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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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山邊雲霧如白綢環繞，田壟上的水塘映出湛藍青空，時逢春趴在酒吧窗前，嘆了聲氣：“還是沒能找到元家主被害的線索啊。”
“說不定已經出現了啊。”滿青松打著傘在時逢春身邊坐下，兩指夾著一杯雞尾酒慢悠悠品味，“只是你沒留意。”
“……”時逢春無語，“怎麽會有人在酒吧裏打傘啊！”
滿青松哼笑：“我自家的酒吧，我樂意！”
酒吧是滿家的產業之一，滿青松做主帶他們過來，親自調酒請喝一杯。這裏白天不營業，除了他們沒別的客人，圖的就是一個清靜。
時逢春接連被傘骨戳到頭，氣憤不已地探身關窗，將陽光擋在外面。
滿青松這才滿意，收傘轉頭，看向對面的褚無相：“時老板面前這杯叫風花雪月，我們這兒的特色，不嘗一口？”
褚無相雙手環胸，微微後仰著身體，他今天沒做偽裝，長發壓在肩後，領口沒系扣，漂亮的鎖骨暴露在外，向上延伸出一根流暢的脖頸線條。
他端起酒杯，花香混著果香沖進鼻腔，酒味不很濃，他以為度數不高，連著多喝了幾口。
“味道如何？”他聽見滿青松在問，但他沒回，思緒漸漸飄遠。
前面兩次執念的化解，都發生在八百年前，雖不全然與他相關，卻也前後相連，頗有淵源。
譬如，戚相之子出兵南詔，三千將士背井離鄉，對家鄉的思念催生出時逢春這只念，於是又有了時家這對兄弟的故事。
六本書，六個執念，現在才不過剛剛結束兩個，就都是發生在同一時代的恩怨，怎麽看，都不算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麽剩下四個執念，也發生在八百年前的概率，想必不小。
既如此，那死去的元執，會是簡簡單單的普通人麽？
恐怕未必，他心道。
“時老板發什麽呆呢，”滿青松伸手在褚無相眼前晃了晃，又扭頭往周圍看了一圈，疑惑道，“戚哥怎麽沒來？”
時逢春說：“他不舒服，在房間裏睡覺。”
滿青松一楞：“這是怎麽了，要不要請醫生看看？”
“不用，戚哥說是老毛病了，他睡一覺就好。”
滿青松看褚無相一眼，笑道：“怪了，你們剛到那會兒，時老板看起來跟病秧子似的，這事一結束，你倆倒反過來了。”
褚無相沒接話，握著酒杯，加冰酒液的涼意一路躥至心尖。
老毛病……
是什麽老毛病？
要不要緊？
轉個世而已，怎麽會把身體搞成這樣呢……
褚無相摩挲著杯身，指尖卻不小心搭上杯沿，沾到了一弧鹽粒。
他下意識將手指吮入唇中，苦澀鹹味瞬間溢滿口腔。
“叮零零——”
電話響個不停，但無人接聽。
房間內空無一人，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戚還山敞著上半身，站在花灑下沖冷水，然而冷水一觸上他滾燙的軀體，瞬間發著滋滋響聲蒸發殆盡，室內彌漫著濃白的熱氣。
熱氣之下，他身上皮膚竟變得有些透明。
走出浴室，他一頭栽進床鋪，痛苦地悶哼了聲，手伸進被子下胡亂摸索，終於撈到手機，看一眼來電，直接掛斷。
“怎麽不接電話，急死人了。”
杭城書店內，戚硯盯著十幾通沒打出去的電話，愁得來回踱步。
時逢青嗅著返魂香，偏頭看過來：“戚家主出事了？”
戚硯頓了頓，說：“出事算不上，老毛病，隔三岔五就暈一次，以前都還好，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時逢青問：“沒找人看看？”
戚硯壓低聲道：“找什麽找，他那情況怎麽可能找人看……再說，就算請到了人，能解決問題麽，最多不過是拖延幾天。”
“怎麽會治不好？”
戚硯嘆了口氣：“他那是……大限將至。”
說著又收起手機：“反正我管不了，讓他好好養著又不幹，非得瞎折騰，勸也勸不聽……”
時逢青斟酌道：“要不讓我師父去勸？”
“你師父也不……”戚硯下意識反駁，說到一半頓住，欻地看過來，“說不定你師父還真行。”
戚硯電話打進來時，褚無相正聽滿青松聊著戚還山。
“可惜了，戚哥沒來。晚上他要能好點，一定帶他來補一杯。”滿青松又說，“不過晚上這兒人就多了，戚哥長那麽帥，萬一被拍到照片，還能在網上小火一把。”
時逢春聽著不樂意，說：“我師父也長得好看啊。”
滿青松擺手：“那不一樣你懂嗎？你師父，跟戚哥，不是一個型號。戚哥是男女老少通殺，男的看了他都忍不住投懷送抱那種……”
一通電話打進來，褚無相垂眸，記起這是書店的號碼，他看一眼對面聊得正歡的兩人，起身去外面。
褚無相一走，時逢春立馬追問滿青松：“那我師父呢？”
“你師父嘛，他容易招人嫉恨。”
時逢春茫然：“什麽意思？”
“這麽說吧，”滿青松雙肘撐在桌上，故作深沈，“你師父就跟塊唐僧肉似的，誰都想咬一口，但誰都得不到。一想到他將來可能頂著那張禍水一樣的臉，窩在哪個男人懷裏撒嬌，你就會發瘋，發狂，想毀掉他，想撕碎他……愛他的人愛到骨子裏，恨他的也一樣，沒有中間值。這種心情，你懂不懂？”
褚無相握著手機走到時逢春他們聽不見的地方，按下接聽。
電話裏傳來一道好聽女聲：“我是戚硯。”
褚無相嗯聲，猜到她是戚還山留下來幫忙看店的人。
戚硯開門見山，挑選一些重要的，將全部情況直接說了一通，然後委托褚無相：“我這邊實在走不開，請您幫忙看看，順道勸一勸他註意休養。”
褚無相覺得有些好笑：“非親非故的，他為什麽要聽我的。”
戚硯忙道：“千萬別這麽想，您的話他一定聽。”
褚無相聞言一楞，表情有些松動。
戚硯觀察著那邊動靜，覺得有戲，趁熱打鐵道：“戚哥他現在要多休息，不能熬夜。他挑食，喜歡姜味，但不能真吃到姜；要是給他吃雞鴨魚肉，得把雞頭鴨頭魚頭都撈出來，不然他看到會沒胃口，還有……”
褚無相聽著戚硯的聲音，忍不住想，這種忌口和喜好，只能是最親密之人才知道的吧……
時逢春給他說過，八家當中，戚家最特殊，其他幾家都是代代相傳下來的大家族，只有戚家不是，雖然都姓戚，但互相沒有血緣關系，全靠收徒或者領養，才發展成如今規模。
戚硯交代結束，忐忑不安地等褚無相回覆。
片刻後，手機裏傳來褚無相說“好”的聲音。
戚硯掛斷電話，松口氣癱在了座位上。
心說這一票幹得漂亮，她要名留青史了。
時逢青卻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按住眼皮：“奇怪，怎麽跳個不停。”
褚無相結束通話折返。
桌上，滿青松的話題又拉回到戚還山身上：“說起來，戚哥有對象嗎？我有好些個遠房表妹、堂妹，要不我給介紹幾位……哎，不過戚哥條件這麽好，應該早不是單身了？”
褚無相落座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他低著頭，端起那杯風花雪月，一時多喝了兩口。
時逢春有些擔心地看他，想著要不要提醒一下，這酒看似不嗆，度數卻不低，這麽喝是要喝醉的……
褚無相卻忽然擡眼，眼底濕潤潤的，如遠山上的寒星，又如長天下的秋水，他問時逢春：“他不是單身嗎？”
時逢春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他心道一聲怪了，搖頭：“沒聽說戚哥結婚了啊。”
褚無相想起剛才那通電話，莫名笑了一下：“沒結婚，對象應該有吧。”
時逢春嗅出一絲酸味，偷眼看他師父，他憑借自己多年混跡同人圈的經驗，覺得自己可能觸碰到了一點不可言說的真相。
想了想，他實話實說：“沒有吧，戚哥很潔身自好的。我認識他這麽些年，沒見他談過啊。”
褚無相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拭手指，時逢春的話他是不信的，冷笑一聲：“男人，他管得住下半身？”
滿青松終於也覺出不對勁了，看看褚無相，又看看時逢春，低聲對後者說：“靠，你師父看起來好像要碎掉了，快想想辦法。”
時逢春回瞪過去：“我能不知道嗎，別急。”
他深吸一口氣，心一橫，眼一閉，直接豁了出去：“別的男人管不住，戚哥未必管不住啊，萬一戚哥他不行呢？”
“噗！”
滿青松猝然往對面噴出一口酒，眼神驚恐。
褚無相放下擋臉的酒水菜單，面無表情地看了滿青松一眼。
滿青松忙遞紙巾，連聲道完歉，又忍不住湊近時逢春：“他真的不行啊？”
褚無相轉眸向時逢春看來。
時逢春瞧見他師父眼神發生了一點變化，似乎從酸楚變成了憐憫，幹脆狠下心，又添一把火：“我哪兒清楚，行不行的，不得試一下才知道啊？”
滿青松簡直無語，低聲道：“我就不該信你，你他媽想的這是哪門子辦法！”
時逢春其實說完也後悔了，在心中對戚還山念了一萬句對不起，正想著該怎麽找補，卻見褚無相悶頭喝光剩下的酒，一點頭說：“有道理。”
時逢春和滿青松雙雙楞住，霍然擡頭看他。
有道理，然後呢？你是要去試試還是怎樣？
哪一句有道理？
是覺得戚哥不行有道理？
還是試一下才知道行不行有道理？
褚無相兩頰酡紅，眼神亮得駭人。
酒勁終於上頭，褚無相揉著暈乎乎的腦袋，一推酒杯，起身時還踉蹌了下，但面上依然保持著鎮靜，不太放心地說：“我去看看他。”
他撈起外套就走，只留下酒吧裏目瞪口呆的兩人。
半晌，滿青松舉起酒杯敬時逢春：“兄弟，這對要是成了，婚禮你坐主桌。”
-
褚無相趕回住處時，戚還山已經睡著了。
屋內窗簾緊閉，漆黑一團，他摸半天開關沒找著，只摸到了門後衣架上的一根柔軟領帶。
腦袋生疼，他將領帶往脖子上一掛，腳步踉蹌著朝床邊走去。
雙腿軟得厲害，沒等走到，他便撲通一下跪倒在床邊，好險膝蓋陷進了柔軟的地毯，沒發出動靜吵醒戚還山。
他沒力氣起身了，幹脆趴在戚還山手邊，將下巴擱在床沿，目光認真描摹著黑暗中戚還山熟睡的樣子。
領帶把脖子勒出淺淺的紅痕，他輕呼一口氣，歪頭打量戚還山：“你這個……騙子。”
“說好的，要效忠我一輩子的。”
“轉世就可以忘了嗎？”
越說越生氣，他拽下領帶，紅著眼繞上戚還山手腕，輕輕將他拴住：“忘了也沒用，你躲不掉了。上輩子做我的臣子，這輩子做我的員工，你註定是這個命，你逃不過，你……”
他眼眶泛酸，食指戳了下戚還山唇角，發出一聲難耐的哽咽：“你怎麽可以忘了我呢。”
他悄沒聲地哭了一會，忽然撐著床起身，跨坐在戚還山腰上，俯身捧住他睡熟的臉，低頭與他碰鼻尖。
“我的，”他小聲說，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戚還山，“這是我的。”
親一下還不夠，他低頭又湊上去，還沒等他碰到那兩片唇，戚還山猝然睜了眼！
褚無相一楞，呆呆看著他。
剎那間天旋地轉，兩人位置互換，褚無相被壓在下面，脖子被戚還山掐住，他憋紅臉，漸漸喘不過氣來。
戚還山雙目通紅，瞳仁黑得可怕，像要將人完全吸進去。
褚無相顫抖著指尖，輕輕撓了下戚還山手背。
不知過了多久，脖子上的禁錮霍地一松。
空氣湧入胸腔，褚無相嗆咳了下，眼底盈滿淚水，他望著他：“……疼。”
戚還山終於看清身下人的臉，暗罵了聲臟話，狠扇自己一巴掌，雙手發著顫，無措地抱起褚無相，用力將他揉進自己懷中：“對不起，我的錯，嚇到你了沒有……”
抱了一會兒，他終於聞到褚無相身上的酒味，稍稍松開：“你喝酒了？”
褚無相眼巴巴地看著他，嘴硬：“我沒醉。”
戚還山盯著褚無相水潤的唇瓣，小心翼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見他沒反應，眼神忽然一暗，低下頭輕碰他的雙唇。
褚無相怔怔的，沒有拒絕。
戚還山直接含住他的唇珠輕吮。
親了一會，褚無相有些受不了，按住他胸膛用力推開。
戚還山微喘著偏頭，餘光瞥到褚無相在揉被他捏出紅痕的瓷白手腕。
他閉上眼，不敢與褚無相對視，做好了迎接他巴掌的心理準備。
褚無相卻用雙手摸上他的耳垂，捏了捏：“我想吐。”
他說得很小聲，有些撒嬌的意味，戚還山僵著動作楞了幾秒，直到褚無相臉色發白，張口又催了下他。
戚還山翻身而起，打橫將他抱去了衛生間。
褚無相吐完終於舒服了點，趴在水池邊撲水洗臉，餘光瞥見戚還山端著一碗水進了屋，碗放床頭後，他又過來幫褚無相洗幹凈，把他重新抱回床上。
他將褚無相整個人圈在懷中，用身體充當他的床靠，把醒酒湯遞到他嘴邊：“喝完再睡。”
褚無相聞到了一股姜味，他想起戚硯的交代，只覺心裏悶得慌，死活不張口。
“聽話，多少喝點。”戚還山哄他。
褚無相直接別過臉。
見勸不動，戚還山耐心告罄，自己喝一口，含在嘴裏，單手捏住褚無相下巴，強迫他張嘴，一低頭，嘴對嘴餵給他全部喝下。
湯液順著褚無相嘴角淌進脖子，戚還山怕臟了他衣服，偏頭用唇吮住，一點一點吻幹凈。
褚無相眼尾紅成了玫瑰色，他猛地推開戚還山：“你以後不要再碰我了！”
那醒酒湯半點用沒有，褚無相醉意依舊，只是沒那麽難受了，做的事說的話，還是一副醉鬼模樣。
戚還山看了好笑，捏了捏他的臉頰肉：“怎麽了這是？”
褚無相扭臉不想理他：“收手吧，你有對象了，別讓她難過。”
戚還山簡直莫名其妙：“誰告訴你我有對——”
他話聲一頓，突然明白了什麽，要笑不笑地拍拍褚無相的臉：“吃醋了？”
褚無相擡眼看過來：“真沒有對象？”
戚還山總覺褚無相投來的目光裏帶著一絲憐憫，但他沒琢磨出原因，想也不想道：“騙你幹什麽，從來就沒有。”
褚無相翻了個身，主動抱住戚還山，臉頰貼著他脖子輕蹭。
戚還山拍著他肩膀，忍俊不禁：“知道我沒對象，就這麽高興？”
褚無相反手拍開他，頓了頓，又擡起那雙水涔涔的眼睛看戚還山。
看著老大不小，卻從來都沒對象。
難道……他真的不行？
褚無相眼底閃過一絲同情。
他重新抱住戚還山脖子，嘴唇湊到他耳畔，安慰他：“沒事啊，我盡量不嫌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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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邊雲霧如白綢環繞，田壟上的水塘映出湛藍青空，時逢春趴在酒吧窗前，嘆了聲氣：“還是沒能找到元家主被害的線索啊。”
“說不定已經出現了啊。”滿青松打著傘在時逢春身邊坐下，兩指夾著一杯雞尾酒慢悠悠品味，“只是你沒留意。”
“……”時逢春無語，“怎麽會有人在酒吧裏打傘啊！”
滿青松哼笑：“我自家的酒吧，我樂意！”
酒吧是滿家的產業之一，滿青松做主帶他們過來，親自調酒請喝一杯。這裏白天不營業，除了他們沒別的客人，圖的就是一個清靜。
時逢春接連被傘骨戳到頭，氣憤不已地探身關窗，將陽光擋在外面。
滿青松這才滿意，收傘轉頭，看向對面的褚無相：“時老板面前這杯叫風花雪月，我們這兒的特色，不嘗一口？”
褚無相雙手環胸，微微後仰著身體，他今天沒做偽裝，長發壓在肩後，領口沒系扣，漂亮的鎖骨暴露在外，向上延伸出一根流暢的脖頸線條。
他端起酒杯，花香混著果香沖進鼻腔，酒味不很濃，他以為度數不高，連著多喝了幾口。
“味道如何？”他聽見滿青松在問，但他沒回，思緒漸漸飄遠。
前面兩次執念的化解，都發生在八百年前，雖不全然與他相關，卻也前後相連，頗有淵源。
譬如，戚相之子出兵南詔，三千將士背井離鄉，對家鄉的思念催生出時逢春這只念，於是又有了時家這對兄弟的故事。
六本書，六個執念，現在才不過剛剛結束兩個，就都是發生在同一時代的恩怨，怎麽看，都不算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麽剩下四個執念，也發生在八百年前的概率，想必不小。
既如此，那死去的元執，會是簡簡單單的普通人麽？
恐怕未必，他心道。
“時老板發什麽呆呢，”滿青松伸手在褚無相眼前晃了晃，又扭頭往周圍看了一圈，疑惑道，“戚哥怎麽沒來？”
時逢春說：“他不舒服，在房間裏睡覺。”
滿青松一楞：“這是怎麽了，要不要請醫生看看？”
“不用，戚哥說是老毛病了，他睡一覺就好。”
滿青松看褚無相一眼，笑道：“怪了，你們剛到那會兒，時老板看起來跟病秧子似的，這事一結束，你倆倒反過來了。”
褚無相沒接話，握著酒杯，加冰酒液的涼意一路躥至心尖。
老毛病……
是什麽老毛病？
要不要緊？
轉個世而已，怎麽會把身體搞成這樣呢……
褚無相摩挲著杯身，指尖卻不小心搭上杯沿，沾到了一弧鹽粒。
他下意識將手指吮入唇中，苦澀鹹味瞬間溢滿口腔。
“叮零零——”
電話響個不停，但無人接聽。
房間內空無一人，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戚還山敞著上半身，站在花灑下沖冷水，然而冷水一觸上他滾燙的軀體，瞬間發著滋滋響聲蒸發殆盡，室內彌漫著濃白的熱氣。
熱氣之下，他身上皮膚竟變得有些透明。
走出浴室，他一頭栽進床鋪，痛苦地悶哼了聲，手伸進被子下胡亂摸索，終於撈到手機，看一眼來電，直接掛斷。
“怎麽不接電話，急死人了。”
杭城書店內，戚硯盯著十幾通沒打出去的電話，愁得來回踱步。
時逢青嗅著返魂香，偏頭看過來：“戚家主出事了？”
戚硯頓了頓，說：“出事算不上，老毛病，隔三岔五就暈一次，以前都還好，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時逢青問：“沒找人看看？”
戚硯壓低聲道：“找什麽找，他那情況怎麽可能找人看……再說，就算請到了人，能解決問題麽，最多不過是拖延幾天。”
“怎麽會治不好？”
戚硯嘆了口氣：“他那是……大限將至。”
說著又收起手機：“反正我管不了，讓他好好養著又不幹，非得瞎折騰，勸也勸不聽……”
時逢青斟酌道：“要不讓我師父去勸？”
“你師父也不……”戚硯下意識反駁，說到一半頓住，欻地看過來，“說不定你師父還真行。”
戚硯電話打進來時，褚無相正聽滿青松聊著戚還山。
“可惜了，戚哥沒來。晚上他要能好點，一定帶他來補一杯。”滿青松又說，“不過晚上這兒人就多了，戚哥長那麽帥，萬一被拍到照片，還能在網上小火一把。”
時逢春聽著不樂意，說：“我師父也長得好看啊。”
滿青松擺手：“那不一樣你懂嗎？你師父，跟戚哥，不是一個型號。戚哥是男女老少通殺，男的看了他都忍不住投懷送抱那種……”
一通電話打進來，褚無相垂眸，記起這是書店的號碼，他看一眼對面聊得正歡的兩人，起身去外面。
褚無相一走，時逢春立馬追問滿青松：“那我師父呢？”
“你師父嘛，他容易招人嫉恨。”
時逢春茫然：“什麽意思？”
“這麽說吧，”滿青松雙肘撐在桌上，故作深沈，“你師父就跟塊唐僧肉似的，誰都想咬一口，但誰都得不到。一想到他將來可能頂著那張禍水一樣的臉，窩在哪個男人懷裏撒嬌，你就會發瘋，發狂，想毀掉他，想撕碎他……愛他的人愛到骨子裏，恨他的也一樣，沒有中間值。這種心情，你懂不懂？”
褚無相握著手機走到時逢春他們聽不見的地方，按下接聽。
電話裏傳來一道好聽女聲：“我是戚硯。”
褚無相嗯聲，猜到她是戚還山留下來幫忙看店的人。
戚硯開門見山，挑選一些重要的，將全部情況直接說了一通，然後委托褚無相：“我這邊實在走不開，請您幫忙看看，順道勸一勸他註意休養。”
褚無相覺得有些好笑：“非親非故的，他為什麽要聽我的。”
戚硯忙道：“千萬別這麽想，您的話他一定聽。”
褚無相聞言一楞，表情有些松動。
戚硯觀察著那邊動靜，覺得有戲，趁熱打鐵道：“戚哥他現在要多休息，不能熬夜。他挑食，喜歡姜味，但不能真吃到姜；要是給他吃雞鴨魚肉，得把雞頭鴨頭魚頭都撈出來，不然他看到會沒胃口，還有……”
褚無相聽著戚硯的聲音，忍不住想，這種忌口和喜好，只能是最親密之人才知道的吧……
時逢春給他說過，八家當中，戚家最特殊，其他幾家都是代代相傳下來的大家族，只有戚家不是，雖然都姓戚，但互相沒有血緣關系，全靠收徒或者領養，才發展成如今規模。
戚硯交代結束，忐忑不安地等褚無相回覆。
片刻後，手機裏傳來褚無相說“好”的聲音。
戚硯掛斷電話，松口氣癱在了座位上。
心說這一票幹得漂亮，她要名留青史了。
時逢青卻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按住眼皮：“奇怪，怎麽跳個不停。”
褚無相結束通話折返。
桌上，滿青松的話題又拉回到戚還山身上：“說起來，戚哥有對象嗎？我有好些個遠房表妹、堂妹，要不我給介紹幾位……哎，不過戚哥條件這麽好，應該早不是單身了？”
褚無相落座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他低著頭，端起那杯風花雪月，一時多喝了兩口。
時逢春有些擔心地看他，想著要不要提醒一下，這酒看似不嗆，度數卻不低，這麽喝是要喝醉的……
褚無相卻忽然擡眼，眼底濕潤潤的，如遠山上的寒星，又如長天下的秋水，他問時逢春：“他不是單身嗎？”
時逢春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他心道一聲怪了，搖頭：“沒聽說戚哥結婚了啊。”
褚無相想起剛才那通電話，莫名笑了一下：“沒結婚，對象應該有吧。”
時逢春嗅出一絲酸味，偷眼看他師父，他憑借自己多年混跡同人圈的經驗，覺得自己可能觸碰到了一點不可言說的真相。
想了想，他實話實說：“沒有吧，戚哥很潔身自好的。我認識他這麽些年，沒見他談過啊。”
褚無相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拭手指，時逢春的話他是不信的，冷笑一聲：“男人，他管得住下半身？”
滿青松終於也覺出不對勁了，看看褚無相，又看看時逢春，低聲對後者說：“靠，你師父看起來好像要碎掉了，快想想辦法。”
時逢春回瞪過去：“我能不知道嗎，別急。”
他深吸一口氣，心一橫，眼一閉，直接豁了出去：“別的男人管不住，戚哥未必管不住啊，萬一戚哥他不行呢？”
“噗！”
滿青松猝然往對面噴出一口酒，眼神驚恐。
褚無相放下擋臉的酒水菜單，面無表情地看了滿青松一眼。
滿青松忙遞紙巾，連聲道完歉，又忍不住湊近時逢春：“他真的不行啊？”
褚無相轉眸向時逢春看來。
時逢春瞧見他師父眼神發生了一點變化，似乎從酸楚變成了憐憫，幹脆狠下心，又添一把火：“我哪兒清楚，行不行的，不得試一下才知道啊？”
滿青松簡直無語，低聲道：“我就不該信你，你他媽想的這是哪門子辦法！”
時逢春其實說完也後悔了，在心中對戚還山念了一萬句對不起，正想著該怎麽找補，卻見褚無相悶頭喝光剩下的酒，一點頭說：“有道理。”
時逢春和滿青松雙雙楞住，霍然擡頭看他。
有道理，然後呢？你是要去試試還是怎樣？
哪一句有道理？
是覺得戚哥不行有道理？
還是試一下才知道行不行有道理？
褚無相兩頰酡紅，眼神亮得駭人。
酒勁終於上頭，褚無相揉著暈乎乎的腦袋，一推酒杯，起身時還踉蹌了下，但面上依然保持著鎮靜，不太放心地說：“我去看看他。”
他撈起外套就走，只留下酒吧裏目瞪口呆的兩人。
半晌，滿青松舉起酒杯敬時逢春：“兄弟，這對要是成了，婚禮你坐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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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無相趕回住處時，戚還山已經睡著了。
屋內窗簾緊閉，漆黑一團，他摸半天開關沒找著，只摸到了門後衣架上的一根柔軟領帶。
腦袋生疼，他將領帶往脖子上一掛，腳步踉蹌著朝床邊走去。
雙腿軟得厲害，沒等走到，他便撲通一下跪倒在床邊，好險膝蓋陷進了柔軟的地毯，沒發出動靜吵醒戚還山。
他沒力氣起身了，幹脆趴在戚還山手邊，將下巴擱在床沿，目光認真描摹著黑暗中戚還山熟睡的樣子。
領帶把脖子勒出淺淺的紅痕，他輕呼一口氣，歪頭打量戚還山：“你這個……騙子。”
“說好的，要效忠我一輩子的。”
“轉世就可以忘了嗎？”
越說越生氣，他拽下領帶，紅著眼繞上戚還山手腕，輕輕將他拴住：“忘了也沒用，你躲不掉了。上輩子做我的臣子，這輩子做我的員工，你註定是這個命，你逃不過，你……”
他眼眶泛酸，食指戳了下戚還山唇角，發出一聲難耐的哽咽：“你怎麽可以忘了我呢。”
他悄沒聲地哭了一會，忽然撐著床起身，跨坐在戚還山腰上，俯身捧住他睡熟的臉，低頭與他碰鼻尖。
“我的，”他小聲說，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戚還山，“這是我的。”
親一下還不夠，他低頭又湊上去，還沒等他碰到那兩片唇，戚還山猝然睜了眼！
褚無相一楞，呆呆看著他。
剎那間天旋地轉，兩人位置互換，褚無相被壓在下面，脖子被戚還山掐住，他憋紅臉，漸漸喘不過氣來。
戚還山雙目通紅，瞳仁黑得可怕，像要將人完全吸進去。
褚無相顫抖著指尖，輕輕撓了下戚還山手背。
不知過了多久，脖子上的禁錮霍地一松。
空氣湧入胸腔，褚無相嗆咳了下，眼底盈滿淚水，他望著他：“……疼。”
戚還山終於看清身下人的臉，暗罵了聲臟話，狠扇自己一巴掌，雙手發著顫，無措地抱起褚無相，用力將他揉進自己懷中：“對不起，我的錯，嚇到你了沒有……”
抱了一會兒，他終於聞到褚無相身上的酒味，稍稍松開：“你喝酒了？”
褚無相眼巴巴地看著他，嘴硬：“我沒醉。”
戚還山盯著褚無相水潤的唇瓣，小心翼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見他沒反應，眼神忽然一暗，低下頭輕碰他的雙唇。
褚無相怔怔的，沒有拒絕。
戚還山直接含住他的唇珠輕吮。
親了一會，褚無相有些受不了，按住他胸膛用力推開。
戚還山微喘著偏頭，餘光瞥到褚無相在揉被他捏出紅痕的瓷白手腕。
他閉上眼，不敢與褚無相對視，做好了迎接他巴掌的心理準備。
褚無相卻用雙手摸上他的耳垂，捏了捏：“我想吐。”
他說得很小聲，有些撒嬌的意味，戚還山僵著動作楞了幾秒，直到褚無相臉色發白，張口又催了下他。
戚還山翻身而起，打橫將他抱去了衛生間。
褚無相吐完終於舒服了點，趴在水池邊撲水洗臉，餘光瞥見戚還山端著一碗水進了屋，碗放床頭後，他又過來幫褚無相洗幹凈，把他重新抱回床上。
他將褚無相整個人圈在懷中，用身體充當他的床靠，把醒酒湯遞到他嘴邊：“喝完再睡。”
褚無相聞到了一股姜味，他想起戚硯的交代，只覺心裏悶得慌，死活不張口。
“聽話，多少喝點。”戚還山哄他。
褚無相直接別過臉。
見勸不動，戚還山耐心告罄，自己喝一口，含在嘴裏，單手捏住褚無相下巴，強迫他張嘴，一低頭，嘴對嘴餵給他全部喝下。
湯液順著褚無相嘴角淌進脖子，戚還山怕臟了他衣服，偏頭用唇吮住，一點一點吻幹凈。
褚無相眼尾紅成了玫瑰色，他猛地推開戚還山：“你以後不要再碰我了！”
那醒酒湯半點用沒有，褚無相醉意依舊，只是沒那麽難受了，做的事說的話，還是一副醉鬼模樣。
戚還山看了好笑，捏了捏他的臉頰肉：“怎麽了這是？”
褚無相扭臉不想理他：“收手吧，你有對象了，別讓她難過。”
戚還山簡直莫名其妙：“誰告訴你我有對——”
他話聲一頓，突然明白了什麽，要笑不笑地拍拍褚無相的臉：“吃醋了？”
褚無相擡眼看過來：“真沒有對象？”
戚還山總覺褚無相投來的目光裏帶著一絲憐憫，但他沒琢磨出原因，想也不想道：“騙你幹什麽，從來就沒有。”
褚無相翻了個身，主動抱住戚還山，臉頰貼著他脖子輕蹭。
戚還山拍著他肩膀，忍俊不禁：“知道我沒對象，就這麽高興？”
褚無相反手拍開他，頓了頓，又擡起那雙水涔涔的眼睛看戚還山。
看著老大不小，卻從來都沒對象。
難道……他真的不行？
褚無相眼底閃過一絲同情。
他重新抱住戚還山脖子，嘴唇湊到他耳畔，安慰他：“沒事啊，我盡量不嫌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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