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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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叫誰姐姐？
戚還山快氣瘋了。
他二話不說，把房卡塞給褚無相：“晚上來我房間。”
少年們一楞，看看戚還山，又看看褚無相，瞬間悟了——
這是只被金主包養的金絲雀。
褚無相一臉莫名其妙，他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這是不是想跟他互換房間？
於是他把自己的房卡也塞了過去。
戚還山：“……”
談頌周最後一個進的電梯，從頭到尾沒擡過頭，壓根兒沒看見電梯最裏面的兩位同行。
他垂下眼眸，把自己塞到電梯角落，倚著內壁低頭在手機打字，看上去不太想跟人說話。
電梯啟動了，正緩緩上升。
談頌周盯著屏幕皺眉，心情很不好，過了一會，他摁住屏幕，湊到嘴邊語氣生硬道：“我再說一遍，我不回去，有事等我打完比賽再商量。”
他身邊的隊友頂了下他手肘：“又跟你爸發消息呢？”
談頌周握著手機，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隊友又問：“所以你這幾天到底跟我們住還是跟你家裏人？不是說你家人也在這個酒店，來旅游的還是……”
“不是旅游。”談頌周打斷他。
“我操？難道是專程來看你打比賽，你父母不是一直不同意你幹這一行嗎？”
說話間，電梯緩緩停下。
少年們看了眼數字，還沒到他們樓層。
他們默默回頭看向身後兩位帥哥，紛紛側身讓路。
然而兩個大帥哥一動不動。
少年們：“……”
可能誰按錯了吧。
電梯門關上，談頌周的視線才從手機上收回來。
他按了按太陽穴，有些頭疼。
讓他爸看他打比賽？怎麽可能。
就在剛才，他爸還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說這次道法盛會過後，要他放棄電競，回談家繼承家業。
拜他一身好本事所賜，現在整個談家的身家都系在他腦袋上。
談頌周無聲冷笑，要他退役，想都別想。
“我跟你們住。”談頌周接上隊友剛才的問題，說完，他爸又一條消息拋過來，他幹脆把對方拉黑，徹底耳根清凈。
“叮——”電梯在這時又停了。
少年們再次用餘光去瞄電梯裏那兩個陌生男人，長發那個沒什麽表情，短發那個則自帶笑意，看上去脾氣很好，但不知怎麽總給人一種笑裏藏刀的感覺。
雙方都沒有要下電梯的意思。
少年們有些不確定，特意扭頭看了看電梯按鈕，顯示只有兩層樓的按鍵閃著紅光，一層是他們的住處，另一層是頂樓，應該是另外兩個人的。
除此之外，其餘樓層都沒有亮燈。
“怎麽回事？”有人謹慎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縮回來沖隊友們搖頭——空的。
空的？
少年們一楞。
既然電梯裏沒人下，那就是外面有人按了電梯卻不上，在搞什麽。
有人沒了耐心，咚地摁下關門，電梯繼續攀升，結果不出意外，又在下一樓層停下了。
“誰搞惡作劇呢……”門口的少年擼起袖子就要出去，卻被一只手攔下。
談頌周擠到電梯門口，他低著頭，看也不看外面，將自己隊友一把拉回來，迅速按下關門鍵：“別管了，回房間。”
他語氣漫不經心，卻又隱隱帶上了點命令的口吻。
被他拉住的隊友怔了一怔，低頭往下看——談頌周的手在微微發抖。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仿佛一部詭異的恐怖片。
電梯不斷在每一樓層停下，談頌周不厭其煩地摁關門按鈕，從頭到尾沒看過外面一次，倒是在中途清點電梯內人數時，用餘光瞥了眼褚無相——他總算發現電梯裏有兩個八家人了。
褚無相表情如常，正掃眼看著戚還山發頂，然後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後者低頭，伸手替他拈下了頭頂的一朵楊絮。
談頌周有些不屑，收回視線，低頭專心摁鍵。食指都快摁冒煙了，電梯才終於抵達了A-L戰隊所在樓層。
少年們松了口氣，罵罵咧咧走出去，談頌周卻站著沒動，道：“你們先回去，我今晚跟家裏人住。”
“你剛才不還說……”隊友停在電梯門中間，忍不住開口。
談頌周用談家房卡刷完樓層，不耐煩地蹙了下眉，一把將隊友推出去：“剛才是剛才，我現在改主意了。”
電梯繼續向上攀升，這一次它沒再停下，正常爬到了談家所在樓層。
酒店最上面八層樓被八家包圓，一家一層，按照上屆排名排序，談家正好在戚家下面一層。
談頌周走出電梯，撇過臉來，回頭看了裏面的兩人一眼。
電梯門緩緩合上。
談頌周掃視走廊一圈，過道上空空蕩蕩，幹幹凈凈。
他這才像渾身脫了力一般，半倚著走廊墻壁，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你們時家就兩個人，獨占一層樓也浪費，談家把你們房間安排到戚家這層，我覺得這樣很好，你覺得呢？”電梯裏，戚還山用手指繞上褚無相發絲，輕聲問他。
“噢，是嗎？”褚無相偏頭將頭發從他手中抽出來，“我還以為是你們戚家安排的呢，誤會你了。”
戚還山被他戳穿，也不臊臉，施施然跟在他身後。
電梯抵達頂層，褚無相走出半路，忽又停在門口。
他低頭看向走廊正中，一雙顏色陳舊的繡花鞋橫在路中央。
“這是……”戚還山落後半步出來，瞧見那東西一頓。
“臟東西。”褚無相走過去，直接用兩根手指拎起，徑直來到垃圾間，毫不客氣往裏一扔，回頭看著戚還山戲謔，“看來你這層樓，風水不太好嘛。”
樓下。
談頌周靠住走廊墻壁，緩緩調整著呼吸，但這口氣並沒有吐太久。
心臟咚咚跳動，他撫住心口壓了壓，半晌才發現，這動靜來自別處，細聽像腳步聲。
他遲疑了下，掉轉腳步，循聲沿走廊來到盡頭樓道入口。
剛才電梯裏出現的意外，不是誰的惡作劇，也不是電梯出了什麽故障，通俗點講就是，鬧鬼了。
咚咚——
咚咚咚——
談頌周深吸一口氣，手搭上樓道小門門把，輕輕地、慢慢地將它推開。
樓道裏漆黑一團，走廊上的光線從他推開的門縫中瀉了進去。談頌周輕擡眼，借著微光，看清了擺在樓梯臺階正中的一雙血跡斑斑的繡花鞋。
繡花鞋鞋尖正對著談頌周。
就好像，它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那裏，看著他一樣。
-
“A-L戰隊明天比賽，你那兒是不是有多餘門票，我想去看看。”褚無相刷開房卡進屋，戚還山厚著臉皮跟進來。
褚無相來不及反應，被他攥住手腕抵在了門後。
戚還山傾身與他對視，眼神吃味：“你剛剛在電梯裏就一直在看那個姓談的，現在你還想看他比賽？”
褚無相掙開手腕，反手摸著戚還山脖子，用指背輕輕刮了他一下：“欣賞漂亮弟弟是人之常情，你不懂。”
“誰說我不懂？”戚還山抓住他的指尖，拉到唇邊印下一個輕吻，他湊近來，貼著褚無相耳廓引誘，“叫聲哥哥。”
褚無相偏開頭，無聲推拒。
戚還山盯著他薄薄的臉皮，低聲一笑：“弟弟禁不起逗，這可怎麽辦呢？”
褚無相心頭惱火，正臉看過來要推開戚還山，卻被他鉆了空子，低頭直接親了上來。
褚無相被迫啟開柔軟的雙唇，唇尖微微泛著水色，緋紅從下巴一路飛至耳垂，他輕喘，忍不住哼出一聲。
戚還山捏著他脖子松開，食指豎在他紅紅的雙唇上，嗓音微啞：“說你喜歡我。”
褚無相那雙單薄到可以透出脆弱纖細血管的眼瞼，在戚還山灼熱的呼吸裏微微顫抖著。
戚還山盯著他，突然將頭埋進他的脖子：“說你愛我。”
他尾音發顫：“說你……”
“……離不開我。”
褚無相楞了下，片刻後伸出雙手，穿過他身側，從後面環住他的腰背，輕輕撫順他炸開的毛。
“我說過了啊，”他聲音很輕，總讓人生出一股不真實感，“我只對你一個人好的……”
-
第二天，褚無相拿著戚還山給的VIP觀眾票，順利進到了電競比賽會場。
談頌周的第一場正式比賽，進行得不太順利——他有點不在狀態。
“新人怎麽回事？當初推出來的時候搞得陣仗那麽大，正式上場就這點水平？”
“你懂什麽，人家裏做古玩生意的，大不了回家繼承鋪子唄，嬌生慣養的少爺可不靠你電競這三瓜倆棗謀生。”
“A-L戰隊這波牛逼吹大了吧，還天才神弓手？天在哪，才又在哪，大場合上心態跟不上，一切都白搭。”
……
褚無相聽著周圍觀眾的罵聲，擡眼看向臺上。
上半場結束，中場休息，談頌周去了趟衛生間。
褚無相數著時間，在座位上繼續待了半分鐘，同坐他身邊的戚還山說了聲，起身跟去。
衛生間水龍頭被開到最大，水聲嘩啦啦響，談頌周心不在焉地搓著發白的雙手。
褚無相在他身旁站定，接了捧水，水珠輕輕彈到談頌周臉上。
談頌周“操”了一聲回神：“你他媽……怎麽是你？”
褚無相按下一泵洗手液，在指間搓出白色泡沫，香味溢散出來，他擡眸透過鏡子看向談頌周，表情淡淡的：“好奇來看看。”
談頌周冷笑著打斷：“看什麽，看我笑話？”
褚無相：“脾氣這麽差，你撞鬼了？”
談頌周倏地擰上水龍頭，上前一步攥住褚無相衣領，然而後者紋絲不動，談頌周沒撈到半點好，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來得及細思，脫口而出質問他：“你什麽意思。”
褚無相從容地推開他的手：“你打不了電競，還是回家做個道士吧，早點認清自己天賦在哪比較重要。”
這話說得夠難聽的了。
談頌周閉上眼平覆呼吸，覆又睜開，憋著火：“你想說我打電競沒天分？”
“我可沒這麽想……”褚無相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洗掉泡沫，偏頭沖他彎了下眼，“要麽你證明給我看。”
談頌周伸出兩根手指，對褚無相虛空一點：“你給我等著。”
褚無相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這才扭頭，對鏡輕輕擦去濺到眼尾的水珠。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目光中充滿了欣賞：“真是個聰明腦袋……回去賞個——”
賞個什麽好呢。
“怎麽在廁所待這麽久，”戚還山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口，是特意過來找他的，“下半場比賽快開始了，還看不看？”
褚無相望向他，眼神微微一亮。
賞一個親親吧。
-
下半場比賽，談頌周暫時忘掉繡花鞋的事，全神貫註打比賽，一點點追回了上半場由於他的失誤被拉開的差距，最終以微弱優勢險險打敗對方。
談頌周脫力攤在座位上，抹一把臉，手心裏全是汗。
隊友想撲來抱他，談頌周卻將身一扭，抓上外套，起來就走。
隊友一把拉住他胳膊：“你去哪兒啊，不跟咱們一起吃飯嗎？”
談頌周側眸看一眼來人，是A-L有名的“老媽子”秦勉，總愛操心隊內大大小小的雞毛蒜皮事兒。
談頌周平時最煩這種話多又愛管閑事的人，偏偏對方還是他的輔助，在游戲中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到了現實裏還是這樣。
談頌周：“少管我，放手。”
秦勉楞了一下，開解他道：“一場比賽而已，這次狀態不好還有下次嘛，再說你還在下半場力挽狂瀾，也算功過相抵了……哎，哎！你回酒店幹嘛？一會還有采訪啊！”
談頌周頭也不回：“不采了，我回去有私事。”
他從後臺通道離開會場，一路趕回酒店。
昨天在樓梯間，那雙繡花鞋被他發現後突然從眼皮子底下消失。他翻遍整個酒店，也沒找到那雙鞋的蹤跡，還被搞得一晚上沒睡好。
今早一起來，他眼皮更是一直跳個不停，還影響了上午比賽。
要不是褚無相激他一把……操，總不能後面次次比賽都讓他這麽激吧？
他要徹底解決自己的狀態，就必須搞清楚那雙繡花鞋的秘密。
褚無相和戚還山先他一步離開會場。
等電梯時，褚無相湊近戚還山，拽了下他袖子，向他攤開雙手。
戚還山擡頭看他：“幹什麽？”
褚無相說：“抱我一下。”
戚還山差點沒抓穩手機，四下掃視一圈，輕咳一聲：“……公共場合，不太好吧。”
“又沒人，你怕什麽。”
再說，只是抱，又沒讓他親。
空電梯抵達一樓，褚無相走進去背對外面，手都快舉酸了，他催促戚還山：“快點。”
戚還山被他堵著路，擡眼飛速看了看外面，一反常態不松口，壓低聲：“回去再抱。”
褚無相睨著他，豎起手指威脅：“那我數到三。”
戚還山看了他一會，放棄掙紮，張開手臂無奈道：“抱抱抱，你抱……不，等一下，你先不要動。”
話音未落，他往前一步，把褚無相抱住：“這種事還是我主動才對。”
懷抱還沒捂熱，電梯輕微地往下陷了一兩厘米距離，回彈到褚無相腳底。
他瞳孔一縮，緊接著就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師父！”
“時老板？”
“……”褚無相回頭，看見電梯裏密密麻麻，擠滿了剛剛抵達酒店的八家子弟，以及正好被人群推搡到他面前、表情冷若冰霜、看上去很想殺人的談頌周。
褚無相立馬擡眸，眼神質問戚還山。
戚還山低頭與他回視，表情很無辜：“這不能怪我。”
他提醒過的，是褚無相自己非要抱。
“哎時老板！還真是你啊，我剛還跟時逢春打賭呢。”滿青松也是難得，人那麽多，專門擠過來犯賤，“我說不可能是時老板，時老板怎麽會隨便跟人摟摟抱抱……不是說戚哥你隨便的意思哈，別誤會。”
談頌周被滿青松屁股一撅擠到一邊，差點快不能呼吸，他本就心情不好，剛要罵人，看到滿青松一楞，出手如電迅速抓住了他：“你是誰！？你……怎麽混進來的？”說到後半句時，他刻意放低了聲音。
滿青松疼得直叫喚，聽到談頌周的話，面色一變——他被認出來了！
談頌周那一抓使了點手段，不是普通抓握，滿青松吃夠苦頭，褚無相才終於大發慈悲，按下談頌周動作，阻止他進一步灼壞滿青松魂魄：“放了他吧，他不會害人。”
滿青松死裏逃生，終於老實，腳底抹油遛到電梯角落躲著談頌周。
他一陣後怕，不愧是號稱道祖第二人的存在，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份……不對啊，滿青松忽然皺眉，這本事時老板也有，他跟談頌周，到底誰厲害？
褚無相手機振動了下，屏幕上跳出來自《招魂》官方的彈窗消息。
新副本上線倒數第二天，官方終於公布了新副本名——
“海的女兒？”
褚無相覆述一遍這四個字，關上手機，默然不語。
他想起來，當初穆昆玉在書店裏拿起來的書，正是《安徒生童話》；好巧不巧，監控裏拍到她翻開的那頁內容，正是“海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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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誰姐姐？
戚還山快氣瘋了。
他二話不說，把房卡塞給褚無相：“晚上來我房間。”
少年們一楞，看看戚還山，又看看褚無相，瞬間悟了——
這是只被金主包養的金絲雀。
褚無相一臉莫名其妙，他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這是不是想跟他互換房間？
於是他把自己的房卡也塞了過去。
戚還山：“……”
談頌周最後一個進的電梯，從頭到尾沒擡過頭，壓根兒沒看見電梯最裏面的兩位同行。
他垂下眼眸，把自己塞到電梯角落，倚著內壁低頭在手機打字，看上去不太想跟人說話。
電梯啟動了，正緩緩上升。
談頌周盯著屏幕皺眉，心情很不好，過了一會，他摁住屏幕，湊到嘴邊語氣生硬道：“我再說一遍，我不回去，有事等我打完比賽再商量。”
他身邊的隊友頂了下他手肘：“又跟你爸發消息呢？”
談頌周握著手機，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隊友又問：“所以你這幾天到底跟我們住還是跟你家裏人？不是說你家人也在這個酒店，來旅游的還是……”
“不是旅游。”談頌周打斷他。
“我操？難道是專程來看你打比賽，你父母不是一直不同意你幹這一行嗎？”
說話間，電梯緩緩停下。
少年們看了眼數字，還沒到他們樓層。
他們默默回頭看向身後兩位帥哥，紛紛側身讓路。
然而兩個大帥哥一動不動。
少年們：“……”
可能誰按錯了吧。
電梯門關上，談頌周的視線才從手機上收回來。
他按了按太陽穴，有些頭疼。
讓他爸看他打比賽？怎麽可能。
就在剛才，他爸還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說這次道法盛會過後，要他放棄電競，回談家繼承家業。
拜他一身好本事所賜，現在整個談家的身家都系在他腦袋上。
談頌周無聲冷笑，要他退役，想都別想。
“我跟你們住。”談頌周接上隊友剛才的問題，說完，他爸又一條消息拋過來，他幹脆把對方拉黑，徹底耳根清凈。
“叮——”電梯在這時又停了。
少年們再次用餘光去瞄電梯裏那兩個陌生男人，長發那個沒什麽表情，短發那個則自帶笑意，看上去脾氣很好，但不知怎麽總給人一種笑裏藏刀的感覺。
雙方都沒有要下電梯的意思。
少年們有些不確定，特意扭頭看了看電梯按鈕，顯示只有兩層樓的按鍵閃著紅光，一層是他們的住處，另一層是頂樓，應該是另外兩個人的。
除此之外，其餘樓層都沒有亮燈。
“怎麽回事？”有人謹慎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縮回來沖隊友們搖頭——空的。
空的？
少年們一楞。
既然電梯裏沒人下，那就是外面有人按了電梯卻不上，在搞什麽。
有人沒了耐心，咚地摁下關門，電梯繼續攀升，結果不出意外，又在下一樓層停下了。
“誰搞惡作劇呢……”門口的少年擼起袖子就要出去，卻被一只手攔下。
談頌周擠到電梯門口，他低著頭，看也不看外面，將自己隊友一把拉回來，迅速按下關門鍵：“別管了，回房間。”
他語氣漫不經心，卻又隱隱帶上了點命令的口吻。
被他拉住的隊友怔了一怔，低頭往下看——談頌周的手在微微發抖。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仿佛一部詭異的恐怖片。
電梯不斷在每一樓層停下，談頌周不厭其煩地摁關門按鈕，從頭到尾沒看過外面一次，倒是在中途清點電梯內人數時，用餘光瞥了眼褚無相——他總算發現電梯裏有兩個八家人了。
褚無相表情如常，正掃眼看著戚還山發頂，然後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後者低頭，伸手替他拈下了頭頂的一朵楊絮。
談頌周有些不屑，收回視線，低頭專心摁鍵。食指都快摁冒煙了，電梯才終於抵達了A-L戰隊所在樓層。
少年們松了口氣，罵罵咧咧走出去，談頌周卻站著沒動，道：“你們先回去，我今晚跟家裏人住。”
“你剛才不還說……”隊友停在電梯門中間，忍不住開口。
談頌周用談家房卡刷完樓層，不耐煩地蹙了下眉，一把將隊友推出去：“剛才是剛才，我現在改主意了。”
電梯繼續向上攀升，這一次它沒再停下，正常爬到了談家所在樓層。
酒店最上面八層樓被八家包圓，一家一層，按照上屆排名排序，談家正好在戚家下面一層。
談頌周走出電梯，撇過臉來，回頭看了裏面的兩人一眼。
電梯門緩緩合上。
談頌周掃視走廊一圈，過道上空空蕩蕩，幹幹凈凈。
他這才像渾身脫了力一般，半倚著走廊墻壁，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你們時家就兩個人，獨占一層樓也浪費，談家把你們房間安排到戚家這層，我覺得這樣很好，你覺得呢？”電梯裏，戚還山用手指繞上褚無相發絲，輕聲問他。
“噢，是嗎？”褚無相偏頭將頭發從他手中抽出來，“我還以為是你們戚家安排的呢，誤會你了。”
戚還山被他戳穿，也不臊臉，施施然跟在他身後。
電梯抵達頂層，褚無相走出半路，忽又停在門口。
他低頭看向走廊正中，一雙顏色陳舊的繡花鞋橫在路中央。
“這是……”戚還山落後半步出來，瞧見那東西一頓。
“臟東西。”褚無相走過去，直接用兩根手指拎起，徑直來到垃圾間，毫不客氣往裏一扔，回頭看著戚還山戲謔，“看來你這層樓，風水不太好嘛。”
樓下。
談頌周靠住走廊墻壁，緩緩調整著呼吸，但這口氣並沒有吐太久。
心臟咚咚跳動，他撫住心口壓了壓，半晌才發現，這動靜來自別處，細聽像腳步聲。
他遲疑了下，掉轉腳步，循聲沿走廊來到盡頭樓道入口。
剛才電梯裏出現的意外，不是誰的惡作劇，也不是電梯出了什麽故障，通俗點講就是，鬧鬼了。
咚咚——
咚咚咚——
談頌周深吸一口氣，手搭上樓道小門門把，輕輕地、慢慢地將它推開。
樓道裏漆黑一團，走廊上的光線從他推開的門縫中瀉了進去。談頌周輕擡眼，借著微光，看清了擺在樓梯臺階正中的一雙血跡斑斑的繡花鞋。
繡花鞋鞋尖正對著談頌周。
就好像，它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那裏，看著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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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戰隊明天比賽，你那兒是不是有多餘門票，我想去看看。”褚無相刷開房卡進屋，戚還山厚著臉皮跟進來。
褚無相來不及反應，被他攥住手腕抵在了門後。
戚還山傾身與他對視，眼神吃味：“你剛剛在電梯裏就一直在看那個姓談的，現在你還想看他比賽？”
褚無相掙開手腕，反手摸著戚還山脖子，用指背輕輕刮了他一下：“欣賞漂亮弟弟是人之常情，你不懂。”
“誰說我不懂？”戚還山抓住他的指尖，拉到唇邊印下一個輕吻，他湊近來，貼著褚無相耳廓引誘，“叫聲哥哥。”
褚無相偏開頭，無聲推拒。
戚還山盯著他薄薄的臉皮，低聲一笑：“弟弟禁不起逗，這可怎麽辦呢？”
褚無相心頭惱火，正臉看過來要推開戚還山，卻被他鉆了空子，低頭直接親了上來。
褚無相被迫啟開柔軟的雙唇，唇尖微微泛著水色，緋紅從下巴一路飛至耳垂，他輕喘，忍不住哼出一聲。
戚還山捏著他脖子松開，食指豎在他紅紅的雙唇上，嗓音微啞：“說你喜歡我。”
褚無相那雙單薄到可以透出脆弱纖細血管的眼瞼，在戚還山灼熱的呼吸裏微微顫抖著。
戚還山盯著他，突然將頭埋進他的脖子：“說你愛我。”
他尾音發顫：“說你……”
“……離不開我。”
褚無相楞了下，片刻後伸出雙手，穿過他身側，從後面環住他的腰背，輕輕撫順他炸開的毛。
“我說過了啊，”他聲音很輕，總讓人生出一股不真實感，“我只對你一個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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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褚無相拿著戚還山給的VIP觀眾票，順利進到了電競比賽會場。
談頌周的第一場正式比賽，進行得不太順利——他有點不在狀態。
“新人怎麽回事？當初推出來的時候搞得陣仗那麽大，正式上場就這點水平？”
“你懂什麽，人家裏做古玩生意的，大不了回家繼承鋪子唄，嬌生慣養的少爺可不靠你電競這三瓜倆棗謀生。”
“A-L戰隊這波牛逼吹大了吧，還天才神弓手？天在哪，才又在哪，大場合上心態跟不上，一切都白搭。”
……
褚無相聽著周圍觀眾的罵聲，擡眼看向臺上。
上半場結束，中場休息，談頌周去了趟衛生間。
褚無相數著時間，在座位上繼續待了半分鐘，同坐他身邊的戚還山說了聲，起身跟去。
衛生間水龍頭被開到最大，水聲嘩啦啦響，談頌周心不在焉地搓著發白的雙手。
褚無相在他身旁站定，接了捧水，水珠輕輕彈到談頌周臉上。
談頌周“操”了一聲回神：“你他媽……怎麽是你？”
褚無相按下一泵洗手液，在指間搓出白色泡沫，香味溢散出來，他擡眸透過鏡子看向談頌周，表情淡淡的：“好奇來看看。”
談頌周冷笑著打斷：“看什麽，看我笑話？”
褚無相：“脾氣這麽差，你撞鬼了？”
談頌周倏地擰上水龍頭，上前一步攥住褚無相衣領，然而後者紋絲不動，談頌周沒撈到半點好，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來得及細思，脫口而出質問他：“你什麽意思。”
褚無相從容地推開他的手：“你打不了電競，還是回家做個道士吧，早點認清自己天賦在哪比較重要。”
這話說得夠難聽的了。
談頌周閉上眼平覆呼吸，覆又睜開，憋著火：“你想說我打電競沒天分？”
“我可沒這麽想……”褚無相把手伸到水龍頭下，洗掉泡沫，偏頭沖他彎了下眼，“要麽你證明給我看。”
談頌周伸出兩根手指，對褚無相虛空一點：“你給我等著。”
褚無相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這才扭頭，對鏡輕輕擦去濺到眼尾的水珠。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目光中充滿了欣賞：“真是個聰明腦袋……回去賞個——”
賞個什麽好呢。
“怎麽在廁所待這麽久，”戚還山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口，是特意過來找他的，“下半場比賽快開始了，還看不看？”
褚無相望向他，眼神微微一亮。
賞一個親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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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比賽，談頌周暫時忘掉繡花鞋的事，全神貫註打比賽，一點點追回了上半場由於他的失誤被拉開的差距，最終以微弱優勢險險打敗對方。
談頌周脫力攤在座位上，抹一把臉，手心裏全是汗。
隊友想撲來抱他，談頌周卻將身一扭，抓上外套，起來就走。
隊友一把拉住他胳膊：“你去哪兒啊，不跟咱們一起吃飯嗎？”
談頌周側眸看一眼來人，是A-L有名的“老媽子”秦勉，總愛操心隊內大大小小的雞毛蒜皮事兒。
談頌周平時最煩這種話多又愛管閑事的人，偏偏對方還是他的輔助，在游戲中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到了現實裏還是這樣。
談頌周：“少管我，放手。”
秦勉楞了一下，開解他道：“一場比賽而已，這次狀態不好還有下次嘛，再說你還在下半場力挽狂瀾，也算功過相抵了……哎，哎！你回酒店幹嘛？一會還有采訪啊！”
談頌周頭也不回：“不采了，我回去有私事。”
他從後臺通道離開會場，一路趕回酒店。
昨天在樓梯間，那雙繡花鞋被他發現後突然從眼皮子底下消失。他翻遍整個酒店，也沒找到那雙鞋的蹤跡，還被搞得一晚上沒睡好。
今早一起來，他眼皮更是一直跳個不停，還影響了上午比賽。
要不是褚無相激他一把……操，總不能後面次次比賽都讓他這麽激吧？
他要徹底解決自己的狀態，就必須搞清楚那雙繡花鞋的秘密。
褚無相和戚還山先他一步離開會場。
等電梯時，褚無相湊近戚還山，拽了下他袖子，向他攤開雙手。
戚還山擡頭看他：“幹什麽？”
褚無相說：“抱我一下。”
戚還山差點沒抓穩手機，四下掃視一圈，輕咳一聲：“……公共場合，不太好吧。”
“又沒人，你怕什麽。”
再說，只是抱，又沒讓他親。
空電梯抵達一樓，褚無相走進去背對外面，手都快舉酸了，他催促戚還山：“快點。”
戚還山被他堵著路，擡眼飛速看了看外面，一反常態不松口，壓低聲：“回去再抱。”
褚無相睨著他，豎起手指威脅：“那我數到三。”
戚還山看了他一會，放棄掙紮，張開手臂無奈道：“抱抱抱，你抱……不，等一下，你先不要動。”
話音未落，他往前一步，把褚無相抱住：“這種事還是我主動才對。”
懷抱還沒捂熱，電梯輕微地往下陷了一兩厘米距離，回彈到褚無相腳底。
他瞳孔一縮，緊接著就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師父！”
“時老板？”
“……”褚無相回頭，看見電梯裏密密麻麻，擠滿了剛剛抵達酒店的八家子弟，以及正好被人群推搡到他面前、表情冷若冰霜、看上去很想殺人的談頌周。
褚無相立馬擡眸，眼神質問戚還山。
戚還山低頭與他回視，表情很無辜：“這不能怪我。”
他提醒過的，是褚無相自己非要抱。
“哎時老板！還真是你啊，我剛還跟時逢春打賭呢。”滿青松也是難得，人那麽多，專門擠過來犯賤，“我說不可能是時老板，時老板怎麽會隨便跟人摟摟抱抱……不是說戚哥你隨便的意思哈，別誤會。”
談頌周被滿青松屁股一撅擠到一邊，差點快不能呼吸，他本就心情不好，剛要罵人，看到滿青松一楞，出手如電迅速抓住了他：“你是誰！？你……怎麽混進來的？”說到後半句時，他刻意放低了聲音。
滿青松疼得直叫喚，聽到談頌周的話，面色一變——他被認出來了！
談頌周那一抓使了點手段，不是普通抓握，滿青松吃夠苦頭，褚無相才終於大發慈悲，按下談頌周動作，阻止他進一步灼壞滿青松魂魄：“放了他吧，他不會害人。”
滿青松死裏逃生，終於老實，腳底抹油遛到電梯角落躲著談頌周。
他一陣後怕，不愧是號稱道祖第二人的存在，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份……不對啊，滿青松忽然皺眉，這本事時老板也有，他跟談頌周，到底誰厲害？
褚無相手機振動了下，屏幕上跳出來自《招魂》官方的彈窗消息。
新副本上線倒數第二天，官方終於公布了新副本名——
“海的女兒？”
褚無相覆述一遍這四個字，關上手機，默然不語。
他想起來，當初穆昆玉在書店裏拿起來的書，正是《安徒生童話》；好巧不巧，監控裏拍到她翻開的那頁內容，正是“海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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