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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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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滿青松聽完褚無相描述,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死死盯著他的雙眼:“你說的那箭,是否通體血紅,尾羽發黑?通長是否在七十厘米左右?尾端是否刻有一枚綠萼梅花?”

他步步追問,問到後面,雙目幾乎通紅。

褚無相回想起白天看到的景象,點了點頭:“差不多吧,怎麽,你在哪兒見過?”

“見過。”滿青松苦笑一聲,“至於在哪兒見的,對不起時老板,這個我不能告知。”

褚無相倒也沒有強人所難,並不追問。

滿青松緩了一會兒情緒,問褚無相:“既然如此的話,要救人,直接拔箭就行嗎?”

“拔箭?”褚無相一挑眉,“你可知道那箭為什麽你們看不見?”

穆昆玉一直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聞言插一嘴道:“難道那箭是由執念凝成的?”

“不錯,執念無形,也可殺人於無形,想要救她,先得知道這執念是什麽。”

褚無相轉頭盯著滿青松:“接下來,我有一個問題,需要你一五一十如實回答。”

滿青松反問:“只有一個?”

褚無相微笑:“只有一個。我想問的是,為何說綠萼梅是你們家守護神?”

滿青松沈吟半晌,對褚無相道:“有關綠萼梅來歷的記錄,只出現在我們滿家的族譜中,史書方志並沒有任何記載,而且我的先人在書寫這樁往事時,難免添油加醋。我說來,你們隨意聽聽,也不用太當真。”

褚無相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滿青松緩緩道:“綠萼梅的故事,得從八百年前說起。”

話說八百年前,在偏遠的西南邊陲曾有一個小國,名為南詔。

南詔國生活著一位驍勇善戰的大將軍,那將軍有一個小女兒,才剛十七歲,就出落得比月亮還美麗。

南詔大將軍將這個女兒視若珍寶,年年都要舉辦一場百俊宴,每次邀請上百位青年才俊入宮,設宴款待,好為這顆南詔明珠挑選良人夫婿。

百俊宴辦了整整三年,終於千挑萬選選中一個,此人生得俊美儒雅,談吐不俗,是一位來自中原、游歷四方的讀書人。

南詔大將軍替女兒覓得了如意郎君,喜不自禁,讓整個將軍府為之歡慶。

整整三天,將軍府上下沈浸在歡歌笑語中,府中人出門往街衢上拋香米、用浸過鮮花的香水洗刷屋宇,將軍府宅煥然一新。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位來自中原的如意郎君,卻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而是中原皇帝派來的謀士奸細!

大婚當日,他大開城門,迎接禦駕親征的中原皇帝踏上南詔國土。

那中原的鐵騎兵裝備精良,顯然是有備而來,南詔軍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南詔國門很快被破,中原皇帝生擒南詔大將軍,親手斬下南詔國主首級,懸於城門,整個南詔血流成河,宛若人間煉獄。

愛人背叛,父親淪為敵軍俘虜,國主慘死,喜事變白事,那南詔將軍小女兒心中的悲憤可想而知。

眼看南詔一國無首,軍隊節節敗退,大地滿目瘡痍,正值危急存亡之際,年僅十七歲的將軍小女兒登上城樓,直面城外十萬中原鐵騎兵,向天下昭告:“南詔在,我便在;南詔亡,我也不獨活。”

說完,她縱身跳下城樓,以身殉國。

鮮血與她身上的大紅嫁衣混在一處,並逐漸蔓延開來,流遍了南詔每一寸國土。

凡是鮮血流經之處,都有一株綠萼梅破土而出,砍不完、燒不盡,無了無休,讓那些中原士兵寸步難行。

就這樣,將軍女兒以如此神異的方式,生生阻斷中原軍隊的進攻,保住了南詔。

“從那之後,綠萼梅就成了這片土地的保護神。”滿青松告訴眾人。

“而且根據家譜的說法,”他又補充道,“大院裏的古梅,就是那批綠萼梅裏的其中之一,是八百年來唯一存活的一株。”

褚無相出聲打斷,提醒他:“現在死光了。”

滿青松無語:“就你有嘴?”

彼時,窗外的天空泛出魚肚白,第一縷陽光射入屋內,眾人都安靜了一秒。

一夜竟然就這樣過去了。

滿青松望著那朝陽,似乎松了口氣,輕聲呢喃:“又一晚,平安無事。”

褚無相將滿青松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他收回眼角餘光,打了個哈欠,狀似無意地說:“所以,那南詔將軍女兒是穿紅嫁衣死的,難怪我看見……”後半句話含糊不清。

眾人熬了一宿,此刻正正犯困,沒人註意褚無相這句話。

滿青松卻一下子睡意全消,目光緊盯褚無相,試探著問:“時老板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褚無相作勢要起身,聞言狐疑地看向滿青松:“我剛說什麽了嗎?”

滿青松一把將他摁回座位,戚還山立馬射來兩道警惕的視線。

滿青松絲毫沒註意這些,直視著褚無相,聲音愈發著急:“時老板剛剛說到紅嫁衣,然後說你看到……後面的我沒聽見,快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你說這個啊……”褚無相賣關子。

他這幅慢吞吞的模樣,可急死滿青松了,直接脫口而出:“時老板看到的,是一只新娘人偶,我說的對不對?”

褚無相故作驚訝:“新娘人偶?這麽說,你還有秘密瞞著我們。”

眾人一聽,也都不困了,一雙雙眼睛全飛到滿青松臉上。

滿青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褚無相的圈套,但他已無暇顧及這些,他看著褚無相,面色有些凝重:“時老板,這件事情十分嚴肅,關乎滿家大院的安危,我拜托你,將你看到的實情全部告訴我。”

褚無相這才放下蹺起的腿,正襟危坐。

“我的確是看到了一只陶瓷偶,那東西……”褚無相頓了一下,擡眼看滿青松,“是一只念吧?”

“我靠。”時逢春發出一聲驚呼,“念?什麽念?是我理解的那個念嗎?”

滿青松望著褚無相苦笑:“是,一只低級的念。”

褚無相直視他的雙眼,一言不發。

滿青松閉了閉眼,覆又睜開,終於下定決心:“我帶你們去看個東西。”

他要帶眾人去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滿家大院。

時逢春一路問:“所以你們家到底什麽情況,怎麽男的就不能過夜?”

滿青松看他一眼,賣了個關子:“這個問題的答案,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他領著眾人來到那棵枯死的古梅樹下,看了下時間:“趁我父母還沒起床,我們速戰速決。接下來我要給你們看的東西,請各位務必替我保密。”

他轉身蹲在古梅樹下,徒手開始挖土。

眾人跟著他繞過去,待看到古梅另一側樹幹時,全都吃了一驚。

早已枯死的樹幹上,鑿了個不深不淺、上圓下方的樹洞,樹洞裏面擺著一只香爐,幾盤蘋果、柑橘、瓜子供品,兩只長燃的紅蠟燭,還有三支燒完的香。

時逢春忍不住說:“這供著誰呢,神神秘秘的。”

滿青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一聲不吭地埋頭苦幹,過不一會兒,在樹下挖出了一個小坑來。

那坑中似乎埋著什麽東西。

時逢春好奇心最重,第一個探頭去看,卻在看清坑內情形時,一聲尖叫差點從喉嚨裏沖出。

“別叫!”滿青松立馬起身,反手捂住了時逢春的嘴,將他那聲叫喚給逼了回去。

時逢春在他的壓制下軟了雙腿,眼珠子瞪成大大的銅鈴,手指著樹下那土坑發顫,唔唔說話:“你你你……你們居然在家裏供這麽個玩意兒!”

滿青松偏頭看過來,眼神示意褚無相,道:“麻煩時老板看看,你昨天碰到的那東西,是不是它?”

褚無相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坑內。

只見坑中平躺著一只身穿大紅嫁衣的陶瓷人偶,方方正正的豎坑四周,各有兩條鎖鏈,將它五花大綁,牢牢鎖死在坑裏。

褚無相微微點頭。

滿青松輕聲開口:“現在請時老板再看看,它胸口那箭,是不是很眼熟?”

褚無相視線上移,看向人偶胸口,那裏赫然釘著一支通體血紅的羽箭,尾端刻有一朵小小的綠萼梅花,恰與釘在滿月容身上的那支無異。

滿青松說:“這箭,是同這只人偶一起出現的。”

時逢春一聽滿青松說這人偶就是早上提到的那只念,頓時不那麽害怕了,他覺得這人偶與他是同類,既然是同類,想必跟他一樣善良、聰明、可愛,理當幫一把。

於是他生出一點惻隱之心,替人偶說話:“她看上去好可憐,為什麽要把她釘死在這裏?”

滿青松聞言,扭頭看他,表情十分覆雜:“可憐?你知道就是因為它,滿家所有男丁,整整十年不能留家中過夜。”

穆昆玉恍然道:“這麽說,這只人偶新娘會害人,而且只害男人?”

滿青松點了點頭:“它出現在滿家已有十年了。”

十年前,它突然出現在滿家大院中,仿佛一只幽靈,在府上神出鬼沒,逢男人便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追問人家是不是它的新郎。

“這他媽的誰敢答應?”滿青松拍拍胸口道,“被它問到的人,會立馬從大院裏消失,到第二天,才會被人發現倒吊在外面綠萼梅林裏,半死不活只剩下半條命。

“這太邪門了,一開始大家都一籌莫展,後來時間一久,我們發現,這人偶別的什麽都不怕,獨獨怕這支與它同時出現在滿家的箭。所以我們猜測,它曾經或許就死在這支箭下,我們便用這支箭,將它釘死在這裏。你們看到的這些供奉,都是供給這支箭的。”

穆昆玉有意無意看了看褚無相,問滿青松:“看樣子,這做法不起作用?”

滿青松搖頭否認:“有用,它只是不能徹底根除。從那以後,人偶再也不能在白天行動,只有晚上出來找新郎。為了躲它,滿家所有男人不得不在晚上搬出大院避難,滿家也因此逐漸有了一條不成文的新規定,男人不可以在大院中過夜。”

褚無相問:“這鎖鏈是怎麽回事?”

“鐵鏈是半年前新加的,”滿青松道,“十年過去,那支箭似乎威力不如以前,慢慢的,人偶又開始在白天出來活動,所以我們才補上鎖鏈,希望能繼續壓制它。”

“然後呢?”穆昆玉問。

“本來一切又恢覆了正常,直到昨天白天,時老板再一次看見了它。”滿青松一字一頓緩緩道。

褚無相與他對視良久,忽然輕聲一笑:“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滿青松楞了一下,目露疑惑。

褚無相繼續道:“滿月容每一次病情加重的時間節點,十年前、半年前,以及幾天前,都與這只人偶的三次變化,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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