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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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滿青松又打了兩局游戲才離開。

關上門,時逢春一個箭步跑上樓,氣都沒喘勻,跑到褚無相門口敲了半天。

“師父!師父!開開門師父!”

哢噠——

隔壁臥室門開了,戚還山站在門口看他,眼底憋著一簇火:“別敲了!你師父在我這兒。”

時逢春透過門縫覷進去,恰好看見褚無相搖搖晃晃從床上下來,白皙的皮膚泛著薄紅,飽滿的嘴唇掬著水光,正睡眼惺忪地向他望來。

時逢春大腦一片空白,簡直攪成了漿糊,顛三倒四地把滿青松的事說給褚無相聽。

褚無相聽完這話,飛速運轉著大腦幫時逢春組織說話邏輯,因此也清醒了幾分:“你意思是,滿家父子也不留他們老宅過夜?”

時逢春問:“師父,白天您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為什麽不當場告訴滿家人?”

戚還山擡頭,不期然與褚無相對上了眼神,他心神一蕩,想起剛才屋內那抹隱晦的旖旎,體內的某團火隱隱躍動,被他強行壓制下去,他接過時逢春的問題,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你沒發現一個問題麽?”

時逢春一楞:“發現什麽?”

戚還山看褚無相一眼,說:“滿月容的父母,好像不是很想救她。”

正說著,樓下響起敲門聲。

“都沒睡是吧?開門,我穆昆玉。”

-

穆昆玉還是白天那身打扮,看樣子離開滿家大院後,並沒有回去酒店。

她大步流星進了屋,一邊走,一邊拿著手機接電話:“我已經到酒店了,你不用過來,過一會我可能去古城裏轉轉……嗯嗯,可謝謝你了,滿大少爺,白天一直忙前忙後的……”

時逢春一聽對面是滿青松,頓時大氣不敢出。

穆昆玉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一米八的個子頗有些伸展不開,對著電話那頭說:“我先洗漱,掛了啊,明兒見。”

說完她放下手機,時逢春本想給她倒茶,穆昆玉嫌那茶杯小,直接抄起茶壺猛灌一大口。

“渴死老娘了。”茶壺裏的水很快見了底,穆昆玉喝完直接開門見山,“我晚上在周邊村落轉了一圈,對這滿家的情況,能問都問了,你們要不要聽聽我打聽來的消息?”

褚無相對此來了興趣:“你說。”

“我問了當地一些老人,原來滿家從十年前起,家中所有男人,都不能留在大院裏過夜,包括他們家主。所以,滿青松才會同意我留宿,而拒絕你們。”

時逢春驚呼一聲:“難怪如此。”

穆昆玉繼續道:“還有,滿家大院門前那片綠萼梅林,從二十五年前起,就不再開花了。”

褚無相點點頭:“這倒跟滿青松說的情況相符。”

穆昆玉又問他:“你知道,滿月容今年幾歲?”

“也是二十五?”

“沒錯。”穆昆玉讚許道,“也就是說,這一切的異常,從滿月容一出生就開始了,並非是從她離開你們書店才有的。”

褚無相道:“分析得不錯,那麽,你今晚來找我們,還把這些都說給我們聽,又是什麽打算?”

穆昆玉前傾身體,直視他眼睛:“我來,主要是想聽聽你關於一件事的看法。”

褚無相又道:“繼續說。”

穆昆玉問他:“白天滿家夫婦的反應,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哦是嗎,哪裏奇怪?”一道聲音響起。

“我探過滿月容的魂相,”穆昆玉下意識接過話,一時間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她體內一切正常,並沒有如滿家夫婦猜測的那樣,撞了邪。

“知道撞邪什麽意思嗎?就是說,活人體內多了別人的魂相,兩者互相打架,打贏了就能將邪崇趕出自己身體,要是打輸了,身體就徹底被他人占據。

“正常人都不想撞邪,可我看那對滿家夫婦,言辭之間,卻好像希望滿月容真的撞邪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確實奇怪。”那道聲音接話。

穆昆玉道:“我拿整個穆家的信譽打包票,我在滿月容體內只探出一道魂相,她絕不可能撞邪,除非……欸?”

“除非什麽?”

“我怎麽沒看到你們仨張嘴?”穆昆玉終於發覺不對勁,“剛是誰在跟我說話?”

“……我。”一道男聲從她手機裏傳來。

穆昆玉表情瞬間驚恐,尖叫聲幾乎能掀翻天花板:“滿青松!!!你怎麽竊聽我們說話!!!”

“誰要主動偷聽,是你自己沒掛電話好吧?”滿青松語氣無奈,“開一下門,我在你們樓下。”

一分鐘後。

目前的局面頗有些驚悚。

一張圓桌,褚無相、戚還山、時逢春坐其中一邊,穆昆玉、滿青松坐對面,滿青松神色輕松,穆昆玉生不如死。

這場圓桌會議的主題,即是當著其中一位與會者的面,探討他的父母是否奇怪、哪裏奇怪、以及為什麽奇怪。

還是當事人滿青松先開的口:“穆家主繼續剛才說的,除非什麽?”

穆昆玉硬著頭皮往下繼續:“除非你妹妹已經撞過邪了。”

滿青松敲桌面的手指一頓,擡眼看她:“怎麽說?”

“我先前講過,撞邪就是兩個魂相打架,既然是打架,無非就是三種結果,要麽贏,要麽輸,要麽平手。除了平手,無論輸還是贏,留在活人體內的魂相都只有一個,如果你父母堅持滿月容撞了邪,那她現在身體裏的要麽還是她自己,要麽,就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滿青松聞言,突然笑了起來。

時逢春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你不會也撞邪了吧?”

滿青松鼓起掌來:“不錯!我找你們果然是找對了!”

桌上幾道視線一同看向他。

滿青松道:“你們分析的都沒錯,她體內,確實住著另一個人。”

眾人俱是一驚。

滿青松說:“接下來,我要給你們講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開始於二十五年前,那年,一對龍鳳胎姐弟降生在滿家大院。

降生當日,電閃雷鳴,有不祥之兆。

滿家身為八家子弟,對這種事情尤為講究,專門請人為兩個新生兒算了一卦。

卦象顯示,女胎魂相不穩,極易被他人侵占,若不加幹涉,難保日後不被偷梁換柱,到那時,殼雖在,裏面的芯子卻徹底換了別人。

滿家夫婦為此想了個辦法,讓弟弟做哥哥,讓姐姐做妹妹,從此姐弟變成兄妹,互換兩個孩子的具體身份,以此躲禍。

不得不說,這方法確實有用,兄妹倆平安長到十五歲,一直沒出什麽大事。

滿家夫婦提心吊膽十五年,以為這禍算是躲過了。

誰知就在這一年,滿月容生了一場大病,痊愈後性情大變,開始喜歡月亮、喜歡藍色,同時厭惡綠萼梅。

不過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滿月容只是偶爾變一下性情,多數時候還是會恢覆成以前的樣子。

與此同時,滿家大院裏那棵有著八百年樹齡的古梅,卻逐漸開始枯萎,不可逆轉。

穆昆玉打斷滿青松:“所以,滿月容這時候已經處在撞邪狀態了?”

滿青松說:“沒錯,這樣的情況持續了整整十年,直到今年開始,家中那株古梅徹底枯死,而我姐姐,也徹底變了性情。她以前很愛笑,在家絕對閑不住,老往外跑;可是現在,她每天只是待在房間,吃了睡睡了吃,也不怎麽笑……時老板書店開業那天,還是她這半年來,第一次主動出門。”

時逢春聽著莫名心虛,就是去了他們書店一趟,回來就躺床上了。

滿青松繼續道:“所以,在你們今天當著我父母面說,姐姐她體內只有一個魂相時,等於是為她宣判了死刑。我父母絕不會救治一個占據我姐姐身體的仇人,哪怕代價是姐姐的身體與之一同死亡。”

眾人默然,只有穆昆玉看了眼滿青松,微微蹙起眉。

“既然如此,”褚無相開口,“你大半夜找我們,想要做什麽?”

時逢春點頭附和:“你姐姐已經不是你姐姐了,你父母也不想救她,你這是圖什麽呢?”

滿青松擡眸直視褚無相,他突然起身,走到眾人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他額頭觸地,向他們行了個大揖:“我請求各位,救姐姐一命!”

他並未起來,繼續跪在地上說:“當初時老板書店開業,姐姐她忍著身體不適也一定要去捧場,從杭城回來舊病覆發後,她曾短暫清醒過幾回。她對我說,過去那個她,是她,現在身體裏的這個她,也是她。她說她從來都沒變過,她一直都是滿月容。”

褚無相說:“你就不怕,這話是她現在身體裏的魂相為了讓你救她,故意哄騙你的?”

滿青松擡頭,直勾勾望向他:“我想賭一把。”

褚無相笑了,伸手托住滿青松胳膊,拉他起身,手一指座位:“坐吧,現在我要說個事。你們是不是都想知道,我在滿家大院到底看到了什麽?”

他說完,桌上頓時鴉雀無聲。

褚無相十指交扣搭在身前,他輕輕擡起眼皮,那一剎那,眼底似有睥睨萬物之態。

“滿月容這裏,”他伸出兩根手指,搭上左邊胸口,“心臟的位置……有一支看不見的箭。”

他手停在胸前,輕點了兩下,唇邊含著一抹微笑:“箭頭位置大約在第二肋間到第五肋間之下,距離表皮四到五厘米,一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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