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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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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戚還山堵在門口沒動,看了他半晌,笑了:“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褚無相濕漉漉的眼睫輕輕一顫,他張了張口,嘴唇很紅,還有點水光,他沒料到戚還山會是這種態度,有些無措,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戚還山緩緩呼出一口氣,逼自己狠下心直視他:“我是你的抱枕呢?還是你的玩物啊?樂意的時候抱著我睡,不高興了轉頭就扔。哪天等你玩膩我了,是不是跟你買的那些玩偶一個下場,把我隨隨便便送人?”

褚無相:“我……”

戚還山繼續罵:“我就是個傻逼,真的,被你招之即來,呼之即去,全看你心情。沒人比你厲害,給一顆甜棗,讓人家惦念著你,然後你拍屁股走人,念想沒頭沒尾,等待無窮無盡。憑什麽呢?誰的心不是肉長的?”

“……對不起。”

戚還山頓時像被戳了洞的氣球,楞在那兒。

他只是想,讓褚無相知道別隨隨便便不理人就好了。

但他沒料到褚無相會是這個反應。

褚無相眼底漫上一層水光,他上前抱住戚還山的腰,腦袋埋進他的胸口:“可我現在只有你了,對不起……”

他的聲音逐漸消弭在戚還山懷中。

“你怎麽了?”戚還山甚至都沒心思去想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掌心握著褚無相肩膀,才察覺他皮膚溫度極不正常。

“怎麽這麽燙,發燒了?”戚還山一下子慌了神,“說話啊,操!”

他一把摟住褚無相後腰,撈起腿彎,轉身抱到床上。

戚還山去擰了熱毛巾回來給他擦臉、擦手心,又找謝家人要來感冒發燒藥,混著熱水餵給他喝。戚還山低頭看他喉結滑動,藥片咽得艱難,立馬氣不打一處來:“病了怎麽不說?”

褚無相燒得迷迷糊糊,聲音沙啞:“沒必要吧。”

“什麽叫沒必要!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戚還山陡然住嘴,他偏頭用掌根按了下眼角,撫去那一點濕意。

褚無相舌尖頂著一片苦澀的藥丸,頓了片刻,他聲音含糊:“對不起,我習慣了……你要覺得這樣不對,我可以改,但你不要……不要不理我。”

戚還山忽然就沒了脾氣。

他繞到床的另一邊躺下,伸手把褚無相撈到懷裏抱著:“這下知道沒人理的滋味了?之前為什麽不理我?”

褚無相默然了一會,含著藥片小聲回:“不太習慣。”

戚還山突然皺起眉:“好好吃藥!”

褚無相頭埋在枕頭裏,語氣抗拒:“……苦。”

“看把你慣的。”戚還山扳過褚無相下巴,迫使他微微張開嘴唇,一低頭吻上去,舌頭攪入口腔,捉到那粒藥片,驅迫他吞下。

一股甜香從兩人唇齒間擴散開來,戚還山貪戀那味道,不舍地親了許久,直到褚無相呼吸變得急促,他才偏頭松開,新鮮空氣湧入,兩人得以喘息。

戚還山親了親褚無相的鼻尖:“以後多親幾次,就習慣了。”

褚無相半邊手臂被壓到發麻,他緩了一會,撈起絲緞薄被蒙住了腦袋。

戚還山故意不讓他躲,把他剝出來,脫了他衣服,脖子上的絲巾也拆了,露出一道在大理留下的、已經有些淡的紅痕。

他用被子將褚無相裹住,圈在懷裏,拇指輕輕撫弄著他脖子上的紅痕,一時忍不住,又想親上去。

褚無相偏開頭,尾音發顫:“別……會被看出來。”

戚還山捏了捏他的臉,低頭輕輕吻上去,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好,聽你的。”

吃完了藥,褚無相感覺腦袋沒那麽痛了,但藥效上頭,困意如洪水猛獸襲來,趁還有最後一點意識,他對戚還山說:“明早去找謝照水……”

“找他幹什麽?”

“你告訴他,說我病了,借口在他這兒多留兩天。”

戚還山神經警覺:“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他,那個‘血光之災’?”

褚無相反應慢半拍,緩緩道:“不,是他有事瞞著我們。”

另一邊。

謝家姐弟見客人都走了,堵著謝照水質問:“大哥,你不會真信了時老板那個話吧?”

白天謝照水已將時家人入住的基本情況告訴他們,先不說時老板的算卦推演靠不靠譜,像“血光之災”這樣的話,要是以前他們聽到,也就當他是隨口一說,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可這些天……謝大妹看一眼哥哥手裏的信封,眼中憂色更甚。

她既覺得那時老板是信口胡謅,又害怕如果他們不重視,萬一真出了什麽事,到時候可就追悔莫及了。

煩心事一堆,但謝照水步履依舊穩健:“既然算卦推演能養活一個元家,就有它存在的道理,平時可供參考,你們不用太抗拒,別太依賴它就行。畢竟,我們搞這一行的,雖然信天命,卻也奉行另外四個字——事在人為。”

謝二弟追問:“大哥不偏信那話,為什麽要接待他們?”

“笨蛋,”謝照水拿著信突然轉身,敲了一下他腦袋,“我們謝家解了十年沒成功的幽靈航班,被他們幾個輕易化解,這麽大一功勞,謝家不該好好酬謝酬謝?”

謝二弟揉腦袋撇嘴。

謝照水正要扭頭,忽然想起什麽來,看向謝大妹:“差點忘了,你明天早上寫一篇兩千字檢討書來。”

謝大妹:“為什麽,我幹什麽了?”

“裝傻是吧,再加兩千字。”

“不是,哥,憑什麽我寫檢討,二弟不寫啊?”

謝照水瞪她:“還好意思說,客人第一天來,你就壓制符招待?平時的家教被狗吃了對吧?”

謝大妹登時白了臉:“哥你怎麽知道。”

謝照水一聽就來氣:“你那些小動作,老子能不知道?上回你在老子身上貼壓制符,真當我沒發現是吧。回你房間禁足七天,這七天哪也不許去,給我待屋裏畫符一千張。”

說著他又嫌煩,作勢要打,兩個弟弟妹妹早對躲他巴掌駕輕就熟,一溜煙兒跑回屋了。

謝照水揣著那封信回房間,坐在桌前拆開,盯著信紙陷入了沈思。

一盞臺燈,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

謝照水一夜未睡,全身酸痛不已,他揉了揉太陽穴,將信裝好,正要起身,忽然又停下。

他的目光在某處停住不動。

在他的右大腿處,膝蓋上方一點,一條整整齊齊的血線,正繞著大腿慢慢浮現。

-

白天,褚無相在房間養病,謝照水陪同其他人將謝家上上下下逛了個遍,出去吃了頓飯,又在市區裏玩了幾個景點。

滿青松有些汗顏,滿家因為他搞出來的那只瓷新娘人偶在大院裏四處作亂,不管來什麽客人,都是任由他們住外面,扔到大理古城自生自滅,不像謝家,招待客人相當周全。

晚上還是在花廳裏用餐,褚無相睡了一天,病氣去了六七分,養夠了精神出來與眾人一起吃飯。

菜品比前一晚豐富許多,飯吃到尾聲,仍是如前一晚那樣,管家匆匆給謝照水送來一封新的信件。

時逢春老惦記著他師父推演的那句話,挨著他師父坐,一有空就問怎麽辦。

“謝照水都不急,你急什麽。”褚無相道。

“這麽重要的事,他都不急?”

“這才第二天,你等等看,明天他一定會來找我。”

時逢春一楞:“這是為什麽?”

戚還山似乎一直在留心他們這邊的對話,在一旁接過話茬,半真半假地笑了笑:“咱們幾個,在人家裏白吃白喝兩天,也不說什麽時候走,你想主人找不找你?”

褚無相目光掃過謝照水手中那封信,抽紙巾擦了擦嘴,補充了真正理由:“他如果真的遇到了一些麻煩,我們幾個為著他這麻煩,專門厚臉皮貼上來,等到了合適的時機,他一定會想起我們來。”

說罷吩咐時逢春:“明天早點起來,你和滿青松,你倆直接來我屋。”

果然,到了第三天早上,謝照水便揣著一兜信件,敲開了褚無相房門。

褚無相屋內,戚還山、時逢春、滿青松三人都在,謝照水一進去,當先楞了一下。

“喲,這是在等我呢?”謝照水問,目光又轉到褚無相身上,笑了,“你還真的是料事如神。”

他先是將信件一股腦兒倒桌上,然後挽起兩只褲腿,向眾人展示他大腿上的兩根血線,一左一右,高度一致、粗細一致、弧線流暢整齊。

“這兩根線,分別是前一晚和這一晚出現的,你們覺得像什麽。”

滿青松蹲下來仔細一端詳,左手打右手篤定道:“像紋身。”

謝照水笑了一聲:“像不像被截肢時劃的線?”

滿青松一退三米遠:“噫,你怎麽這麽重口。”

謝照水從桌上隨手抽出一封信件,遞給褚無相:“這些信,我每晚都會收到一份,內容都是一樣,我就隨便拿張給你看了。”

褚無相拿到信,一邊拆一邊問:“誰寄的?”

謝照水搖頭:“不知。”

褚無相從中抽出一張信箋,動作一頓。

“空白的?”他夾著那頁信箋,擡頭問。

謝照水點點頭:“火燒水淹都用過,確實是一張什麽字都沒有的白紙。”

時逢春疑惑道:“這是為什麽?”

謝照水意味深長一笑:“因為……這信是留給我寫的。”

時逢春:“你寫?寫什麽?”

謝照水冷笑:“就是不知該寫什麽。”

褚無相疊好信箋,看著他眼睛:“具體什麽情況,說說看。”

謝照水這才解釋:“每晚與這封信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張字條,字條上說,要我在空白信箋上寫出正確的答案,第二天天亮前放在門口,如果寫錯,就斬斷我的雙腿。一開始我沒當回事,直到你們來的那天晚上,我右腿出現了第一條血線,第二晚出現了第二條血線,那麽第三晚,你們猜會發生什麽事?”

他說這話時,語氣四平八穩,仿佛講的內容與自己全然無關,甚至對於即將要到來的事隱隱還有些好奇。

“題目是什麽?”褚無相又問,“還是說,沒有題目?”

“猜對了,沒有題目。”

褚無相數著桌上那些信封數量:“你這段時間收到的所有信封,都在這裏了嗎?”

謝照水點一點頭。

褚無相略一沈吟,突然又問:“什麽時候開始收到的第一封信?”

謝照水想了想,回道:“從上次杭城回來以後。”

果然。

褚無相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轉身走到床邊,自枕頭下摸出一本書來,放到謝照水面前:“還記得這個嗎?”

謝照水定睛一看,正是一本《三國演義》。

“這好像是……我在你書店翻看過的?”謝照水有些不確定,“時老板怎麽把它隨身帶著?”

也沒見他路上有看書的習慣。

褚無相看他一眼:“只是隨身攜帶?這程度都輕了。我就是因為這本書,才要來找你。”

謝照水皺眉:“為什麽?”

“因為——”褚無相指了指那本《三國演義》,盯著他眼睛道,“你現在遭遇的這一切怪事,都是因為它。”

他說完,不待謝照水反應,又拿起一封信,對著謝照水說:“這信,想必藏著某份執念,找到執念,寫出正確答案,再在第二天天亮放到門口,就能化解你的血光之災。”

謝照水望著他手中的信,若有所思。

“而答案,”褚無相屈指敲了下桌面,指著桌上《三國演義》說,“要在書裏找。”

第四天晚上,只有謝照水一人與眾人吃飯。

謝家門口如往常一樣,再次出現了一封的空白信件。

這次謝照水沒有再瞞他們,拿到字條,直接遞給褚無相看:“內容有變,跟前幾次的要求不同了。今晚是最後期限,再不寫回信,明天,被血線圈出的地方將會被齊齊斬斷……操他大爺,老子聽它的才怪。”

褚無相餘光瞥他一眼。

謝照水這脾氣,別說斬他兩條腿,就是拿他的命威脅,恐怕他都不會將對方的要求,聽進哪怕一個字。

他拿出《三國演義》放在謝照水面前:“翻一頁試試。”

謝照水還在氣頭上,氣到一半被褚無相打斷,抽空看了看他,伸手翻開,隨便指了一頁:“翻了,然後呢。”

褚無相斜眼一看,他翻開的是《三國演義》第五十七回,“柴桑口臥龍吊喪,耒陽縣鳳雛理事”。

“這什麽意思?”謝照水問。

然而不等褚無相回答,書中世界已然向他開啟,一陣白光過後,謝家花廳裏不見了褚無相身影。

這次進入書中世界的,只有他一個。

景致變換,褚無相睜眼,發現自己似乎正吊在高處,低頭一看,下方是處朝堂大殿,烏泱烏泱站滿文武百官。

根據視角推測,自己現在約莫、估計、大概,是天花板藻井上金龍口中的那顆夜明珠。

大殿外,忽走進一位官員。

那官員生得清俊儒雅,氣宇軒昂地大踏步走入,褚無相瞥到他那張面孔,忽地一楞。

周圍文武百官見到他來,紛紛讓出道路,拱手寒暄:“戚相。”

是了,這官員正是大晟宰相,戚塵安。

他怎麽會出現在謝照水的執念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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