害怕……我不要……”戚還山嘴上推拒著,身體卻迎著褚無相的大火直撲上來。

他在痛苦中燒完了第五次,中庭裏只剩下東側還有一股火了。

“還有一次,最後一次了。”褚無相驅動最後那股火舌燎上戚還山身體,但火還沒碰到他的衣服,就被他抗拒地往一旁躲開了。

他拖著調子發出一聲哀嚎:“我不想,求求你停下來……停下來……”

褚無相咬住下唇,唇色泛著一抹殷紅,他忽然將那股火往自己身上引:“好,你不想,那就讓我來吧……”

“不!不要——”戚還山不知哪來的力氣,直沖上來,在大火吞沒褚無相前,用自己身體將它們悉數納了進去。

樓中火焰徹底消失,周圍漸漸沒了動靜,就連那一直縈繞不去的琴聲也聽不見了。

戚還山臉色蒼白,他跪在褚無相面前,身體前後搖晃著。

驅火符在褚無相手中燒成灰燼,他撲上去抱住戚還山,按著他的腦袋往懷裏摁:“別怕,沒事的,沒事了,不要怕……”

這道發抖的聲音傳入戚還山耳中,他似乎清醒了一瞬,擡頭瞥過來,表情略有迷惘。

他像是認出了眼前人,突然晃了下身子,從腰側取下一把尖利短刀,塞進褚無相手中。

他用額頭抵住褚無相肩窩,握緊他拿刀的手,輕輕拉到自己心口處,偏頭湊近褚無相耳畔,低聲懇求:“殺了我。”

褚無相松開拿刀的手,將戚還山反握,另一只手攀上他的後背,不停地安撫他:“不要這樣,已經沒事了,你現在已經安全了啊,是不是?”

話一出口,他倏然聽見幾道鐵鎖互相撞擊的響聲,其間夾雜著冰裂的動靜,還有燒火發出的滋滋聲響。

褚無相怔楞。

這是哪來的聲音,為什麽會出現在他腦海中?

戚還山沒答,只不停喚道:“殺了我,求你殺了我……”

“……抱歉,這個不行,”褚無相踢走那把刀,直視戚還山雙眼,“換一個可以嗎?”

戚還山肩膀顫了一下,擡起那雙發紅的眼眸看他。

“換一個吧。”褚無相雙手捧起戚還山的臉,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額頭,輕輕地蹭了蹭他。

緊接著,一道溫軟的吻便落在了戚還山唇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