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7 章
眼前的謝照水是活人，這點毫無疑問。
“但為什麽墓碑上會寫謝照水名字？”時逢春問。
滿青松沈吟半晌，道：“可能只是同名，你覺得呢？”
兩道目光齊刷刷看向謝照水本人。
謝照水雙手一攤：“老子第一次來這裏，我哪兒知道。”
戚還山不知什麽時候從山坡上下來了，他站在褚無相身後，雙手環胸靠著一棵樹笑道：“猜來猜去的，耽誤時間，問問知情的人不就知道了？”
三人還記得被戚還山兩腳踹到坡底的仇，望著他無語：“……”
這不說了句廢話。
關鍵是去哪兒找知情人士。
褚無相背對戚還山，後心發燙，一時有些分神。他悶咳一聲，輕擡眼，手心對著自己，四指微彎，對著樹林招了招手。
幾只躲起來的野鬼面面相覷。
“他在叫我們？”
“不是吧，不可能是我們。”
“繼續看戲，看戲。”
褚無相“嘖”了一聲：“看什麽看，就是你們，過來。”
幾只野鬼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碰見不怕鬼的人類。
他們大為震驚，但在這荒無人煙的山頭游蕩了不知多少個年月，有人理會，對無聊透頂的他們來說，自然是好事。
於是幾只野鬼顛顛地跑過來，有點近鄉情怯，扭扭捏捏問：“帥哥，找我們什麽事啊？”
褚無相指著地上那塊墓碑：“認識上面的人嗎？”
野鬼仔細一辨認，紛紛搖頭。
“不認識。”
“這人應該死好久了吧。”
“我們來的時候這塊墓碑就在這兒了，它年齡可能都比我們大。”
戚還山見問不出什麽，提醒褚無相道：“問問它們什麽時候死的。”
褚無相正有這打算，他瞥戚還山一眼，繼續問：“你們都是哪個時代的鬼？”
一只野鬼說：“我當代鬼。”
另一只說：“我清代鬼，她是明代鬼，那邊那個，是元代鬼。”
褚無相順著說話野鬼手指的方向，看向最老的那只：“所以你來之前就有這塊墓碑？”
元代鬼點點頭：“據我推算，這人死了至少有……八百年了吧。”
-
眾人坐上謝照水的車，回嶺南市區。
褚無相坐回了副駕，他瞥一眼導航，突然伸手，刪掉了裏面的嶺南機場目的地。
謝照水詫然望他：“時老板你……”
褚無相擡肘搭在車窗內側，手背支著額頭，緩緩呼出一口氣，睜眼瞥過來：“不去機場了，去你家。”
謝照水猛地將車停在路邊，慣性讓車上人狠狠往前一撞，除了戚還山和褚無相，分別端坐座位，巋然不動。
謝照水聲音都在抖：“你說去誰家？”
褚無相捂了下心口，按住想吐的沖動，說：“我剛才掐指一算，你最近會有血光之災……我這人比較好心，去你家幫你消災，怎麽，謝家主不歡迎我？”
謝照水：“……”
滿青松偷偷戳時逢春腰肉，悄聲問：“你師父還會算命推演？”
時逢春“唔”了一聲，似在回憶：“記得我哥跟我講過，我師父很少幹涉別人的命數，他見識廣，一般小病小災，在他那兒都不算事，更不用說直接提醒別人有‘血光之災’這樣的話，能讓他用上這麽嚴肅的詞，估計問題蠻嚴重的。”
“怎麽個嚴重法？”
“比如，呃，上回他對一個人說出這四個字，沒過幾天，那人就斷頭而死了。”
謝照水聽不見後排兩人的悄悄話，他木著臉，單手在手機上打字：“我真是受不了那個姓時的了。”
謝大妹回得很快：“這又是怎麽？”
“跟我裝蒜呢，說會算卦推演，把元家的拿手絕活偷去了。”
謝照水頭疼，褚無相都這麽不要臉皮地說了，他當然不好拒絕，簡單應付完，回頭就見謝大妹在群裏小心翼翼地問他：“大哥，路上還順利嗎？”
謝二弟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委婉道：“大哥有沒有被人找麻煩？”
謝照水冷笑一聲。
豈止是不順利，何止是被人找麻煩。
他打字：“你們大哥我今天出門就沒看黃歷！”
謝大妹和謝二弟立馬點開私聊頁面，互相發了一個擊掌表情包。
轉頭又在小群裏作痛心狀：“苦了大哥了。”
“快回家吃頓好的補補。”
謝照水回憶一天內發生的事，又想起那則公放通話，心說你倆帶來的麻煩也不小。
他冷颼颼在群裏發：“說到這個，我還得謝謝你們，老子今天第一個不順，跟你倆脫不了幹系，好好想想晚上怎麽跟我謝罪。”
謝大妹登時嚇得扔了手機，飛奔至隔壁臥室，找到謝二弟：“大哥怎麽知道舉報那事兒是咱們幹的？”
謝二弟也疑惑：“他難道會算命？”
謝大妹說：“他會個屁！”
兩人又沈默了會兒，對視一眼。
“大哥說，那個時家人會算卦。”
“不會吧，大哥不是說他騙子嗎？”
“不管他會不會吧，反正他們馬上就走了，等大哥回來，我們只要抵死不認，大哥沒證據，拿咱倆就沒辦法。”
“你說得對，就這麽辦，死不松口。”謝二弟說完，低頭隨意看了眼手機，瞬間臉色大變，“啊我靠！”
謝大妹嚇了一跳，語氣不爽：“你看到什麽了，別嚇人。”
謝二弟指著手機面色驚恐。
謝大妹不明所以，探頭一看，叫得比弟弟更厲害。
只見他們大哥在小群裏說：“一會兒時家那幾個人，要跟哥一起回來，你們收拾四間房出來，晚飯多煮四碗。”
-
半小時後，一行四人抵達謝家。
整個謝宅就是一座嶺南式園林，布局為前宅□□，住宅區布置密集，而庭園卻疏朗開闊。
眾人一路穿過住宅區，被引至庭園，在臨湖花廳中就餐。
謝家弟弟妹妹恭敬地站在圓桌邊，等待客人落座。
謝二弟對謝大妹咬耳朵，有些擔憂：“姐，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不會出什麽事吧？”
“放心，我有數。”謝大妹手背在身後，正拿著一沓黃符，“上回我闖了禍，就是用這壓制符，悄悄貼在大哥身上，讓大哥使出的黃符全部失效，所以他那天拿黃符禁足我，其實一點作用都沒有。今晚我照樣用黃符壓制時家人的推演能力，這樣，他們就算不出我倆具體對大哥做了什麽，也免得我們遭大哥一頓毒打。”
謝二弟還是不太放心：“那我們怎麽知道，四個客人中，哪一位是大哥說的那個騙子？”
謝大妹瞪他一眼：“你傻啊，管他哪個是，都貼上不就得了？只要是人，就會起效。”
謝二弟弱弱問：“那什麽會不起效？”
“鬼和念，無論什麽符，鬼貼了當場灰飛煙滅，念貼了現出原形。”
“念不就是執念的實體形態麽，還能現什麽形？”
謝大妹答：“當然是催生出念的原主人的模樣啊。”
花廳門外忽傳來一陣人語。
謝大妹神情一凜。
客人到了。
當先進來的是謝照水，跟在謝照水後頭走入花廳的第一位客人，頂著一頭黑黑的卷毛，眼神有些呆呆的，長得挺乖。
謝大妹甩出一張黃符，悄悄貼在時逢春背上。時逢春渾然不覺，看著一桌豐盛的粵菜，一臉興奮地落座。
謝大妹與謝二弟對視一眼，以為開局十分順利，已經成功完成了四分之一。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壓制符剛貼上時逢春，就被他身上過於強大的執念反向壓制而失效了。
這點三腳貓功夫的符術，哪比得過八百年前三千將士那深植入骨的思歸之情。
緊跟著第二位走進花廳，謝家姐弟目光上移，看到他長相，不覺一呆。
好漂亮的男人……
他皮膚冷白，眉心微蹙，看上去不可侵犯，卻又仿佛琉璃，易碎且易折。一頭長發烏黑光亮，鬢邊垂下幾縷碎發，被盛在了漂亮、纖細的鎖骨中，白皙的脖頸線條若隱若現，美得叫人目眩。
謝大妹看得神迷，直到謝二弟拽了她一把，才終於想起正事。她甩出一張閃著微光的黃符，輕飄飄貼上褚無相衣角。
一陣風忽然吹來，謝家姐弟頓時屏住呼吸。
褚無相披著一件長及膝蓋的寬松黑色大衣，裏面只穿了件露出大片白皙皮膚的敞領打底，黑與白對比鮮明，刺目的素白脖頸上系著一條顏色簡單的絲巾作點綴，並不顯得太空。
經風一吹，他似乎覺得冷，將大衣往裏掖了掖，反將那壓制符帶到外衣裏面，緊緊貼在身上。
謝大妹眼底爆出興奮之色，今天什麽日子，黃歷上不會寫著諸事皆宜吧，不然她這次怎麽這麽幸運。
謝二弟拍拍她肩膀，由衷誇讚：“姐，你真厲害。”
接下來是第三位客人，他一出現，同樣讓謝家姐弟呼吸一窒。
來人一頭張揚短發，眼尾、眉梢帶著一股利刃出鞘般的鋒利，眼神極亮，像黑水銀，嘴唇天生帶著微笑弧度，下唇略厚，中間有一道淺淺的凹線，有些性感，很好親的樣子。
他像被保護得很好的富家少爺，看起來人畜無害，渾身上下散發著太陽般的光芒，居然讓他們生出整個謝家因他的到來而蓬蓽生輝之感。
謝大妹有一瞬間的恍惚，很快清醒，朝戚還山丟去壓制符。
進度完成四分之三，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最後一位客人，同樣長得不賴，身上有一種利落冷冽的帥氣，左右耳朵掛滿民族風銀飾，頗具別致風情。
謝大妹屏息靜氣，將第四張壓制符甩了過去。
滿青松拉開椅子落座，對身上被貼了道符恍然無知。
謝照水站在主位，向眾人介紹自己一雙弟弟妹妹，招待道：“各位先嘗嘗我們嶺南地區的家常菜，這頓晚飯是臨時準備，有些倉促，今晚大家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再讓人好好做一頓犒勞大家。”
雖然是他們強行住進謝家，謝照水也一路跟他們作對，但他到底是謝家家主，在代表謝家門面時，為人處事倒是滴水不漏，頗為體面。
飯吃到一半。
謝家姐弟這頓飯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警惕著四個人使推演術，兩雙眼睛不住偷瞄。
戚還山忽然放筷，笑看過來：“謝家主，你弟弟妹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要不我給看看。”
謝照水皺眉，他這對不肖弟妹有沒有病，他再清楚不過，眼珠子一轉，他就知道他們要使壞。
謝照水：“你們兩個，今天又給我闖禍了？”
謝家姐弟十分淡定，心態穩得爆炸。
“怎麽可能。”
“絕對沒有。”
謝照水看他們這反應，心下了然，果然是有貓膩。
他一推杯盞，涼涼道：“坦白吧，今天客人在場，我酌情原諒。”
謝大妹惴惴，她偷眼看了看悶頭吃飯的褚無相，這人就是她大哥說的那個時老板，只要他不開口，應該就還是安全的吧，謝大妹決定再掙紮一下，於是繼續裝傻。
褚無相像沒看到謝家姐弟投來的目光，他撐著額頭，臉上燒出兩團紅暈，默默喝下一口酒，假借酒精掩飾發燒的病容。
感覺比白天那會兒更難受了，他慢慢伏下腦袋，露出白皙的後頸。
“不承認是吧？時老板，麻煩你幫忙算算？”謝照水扭頭看過來，有意試探。
在被眾人發現異樣前，褚無相若無其事地擡了頭，捂著後頸緩緩活動：“……出行。”
謝照水楞了一秒：“什麽？”
“謝家主回想一下，”褚無相語速很慢，慢到有些不正常，“最近出行是否有違規？”
戚還山低頭看他，忽然伸手，將他的酒杯拿走：“別喝了。”
褚無相半張臉側過來，淺淡的眼珠宛若琉璃，流光溢彩。
戚還山心臟砰然直跳，別過臉，避開他眼神。
謝照水被一語點醒，起身出去打了通電話，沒過一會折返。
他雙手環胸，望著自己兩個弟弟妹妹冷笑：“行啊，舉報我超載，是吧？”
謝二弟用眼神與謝大妹交流：“怎會如此，你那壓制符失效了？”
謝大妹：“不可能。壓制符的畫法，是當年八家的道祖親自琢磨出的，我學了個八成相似，大哥都要在我壓制符下吃虧，除非沒貼上……對！會不會是沒貼上？”
謝二弟說：“簡單，我去檢查一遍。”
他端酒杯起身，將這事一力攬下，給他哥並四個客人挨個敬過去，賠禮道歉，態度誠懇。
一圈敬完，謝二弟回到座位癱下。
謝大妹悄聲問：“怎麽樣？”
“都貼著呢，除了第三位客人。”
謝大妹看向戚還山，驚訝：“他？符沒貼上，那去哪兒了？”
“你貼的符，你追查一下唄。”
謝大妹凝神在眾人身上追蹤一圈，並無那張壓制符蹤影。
她忽地一楞，反手去摸身後，果然在自己身上拽下來一張熟悉的黃符：“靠。”
居然被人擺了一道。
這麽說，貼在戚還山身上的壓制符，被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扔回給她，將她反向壓制，那麽貼在滿青松身上的那張壓制符就是失了效的。
但那個時老板，是第二個被貼符的，他怎麽沒被壓制？
褚無相被戚還山攔著，喝不了酒，只能給自己斟茶。
掌心殘留著茶杯溫度，他借著那股熱氣烘了下額頭，另只手輕輕撫摸大衣裏側——好久沒見人使壓制符這東西了，真是親切。
想當初，這符還是他一時興起，畫來玩的。
酒過三巡。
謝宅管家匆匆進了花廳，徑直走向謝照水，耳語一番，將一封信件模樣的東西遞交給他。
謝照水面色略微有些凝重。
謝大妹和謝二弟見著那封信，同樣臉色一變，交頭低語。
“又來了？有完沒完？”
“噓，還有外人在，回去再說。”
褚無相強打精神坐直身體，眼角餘光掃過那封信，最後落回桌前，看上去十分禮貌識趣。
用過晚飯，四人下榻謝家。
各自進屋前，時逢春問褚無相：“師父，你白天說的那件事，謝家主不相信怎麽辦？”
褚無相覺得自己有點燒糊塗了，一時沒有搭腔。
戚還山接過了話茬，他提著行李，說：“以謝照水的性格，他相信才怪。”
時逢春搞不明白：“那他為什麽還接待我們住進來？”
戚還山偏頭看他，一雙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挑，眼睛要笑不笑：“誰知道呢。”
滿青松與時逢春先後回屋，走廊只剩下戚還山和褚無相二人。
褚無相站在戚還山身後，一動不動。
“醉得找不著北了？”戚還山臉上笑意淡淡的，他拉開其中一間房門，禮貌做了個“請”的手勢，“這才是你的房間。”
褚無相看了他眼，挪動步子，慢吞吞往裏走。
戚還山抹把臉，轉身回自己房間，反手關門時，突然有只手從外面伸過來，拉住了他袖口。
褚無相立在門口，兩頰緋紅，用他那雙濕潤的眼睛望著戚還山：“今晚我可以在你這裏睡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眼前的謝照水是活人，這點毫無疑問。
“但為什麽墓碑上會寫謝照水名字？”時逢春問。
滿青松沈吟半晌，道：“可能只是同名，你覺得呢？”
兩道目光齊刷刷看向謝照水本人。
謝照水雙手一攤：“老子第一次來這裏，我哪兒知道。”
戚還山不知什麽時候從山坡上下來了，他站在褚無相身後，雙手環胸靠著一棵樹笑道：“猜來猜去的，耽誤時間，問問知情的人不就知道了？”
三人還記得被戚還山兩腳踹到坡底的仇，望著他無語：“……”
這不說了句廢話。
關鍵是去哪兒找知情人士。
褚無相背對戚還山，後心發燙，一時有些分神。他悶咳一聲，輕擡眼，手心對著自己，四指微彎，對著樹林招了招手。
幾只躲起來的野鬼面面相覷。
“他在叫我們？”
“不是吧，不可能是我們。”
“繼續看戲，看戲。”
褚無相“嘖”了一聲：“看什麽看，就是你們，過來。”
幾只野鬼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碰見不怕鬼的人類。
他們大為震驚，但在這荒無人煙的山頭游蕩了不知多少個年月，有人理會，對無聊透頂的他們來說，自然是好事。
於是幾只野鬼顛顛地跑過來，有點近鄉情怯，扭扭捏捏問：“帥哥，找我們什麽事啊？”
褚無相指著地上那塊墓碑：“認識上面的人嗎？”
野鬼仔細一辨認，紛紛搖頭。
“不認識。”
“這人應該死好久了吧。”
“我們來的時候這塊墓碑就在這兒了，它年齡可能都比我們大。”
戚還山見問不出什麽，提醒褚無相道：“問問它們什麽時候死的。”
褚無相正有這打算，他瞥戚還山一眼，繼續問：“你們都是哪個時代的鬼？”
一只野鬼說：“我當代鬼。”
另一只說：“我清代鬼，她是明代鬼，那邊那個，是元代鬼。”
褚無相順著說話野鬼手指的方向，看向最老的那只：“所以你來之前就有這塊墓碑？”
元代鬼點點頭：“據我推算，這人死了至少有……八百年了吧。”
-
眾人坐上謝照水的車，回嶺南市區。
褚無相坐回了副駕，他瞥一眼導航，突然伸手，刪掉了裏面的嶺南機場目的地。
謝照水詫然望他：“時老板你……”
褚無相擡肘搭在車窗內側，手背支著額頭，緩緩呼出一口氣，睜眼瞥過來：“不去機場了，去你家。”
謝照水猛地將車停在路邊，慣性讓車上人狠狠往前一撞，除了戚還山和褚無相，分別端坐座位，巋然不動。
謝照水聲音都在抖：“你說去誰家？”
褚無相捂了下心口，按住想吐的沖動，說：“我剛才掐指一算，你最近會有血光之災……我這人比較好心，去你家幫你消災，怎麽，謝家主不歡迎我？”
謝照水：“……”
滿青松偷偷戳時逢春腰肉，悄聲問：“你師父還會算命推演？”
時逢春“唔”了一聲，似在回憶：“記得我哥跟我講過，我師父很少幹涉別人的命數，他見識廣，一般小病小災，在他那兒都不算事，更不用說直接提醒別人有‘血光之災’這樣的話，能讓他用上這麽嚴肅的詞，估計問題蠻嚴重的。”
“怎麽個嚴重法？”
“比如，呃，上回他對一個人說出這四個字，沒過幾天，那人就斷頭而死了。”
謝照水聽不見後排兩人的悄悄話，他木著臉，單手在手機上打字：“我真是受不了那個姓時的了。”
謝大妹回得很快：“這又是怎麽？”
“跟我裝蒜呢，說會算卦推演，把元家的拿手絕活偷去了。”
謝照水頭疼，褚無相都這麽不要臉皮地說了，他當然不好拒絕，簡單應付完，回頭就見謝大妹在群裏小心翼翼地問他：“大哥，路上還順利嗎？”
謝二弟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委婉道：“大哥有沒有被人找麻煩？”
謝照水冷笑一聲。
豈止是不順利，何止是被人找麻煩。
他打字：“你們大哥我今天出門就沒看黃歷！”
謝大妹和謝二弟立馬點開私聊頁面，互相發了一個擊掌表情包。
轉頭又在小群裏作痛心狀：“苦了大哥了。”
“快回家吃頓好的補補。”
謝照水回憶一天內發生的事，又想起那則公放通話，心說你倆帶來的麻煩也不小。
他冷颼颼在群裏發：“說到這個，我還得謝謝你們，老子今天第一個不順，跟你倆脫不了幹系，好好想想晚上怎麽跟我謝罪。”
謝大妹登時嚇得扔了手機，飛奔至隔壁臥室，找到謝二弟：“大哥怎麽知道舉報那事兒是咱們幹的？”
謝二弟也疑惑：“他難道會算命？”
謝大妹說：“他會個屁！”
兩人又沈默了會兒，對視一眼。
“大哥說，那個時家人會算卦。”
“不會吧，大哥不是說他騙子嗎？”
“不管他會不會吧，反正他們馬上就走了，等大哥回來，我們只要抵死不認，大哥沒證據，拿咱倆就沒辦法。”
“你說得對，就這麽辦，死不松口。”謝二弟說完，低頭隨意看了眼手機，瞬間臉色大變，“啊我靠！”
謝大妹嚇了一跳，語氣不爽：“你看到什麽了，別嚇人。”
謝二弟指著手機面色驚恐。
謝大妹不明所以，探頭一看，叫得比弟弟更厲害。
只見他們大哥在小群裏說：“一會兒時家那幾個人，要跟哥一起回來，你們收拾四間房出來，晚飯多煮四碗。”
-
半小時後，一行四人抵達謝家。
整個謝宅就是一座嶺南式園林，布局為前宅□□，住宅區布置密集，而庭園卻疏朗開闊。
眾人一路穿過住宅區，被引至庭園，在臨湖花廳中就餐。
謝家弟弟妹妹恭敬地站在圓桌邊，等待客人落座。
謝二弟對謝大妹咬耳朵，有些擔憂：“姐，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不會出什麽事吧？”
“放心，我有數。”謝大妹手背在身後，正拿著一沓黃符，“上回我闖了禍，就是用這壓制符，悄悄貼在大哥身上，讓大哥使出的黃符全部失效，所以他那天拿黃符禁足我，其實一點作用都沒有。今晚我照樣用黃符壓制時家人的推演能力，這樣，他們就算不出我倆具體對大哥做了什麽，也免得我們遭大哥一頓毒打。”
謝二弟還是不太放心：“那我們怎麽知道，四個客人中，哪一位是大哥說的那個騙子？”
謝大妹瞪他一眼：“你傻啊，管他哪個是，都貼上不就得了？只要是人，就會起效。”
謝二弟弱弱問：“那什麽會不起效？”
“鬼和念，無論什麽符，鬼貼了當場灰飛煙滅，念貼了現出原形。”
“念不就是執念的實體形態麽，還能現什麽形？”
謝大妹答：“當然是催生出念的原主人的模樣啊。”
花廳門外忽傳來一陣人語。
謝大妹神情一凜。
客人到了。
當先進來的是謝照水，跟在謝照水後頭走入花廳的第一位客人，頂著一頭黑黑的卷毛，眼神有些呆呆的，長得挺乖。
謝大妹甩出一張黃符，悄悄貼在時逢春背上。時逢春渾然不覺，看著一桌豐盛的粵菜，一臉興奮地落座。
謝大妹與謝二弟對視一眼，以為開局十分順利，已經成功完成了四分之一。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壓制符剛貼上時逢春，就被他身上過於強大的執念反向壓制而失效了。
這點三腳貓功夫的符術，哪比得過八百年前三千將士那深植入骨的思歸之情。
緊跟著第二位走進花廳，謝家姐弟目光上移，看到他長相，不覺一呆。
好漂亮的男人……
他皮膚冷白，眉心微蹙，看上去不可侵犯，卻又仿佛琉璃，易碎且易折。一頭長發烏黑光亮，鬢邊垂下幾縷碎發，被盛在了漂亮、纖細的鎖骨中，白皙的脖頸線條若隱若現，美得叫人目眩。
謝大妹看得神迷，直到謝二弟拽了她一把，才終於想起正事。她甩出一張閃著微光的黃符，輕飄飄貼上褚無相衣角。
一陣風忽然吹來，謝家姐弟頓時屏住呼吸。
褚無相披著一件長及膝蓋的寬松黑色大衣，裏面只穿了件露出大片白皙皮膚的敞領打底，黑與白對比鮮明，刺目的素白脖頸上系著一條顏色簡單的絲巾作點綴，並不顯得太空。
經風一吹，他似乎覺得冷，將大衣往裏掖了掖，反將那壓制符帶到外衣裏面，緊緊貼在身上。
謝大妹眼底爆出興奮之色，今天什麽日子，黃歷上不會寫著諸事皆宜吧，不然她這次怎麽這麽幸運。
謝二弟拍拍她肩膀，由衷誇讚：“姐，你真厲害。”
接下來是第三位客人，他一出現，同樣讓謝家姐弟呼吸一窒。
來人一頭張揚短發，眼尾、眉梢帶著一股利刃出鞘般的鋒利，眼神極亮，像黑水銀，嘴唇天生帶著微笑弧度，下唇略厚，中間有一道淺淺的凹線，有些性感，很好親的樣子。
他像被保護得很好的富家少爺，看起來人畜無害，渾身上下散發著太陽般的光芒，居然讓他們生出整個謝家因他的到來而蓬蓽生輝之感。
謝大妹有一瞬間的恍惚，很快清醒，朝戚還山丟去壓制符。
進度完成四分之三，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最後一位客人，同樣長得不賴，身上有一種利落冷冽的帥氣，左右耳朵掛滿民族風銀飾，頗具別致風情。
謝大妹屏息靜氣，將第四張壓制符甩了過去。
滿青松拉開椅子落座，對身上被貼了道符恍然無知。
謝照水站在主位，向眾人介紹自己一雙弟弟妹妹，招待道：“各位先嘗嘗我們嶺南地區的家常菜，這頓晚飯是臨時準備，有些倉促，今晚大家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再讓人好好做一頓犒勞大家。”
雖然是他們強行住進謝家，謝照水也一路跟他們作對，但他到底是謝家家主，在代表謝家門面時，為人處事倒是滴水不漏，頗為體面。
飯吃到一半。
謝家姐弟這頓飯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警惕著四個人使推演術，兩雙眼睛不住偷瞄。
戚還山忽然放筷，笑看過來：“謝家主，你弟弟妹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要不我給看看。”
謝照水皺眉，他這對不肖弟妹有沒有病，他再清楚不過，眼珠子一轉，他就知道他們要使壞。
謝照水：“你們兩個，今天又給我闖禍了？”
謝家姐弟十分淡定，心態穩得爆炸。
“怎麽可能。”
“絕對沒有。”
謝照水看他們這反應，心下了然，果然是有貓膩。
他一推杯盞，涼涼道：“坦白吧，今天客人在場，我酌情原諒。”
謝大妹惴惴，她偷眼看了看悶頭吃飯的褚無相，這人就是她大哥說的那個時老板，只要他不開口，應該就還是安全的吧，謝大妹決定再掙紮一下，於是繼續裝傻。
褚無相像沒看到謝家姐弟投來的目光，他撐著額頭，臉上燒出兩團紅暈，默默喝下一口酒，假借酒精掩飾發燒的病容。
感覺比白天那會兒更難受了，他慢慢伏下腦袋，露出白皙的後頸。
“不承認是吧？時老板，麻煩你幫忙算算？”謝照水扭頭看過來，有意試探。
在被眾人發現異樣前，褚無相若無其事地擡了頭，捂著後頸緩緩活動：“……出行。”
謝照水楞了一秒：“什麽？”
“謝家主回想一下，”褚無相語速很慢，慢到有些不正常，“最近出行是否有違規？”
戚還山低頭看他，忽然伸手，將他的酒杯拿走：“別喝了。”
褚無相半張臉側過來，淺淡的眼珠宛若琉璃，流光溢彩。
戚還山心臟砰然直跳，別過臉，避開他眼神。
謝照水被一語點醒，起身出去打了通電話，沒過一會折返。
他雙手環胸，望著自己兩個弟弟妹妹冷笑：“行啊，舉報我超載，是吧？”
謝二弟用眼神與謝大妹交流：“怎會如此，你那壓制符失效了？”
謝大妹：“不可能。壓制符的畫法，是當年八家的道祖親自琢磨出的，我學了個八成相似，大哥都要在我壓制符下吃虧，除非沒貼上……對！會不會是沒貼上？”
謝二弟說：“簡單，我去檢查一遍。”
他端酒杯起身，將這事一力攬下，給他哥並四個客人挨個敬過去，賠禮道歉，態度誠懇。
一圈敬完，謝二弟回到座位癱下。
謝大妹悄聲問：“怎麽樣？”
“都貼著呢，除了第三位客人。”
謝大妹看向戚還山，驚訝：“他？符沒貼上，那去哪兒了？”
“你貼的符，你追查一下唄。”
謝大妹凝神在眾人身上追蹤一圈，並無那張壓制符蹤影。
她忽地一楞，反手去摸身後，果然在自己身上拽下來一張熟悉的黃符：“靠。”
居然被人擺了一道。
這麽說，貼在戚還山身上的壓制符，被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扔回給她，將她反向壓制，那麽貼在滿青松身上的那張壓制符就是失了效的。
但那個時老板，是第二個被貼符的，他怎麽沒被壓制？
褚無相被戚還山攔著，喝不了酒，只能給自己斟茶。
掌心殘留著茶杯溫度，他借著那股熱氣烘了下額頭，另只手輕輕撫摸大衣裏側——好久沒見人使壓制符這東西了，真是親切。
想當初，這符還是他一時興起，畫來玩的。
酒過三巡。
謝宅管家匆匆進了花廳，徑直走向謝照水，耳語一番，將一封信件模樣的東西遞交給他。
謝照水面色略微有些凝重。
謝大妹和謝二弟見著那封信，同樣臉色一變，交頭低語。
“又來了？有完沒完？”
“噓，還有外人在，回去再說。”
褚無相強打精神坐直身體，眼角餘光掃過那封信，最後落回桌前，看上去十分禮貌識趣。
用過晚飯，四人下榻謝家。
各自進屋前，時逢春問褚無相：“師父，你白天說的那件事，謝家主不相信怎麽辦？”
褚無相覺得自己有點燒糊塗了，一時沒有搭腔。
戚還山接過了話茬，他提著行李，說：“以謝照水的性格，他相信才怪。”
時逢春搞不明白：“那他為什麽還接待我們住進來？”
戚還山偏頭看他，一雙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挑，眼睛要笑不笑：“誰知道呢。”
滿青松與時逢春先後回屋，走廊只剩下戚還山和褚無相二人。
褚無相站在戚還山身後，一動不動。
“醉得找不著北了？”戚還山臉上笑意淡淡的，他拉開其中一間房門，禮貌做了個“請”的手勢，“這才是你的房間。”
褚無相看了他眼，挪動步子，慢吞吞往裏走。
戚還山抹把臉，轉身回自己房間，反手關門時，突然有只手從外面伸過來，拉住了他袖口。
褚無相立在門口，兩頰緋紅，用他那雙濕潤的眼睛望著戚還山：“今晚我可以在你這裏睡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