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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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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褚無相帶著時逢春入住房間,等他收拾好行李,又帶他去外面吃飯——雖說酒店有為八家準備專用餐廳,就在談家入住樓層,但褚無相不想去。

能去那裏的都是八家子弟,重點是,這些人都看到了他在電梯索抱的那一幕。

時逢春隱約猜到一點原因,不敢說話。

吃完飯回來,等電梯的時候,褚無相隨手一摸口袋,忽然面色古怪,緩緩眨了兩下眼:“壞了,我沒帶房卡。”

“……?”時逢春不確定地問,“您沒帶什麽卡?”

褚無相撫掌道:“正好,我們可以走樓梯上去。”

時逢春瞬間崩潰,正什麽好,三十幾層樓呢!

談頌周換下電競隊服,換上日常衣服,抱著一堆丁零當啷的東西出去捉鬼,剛一出門,就碰見穆家家主穆昆玉。

“我來這層吃飯,”穆昆玉剛從餐廳出來,看到談頌周的裝備,先是楞了一下,“你怎麽……這是要幹嘛去?”

她問話時,談頌周眼皮不知怎麽猛地一跳,比早上動靜還大,他心下一沈,來不及回答穆昆玉,徑直奔向樓梯間。

穆昆玉盯著他背影,微微擰起眉。

之前就有穆家人看到告訴她,說談家那個天才不知發了什麽瘋,這兩天繞著整座酒店,每層樓都跑了個遍,行跡相當可疑。

穆昆玉想到談頌周的特殊之處,留了個心眼,本來今早看到他跟正常人一樣,一大早就離開酒店去比賽,以為這事算過了,誰知現在又遇到他,還一句話不說不理人。

穆昆玉想了想,掉頭追上去。

談頌周察覺到有人在跟,知道是那位穆家家主,頭也不回問:“穆家主會不會追魂?”

“追魂?”穆昆玉一楞,“謝家的道符,或者荀家的縛鬼繩,都能追吧。我們穆家只會探魂。”

談頌周腳步一頓。

穆昆玉一個猝不及防,差點撞上少年後背。

前方走廊轉角,一個男人站在道路中央,手裏拎著一只手提包,擡眼看向他們。

戚還山那原本冷淡的神情,在看見談頌周與穆昆玉時驀然一松,如冰消雪融,他含著笑意開口:“我迷路了,請問兩位,電梯怎麽走。”

談頌周沒說話,只有穆昆玉探頭問他:“你怎麽在這兒?”

戚還山拖著尾音,懶洋洋道:“餐廳在這層,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

穆昆玉心說奇怪,戚家人吃飯不都是直接讓酒店送房間的麽。

這疑問沒得到解答,因為穆昆玉沒來得及開口再問,談頌周便一言不發,直直越過戚還山,繼續往走廊盡頭走。

穆昆玉擡腳跟上,發現戚還山也跟了過來,慢悠悠走在他們身後,勝似閑庭信步。

看到穆昆玉丟來的探究眼神,戚還山微微一笑:“我不急,你們慢慢找。”

談頌周聽著身後二人的交談,沒有理會,顧自往前。

同時他腦海中又隱約閃過一個念頭,比如,戚還山怎麽知道他們在找東西?他好像,沒跟他透露過什麽吧……

來不及細想,談頌周走到了樓梯間門口。

穆昆玉終於攔住他:“我剛就想問,你是不是看見什麽了?”

他擡頭望一眼穆昆玉,點了點頭,不再掩飾:“……這兒有鬼。”

說著,他按下樓梯間門把。

穆昆玉心咚地一跳,在談頌周拉開門時,條件反射地摸出隨身小刀,順著他視線往裏看。

漆黑的樓梯間裏,只有安全出口的標牌散發著熒熒的綠光,綠光前赫然站著兩道一動不動的人影。

“……”

待看清兩人模樣,談頌周沈默了。

穆昆玉定睛一看,也沈默了。

褚無相一副疑惑表情,看向突然被打開的樓梯間門。

對峙雙方久不說話,褚無相反手拖住氣喘如牛的時逢春,不急不慢地步到門口,擡眼見門口兩人保持著防範的姿勢,眉毛微微一挑:“這是專程來迎我?這麽隆重。”

穆昆玉收起小刀,給兩人讓開路,她蹙眉:“怎麽你也來了?”

什麽叫“也”。

褚無相心念微動,目光順勢一轉,恰與倚墻站立的戚還山對上眼神。

褚無相頓了一頓,移開目光,回穆昆玉:“出門吃飯,回來沒帶著房卡,爬樓運動一下。”

穆昆玉渾然不知兩人眼神之間的機鋒,猶自疑惑:“出門吃飯?不應該吧,你跟戚家同住一層,酒店送餐好像是一起送的啊……”

她這話,沒讓褚無相和戚還山怎麽樣,卻叫一口氣爬了三十多層樓、累得只剩半條命的時逢春來了精神:“酒店送餐?送了嗎,送的什麽餐,什麽時候送的?”

褚無相輕咳一聲道:“……可能送了吧。”

時逢春明白了。

看他師父這神情,不用說,那肯定就是送了。

送了居然不告訴他。

還非要帶他去外面吃。

還讓他徒步爬這麽高樓。

踏馬的。

時逢春當場炸了毛,發作又不敢,只能咬著袖子淚眼汪汪望他師父,果然褚無相開始裝死。

穆昆玉覺得戚還山和褚無相的行為都有些奇怪,但一時之間又理不出頭緒。

幾個人站在走廊盡頭沈默,戚還山握拳抵住嘴唇,悶出一道低低的笑聲:“算了,沒找到電梯,我走樓梯也行。”

他直起身,從褚無相身邊繞過去,擦著他肩膀,慢慢步入樓道。

戚還山沒有上樓。

轉過拐角,確認樓道外眾人都看不見他後,他臉上笑意淡下來,扭頭往樓下走,一路來到穆家所在樓層。

酒店監控室裏,這一層的攝像視頻,正隨戚還山的行進動作逐個出現故障,變成一團模糊的雪花噪點。

他最終在穆昆玉房門口停下。

左右無人,他將手提包放在地上,從中取出一雙血跡斑斑的繡花鞋,輕輕地擱在了穆昆玉門口。

此刻的穆昆玉卻渾然不知情,她拍了拍談頌周,安慰他:“你也不用太擔心了,這半棟樓都是八家子弟,就算有鬼,也翻不出什麽浪。”

更何況,她穆家的探魂術,並未發現周圍有誰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

談頌周看她一眼,皺了皺眉。

穆昆玉的安慰沒有讓他放心,反而眼皮跳得更快,某個瞬間幾乎狠狠一抽,抽得他眼前一黑,不得不回房間休息。

穆昆玉被他晾在走廊盡頭,撇了撇嘴,轉身回穆家樓層,打算先睡個午覺。

關上門,穆昆玉簡單洗漱了一下,正準備上床休息,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

“誰啊?”她走出來問了一句,門外無人應答。

穆昆玉心覺奇怪,難道是談頌周?

剛看他一張臉煞白煞白的,估計是因為某方面的直覺太準,對另個世界的東西過於敏感,受了不少驚嚇。

也是造孽,這孩子明明體弱,偏得了上天眷顧,擁有那麽高的天賦,其實並不適合幹這一行吧……

她輕嘆一聲。

這麽想著,她走過去開門,門外走廊上卻空無一人。

穆昆玉眉心皺成一個川字,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了兩眼,除了走廊兩邊透過落地窗射進來的明晃晃的午後陽光,外面連一只鳥都沒有。

她關上門反鎖,轉身,正迎上一陣輕風灌進屋,窗簾白紗沖入了房間,在半空裏隨風飄搖。

沒關窗嗎。

穆昆玉心道壞了,北城最近正處楊絮時節,偶爾風又大,窗戶敞這麽久,床邊怕要沾一層絮和灰塵。她趕緊步過去關窗,走到一半,她卻頓住了。

不對啊。

這酒店房間都是落地窗,密封玻璃,通風皆由中央空調統一控制,哪有什麽窗戶讓她打開。

穆昆玉緩緩擡眼,落地窗前的白紗還在飄動,像有陣風在吹。

詭異至極。

窗簾薄透,白紗後面什麽都沒有,紗布擦著地面飄蕩,陽光也隨之搖晃。

穆昆玉似有所感,低下頭,視線落在白紗飛起的地方。

紗布之下,露出了一雙血跡斑斑的繡花鞋。

鞋尖的朝向,正對著穆昆玉自己。

-

兩天後。

“好飽。”在酒店餐廳吃過早飯,時逢春打了個嗝,“今天就是法會了啊,師父我們什麽時候走?”

褚無相看了眼時間,忽然冒出一句:“好像不太對勁。”

時逢春原還沒睡夠,一聽這話,立馬清醒過來,打了個激靈。

“不對勁”這三個字由他師父說出來,在某種意義上,堪比恐怖片的預告。

褚無相端起水杯,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緩緩道:“你說……”

時逢春把腦袋湊過來。

褚無相拿著水杯,像入定般,足足頓了有半分鐘沒說話。

時逢春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褚無相終於回神,放下水杯,緩慢地眨了下眼:“你說……你戚哥這兩天在幹嘛,為什麽不來找我?”

“……”時逢春覺得自己的生命浪費了半分鐘,“有事忙唄,這次法會說是談家主持,其實都是戚家在兜底。”

褚無相默然了一會,屈指敲了下桌面:“不對,再忙也不會消失這麽久,他有事瞞我。”

說罷冷然一笑,起身就走。

褚無相沒坐電梯,而是從樓梯間走,一出去便徑直往下。

時逢春忙拉住他:“走錯了師父,我們住樓上。”

不料褚無相卻看他一眼,道:“沒走錯,去31樓。”

31樓?

時逢春在心中一對,楞住了,那不是穆家所在的樓層嗎?

-

“已經兩天沒見到穆家主了……”

談頌周站在洗手臺前漱口,有些出神地呢喃。

這兩天雖再沒覺到繡花鞋的蹤影,談頌周的眼皮卻一點不見消停,跳得愈發厲害。

他接水洗了把臉,雙手撐住洗手間臺面,任由清水從臉上滴落。

擡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開始回想過去這幾天遇見的人和事。

最開始眼皮跳是因為那雙繡花鞋,不過沒那麽頻繁;比賽當天早上也還好,稍微多跳了兩下。但真正變得嚴重,是從前天中午開始,遇見穆昆玉的那一刻。

穆家最擅長探魂術,身為家主的穆昆玉沒發現什麽異樣,說明其他八家子弟沒誰被臟東西纏上,但要是……這個被纏上的人,是她自己呢?

探魂術能探世間一切,唯獨探不了自己!

談頌周瞳孔一縮,迅速擰上水龍頭,開門就往樓下穆家跑。

結果一出門就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秦勉“哎呦”一聲,連退兩步,被撞得眼冒金星。

談頌周扶住墻皺眉:“你來這兒幹什麽?”

秦勉揉著腦袋道:“你說我來幹什麽!今天有場表演賽你忘了?我來叫你回去。”

“我有事,你們找個替補上吧。”談頌周丟下一句拒絕,匆匆離開。

秦勉鍥而不舍地跟在後面嘀咕:“哎!你哪兒去啊,不表演就不表演吧,你等等我,走那麽快。”

談頌周跑進樓道,不期然遇到另一個熟人——戚還山。

他身邊還跟了個年輕男人,耳朵上一圈銀飾,正是滿青松。

但此刻,滿青松的表情不是很好。

本來他一覺睡得好好的,起床準備去外面鬼混一下,誰知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被戚還山敲開門,要帶他來31樓,說什麽正好缺個人,讓他補上。

缺什麽人?玩游戲嗎?

他可是要去周游世界的鬼,豈能浪費生命待在屋裏,於是對戚還山的要求抵死不從。

戚還山當即給他姐打了個電話,也不知在電話裏灌了什麽藥,滿月容居然讓他聽戚還山的,跟人家好好混。

滿青松眼睛都瞪大了,這像話嗎!

他就這樣被親姐賣了身,不情不願跟著戚還山來到穆家所在樓層,與談頌周撞了個正著。

滿青松一見談頌周就肝膽俱裂,瞬間躲到戚還山身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對談頌周的情感很覆雜,又恨又氣。

恨的是談頌周前兩天在電梯裏讓他吃了小苦頭,到現在手腕還隱隱作痛,要不是褚無相阻止及時,他怕是要當場灰飛煙滅。

氣的則是談家排名——十年前談家原本是八家倒數第二,比滿家排名還低一位,要不是他滿青松死了,他姐病了,哪輪得到這麽個才九歲的屁大點的小孩子騎他們滿家頭上撒野。

他拉了拉戚還山肘子,悄聲問:“他來幹什麽?”

戚還山偏頭瞥他一眼,也壓低了聲音說:“跟咱們一樣,湊人頭的。”

滿青松生起一股鬥志,對戚還山態度驟變:“你叫我過來,叫對人了我只能說。等著啊,我今天一定要代表滿家一雪前恥。”

“……”談頌周很想開口提醒他們,講悄悄話的聲音能不能小點?他全聽到了。

他抽身往穆昆玉房間走,身後還跟了三條尾巴。

結果沒等他走到,就看見前方走廊又出現了兩個熟人——褚無相和時逢春。

對方對於他們幾人的出現顯然也很詫異,尤其褚無相,看他們的目光除了驚訝外,還外帶一點陰狠與殘暴。

談頌周站在戚還山前面納悶,他又得罪這位時老板了?

他扭頭在後面三人中環視一圈,感覺除了戚還山身上帶著一股莫名其妙的討打氣質外,其他人都挺正常。

他沒想明白,將思緒拉回來,又開始疑惑,怎麽這位時老板也站在穆家主房間門口,難道說,他也發現了什麽?

思索當口,拐彎的電梯突然“叮”的一聲響,門打開,又走出來兩個人。

“表哥,你說縛鬼繩指示你這家酒店有比它更強大的力量,怎麽把我們指到穆家來了?”

桑九昭跟在荀清秋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手裏那團縛鬼繩看,縛鬼繩伸出一根線頭,像一根指南針,指引他們往穆昆玉房間走來。

桑九昭邊看邊疑惑:“穆家還有用縛鬼繩的?”

荀清秋面色古怪,剛走到走廊拐角,一擡頭,與走廊上六個人面面相覷。

他跟桑九昭剛才的話都被面前六個人全數聽了去,褚無相暗中將袖子裏的縛鬼繩往裏壓了壓。

戚還山低笑一聲:“這麽多人,剛好夠湊兩桌麻將,正好隔壁就是穆家主房間,要不順便把她也叫上,其中一桌多個人,玩個血戰。”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他徑直走到穆昆玉房門口,屈指輕敲三下。

門內無人應答。

秦勉跟在眾人後面,雖然不知他們說的穆家主是誰,見狀忍不住道:“你們說的那個人,未必在屋裏吧。”

戚還山望他一眼,眼含笑意。

“……不在屋內嗎?”

戚還山低頭挽起袖子,隨即退後兩步起勢,一腳踹開了穆昆玉房門。

眾人集體“臥槽”。

等等。

這好像,不是正常人約打麻將的程序吧?

屋內陽光瀉了一地,窗邊白紗輕輕晃動,然而房間內空無一人。

眾人擠在門口,要進不敢進,秦勉遠遠探頭看了看,嘟囔:“就說不在屋裏吧……嗚!”談頌周一把堵住了他嘴,不讓他說話。

他按了按眼皮,那股不安的情緒再次升上心頭,揮散不去。

褚無相走進屋,找了一圈,沒發現穆昆玉蹤影,然而他藏在袖子裏的縛鬼繩又顫得厲害,顯示屋裏確有人在。

荀清秋的縛鬼繩瑟縮了下,似乎有一股絕對強大的力量在壓制它。

他垂眸看了眼縛鬼繩,擡頭望著褚無相若有所思。

對方會是誰呢。

秦勉“嗚嗚”兩聲,掙脫開談頌周,擡手看了眼時間,正是上午十點鐘,表演賽開始了,會場會面向全國粉絲直播,很快大家就會發現,A-L戰隊少了兩個正式隊員。

他面露絕望。完了,表演賽上兩個替補,粉絲們怕是要瘋。

就在這時,屋內不知從哪開始播放一段純音樂,像是那種啟動游戲時的開場音效。

眾人面色一變,沒人對這段音效陌生,最近大街小巷到處都是它的聲音——這是《招魂》的啟動音樂,怎麽會在這裏聽到?

緊接著,一男一女兩道游戲主播的解說聲在眾人耳邊響起。

“歡迎各位玩家進入《招魂》的世界!《招魂》自上線以來,深受廣大玩家喜愛,其火爆程度已遠遠超出我們想象。為感謝各位玩家的支持,在此,官方隆重承諾,第一個通關‘海的女兒’副本成功者,將會收到一個有求必應的獎勵。無論任何要求,只要能夠做到,官方一定滿足。”

“接下來,海的女兒副本開啟,恭迎各位玩家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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