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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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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12)

遲衍看著這個外表溫柔美好卻感覺陰森森的小姑娘,挑起眉說:“女巫不是已經被消滅了?”

格雷特歪了歪頭,詫異地說:“您在說什麽呢,督察員先生,迷霧森林裏藏著許許多多使用黑魔法的可怕女巫,我們消滅的那個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眾人面面相覷。

都這樣了你們還敢住在裏面?

格雷特:“森林是個危險的地方,糖果小屋的位置靠近鎮子,如果再往深處走一些,會發現很多無法想象的、非常可怕的怪物!各位督察員女士與先生們,切記千萬不要在沒有向導的時候隨便進去!真的很危險!”

她似乎意有所指,澄澈的棕褐色眼眸裏寫滿了真情實意的擔憂。

解昭指了指越飄越遠的人體氣球,問:“能弄下來嗎?”

“恐怕沒人有這個能力呢。”格雷特嘆了口氣,用難以判斷的哀傷語氣感嘆道,“而且黑魔法大都是無解的。”

“所以……”躲在後面的郝大爺小聲說道,“這小夥子其實已經死了?”

格雷特點點頭。

郝大爺趕緊低頭念了句阿彌陀福。

“這位先生還有家人嗎?”葛薇問道。

格雷特:“他的妻子很早便去世了,和九歲的兒子格菲斯一起生活在小鎮最南邊的房子裏,”頓了頓,“格爾菲斯也參加了夥伴們的大冒險活動。”

也就是說,這熊孩子連他爹的最後一面也沒機會見到了。

——如果圍觀放風箏算是見面的話。

克裏斯多夫先生碩大的身軀越飛越高,越飛越小,漸漸脫離甘茲羅斯小鎮的領空,縮成針尖大小的黑影,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眾人沈默地凝視著萬裏無雲的藍天,心說好個父慈子孝。

看熱鬧的居民們窸窸窣窣地離開了街道,回到各自密閉的小屋內。街上再次恢覆了寧靜祥和的氛圍,就好像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海娜回過神來,走上前幫格雷特與漢塞爾打開鎖住側門的木柵欄,放他們進來。

格雷特提著雪白的裙擺,踩著紅色小皮靴走進院子,身後穿著背帶褲的漢塞爾手插口袋散漫地跟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就沒有什麽保護措施麽?”繞回正門的路上,葛薇憂心忡忡地問,“孩子們說是去冒險,很可能也跟這個克裏斯多夫一樣進入了森林……他們會遇到危險的吧!”

格雷特的腳步沒停,回頭向她笑了笑:“我們才不會犯這種錯誤,只有愚蠢的大人才會這麽不自量力。”

她幾乎是下意識用了這個形容詞,說出口的瞬間便意識到失言,凝在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很快補充道:“抱歉,我的意思是那些總是覺得自己很有能力、想要挑釁黑魔法的成年人們。”

“可是一般來說,”遲衍擡起眼,“孩子的好奇心更重,不是麽?”

格雷特:“甘茲羅斯小鎮是個普通的小鎮,沒有什麽值得好奇的。”

眾人:……

都人體氣球當空飄了,這裏要是算普通的話,世界上可能沒有恐怖的地方了!

正在這時,解昭再次敏銳地察覺到某種被人在暗中註視的感覺。

因被窺視產生的負面效應導致後背泛起薄薄的冷汗,就像昨天夜裏行走在漆黑寂靜的街道上的時候一樣。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臉,視線落在西南角的籬笆縫隙裏。

捕捉到一雙一閃而過的眼睛。

正門。

原本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布萊克看見他們回來,登時激動地站起身,開始搖尾巴。

“有個問題。”

順次踏入房門的時候,解昭驀然開口,“既然女巫用糖果屋引誘孩子們,在你們之前,她沒有沒成功過?”

他刻意加重了“成功”這兩個字。

格雷特:“沒有。”

解昭:“哦。”

遲衍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不信。

格雷特眨眨眼,“當然,督察員先生,起碼甘茲羅斯小鎮在我出生前從未發生過,但如果她去鄰近鎮子做過這樣的壞事,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說著,她環顧四周,視線滑落到沙發面前的地板上:“海娜夫人,麻煩在這裏給我和漢塞爾準備兩套被褥,多謝您了。”

監視。

這個念頭瞬間浮現在眾人心頭,板上釘釘。

他們看著海娜點頭應允後忙不疊跑去儲藏室找東西的樣子,又心情覆雜地看了眼僅僅一層地板之隔的客房。

以後想要離開海娜家,不管去哪裏調查都會被對姐弟即時知悉。

他們突然開始懷念此刻不知死活的錢靖。

起碼錢靖在場的時候,是不會讓NPC這麽囂張地騎臉監視,最少也得罵上幾百句臟話外帶擼袖子示意不在乎幹一架,直到把NPC嚇跑為止。

“對了。”

半跪在地上,幫著海娜鋪床的格雷特擡起頭,看向正在上樓梯的眾人,說:“明天是一年一度的兒童節,有個馬戲團會來鎮上巡演,各位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過去玩玩呢。”

兒童節?馬戲團?

早已成年的督察員們互相對視一眼,從對方疲憊又煩躁的表情裏讀出了共同的想法:

兩天了一點線索沒有,有個屁的興趣玩。

不料遲衍向她打了個手勢,春風和煦地微笑道:“謝謝提醒。剛好想放松一天。”

他偏頭看了眼解昭:“昭哥,你也有空的吧?”

解昭擡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地點了點頭。

其他人集體石化:

我沒聽錯吧?

放松?

有空?

你們沒事吧?別忘了咱哥幾個不是來度假的是來做任務的啊!

張世嘉偷偷瞄了解昭一眼,有點猶豫。

他猶豫著要不要提醒,這位從上島起就致力於作死、甚至還把他事務組的好同事帶著一起作死的90號:

你上周以擦邊的分數晉升為騎士,如果這周任務無法完成將會扣分,而你的分數隨便一扣就會低於騎士等級所需的30分。

一旦低於最低分數線,意味著降級。

脫去騎士的冠冕,打回無權無勢的底層士兵。

以及接受審判庭的二級處分——持續時間15秒的低壓電刑。

張世嘉收回視線。

他決定保持沈默。

尤其是回想起“潘”裏因為這廝導致自己慘獲0分,事後還遭到錢靖趙勵冷嘲熱諷。

你不是喜歡作死嗎?反正是你自己不熟悉規則,不關我的事。張世嘉悻悻地想。

林雪宜用胳膊肘碰了碰還處在懵逼狀態的葛薇,輕聲笑道:“隨他們吧,畢竟是高分玩家。”

其他三人聞言恍然,隨即心情覆雜地低下了頭。

也是。

兩次任務通關騎士的大佬,思維哪是我們能搞明白的?

大佬愛怎麽玩怎麽玩。

晚餐依然由葛薇和林雪宜包辦,兩個姑娘在廚房忙碌了一個鐘頭,用剩下的蔬菜做了一道口味不錯的奶油大雜燴。

她們把所有人喊下樓,和三名NPC——或者說潛在嫌疑人一起圍坐在餐桌前,把本就不大的會客廳擠得水洩不通。

餐桌上形成了某種和諧到詭異的氣氛。

總感覺下一秒就要崩盤。

葛薇負責幫眾人盛飯,給每個伸過來的碟子都雨露均沾地舀了滿滿一大勺雜燴菜,不管對方是NPC還是好隊友。

唯一的例外是海娜。

她坐在桌邊角落,表情有點兒呆楞,像是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在被邀請的行列。

直到葛薇好心地把裝有她那份雜燴的餐盤遞過來,海娜這才擡起頭,尷尬地擺擺手:”抱歉,我不餓。”

“不餓?”葛薇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你可是從中午開始就沒吃飯呀!”

“我,我真的不餓……”

海娜瞥了一眼面前的餐盤,又迅速挪開視線。

仿佛那不是一道奶油雜燴,而是什麽致命過敏原。

葛薇感到很尷尬,同時也有點生氣,端著盤子的手賭氣似的停在空中。

這時候,格雷特忽然擡起頭,關切地問:“怎麽會這樣呢海娜夫人,啊我知道了,您一定是吃了我帶來的那塊巧克力蛋糕,所以才沒胃口的吧?”

這女孩吃得倒是津津有味,好幾次誇獎葛薇廚藝好,把葛薇誇得臉都紅了。

海娜連忙點頭:“是是是,我吃蛋糕吃撐了所以……抱歉我真的吃不下別的了。”

眾人:……

反應毫無誠意,怎麽像是得到提示後順坡下驢的呢?

格雷特的視線仍不離海娜,微笑道:“但這是兩位督察員小姐的心血呀,您不是總教導愛德華要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麽?您還是收下吧,現在吃不下也沒關系,等到晚上說不定就餓了呢?”

葛薇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起來,心說這小姑娘雖然古怪但是還挺懂禮貌。

海娜還是不太情願,猶猶豫豫道:“到晚上都冷了……也吃不了了啊……”

“收下吧。”格雷特強調道。

海娜不再反駁,低下頭順從接過葛薇手中的餐盤,悶聲悶氣地道了句:“謝謝。”

格雷特:“爸爸媽媽告訴我們一定要節約糧食,是不是,漢塞爾?”

被點名的漢塞爾點了點頭,心不在焉地用餐叉扒拉著一片水分充足的油麥菜。

餐桌上鴉雀無聲。

督察員們面面相覷,詭異的氣氛開始蔓延。

如果不是外形的限制,他們真要懷疑面前的格雷特才是家長,海娜是那個因為貪吃零食而不肯吃飯的熊孩子,正在受到嚴厲的教育。



午夜時分。

解昭睜開眼。

身旁遲衍的床鋪空空如也。

他皺了皺眉,隨即起身並扭開了門把手。

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但他不在乎會不會吵醒別人。

就他對這些“隊友”的了解,就算他們被聲音驚醒,註意到他的特殊舉動,也會半閉著眼睛繼續裝睡。

生怕被點名起來被迫加入作死行列。

二樓的走廊空空如也,黑暗如同饑餓的巨獸吞噬了一切色彩。

但空氣中那股甜到發膩的味道依然健在。

等等,甜味?

解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因客房內人員數量較多,壓制住了甜味,而當他走入空無一人的走廊,與這棟詭異小樓更加私密地接觸後,那股糖果特有的甜味立刻肆虐了他的嗅覺。

怎麽會這麽甜?

他暫時拋開這個疑問,腳步輕到如同靈巧的貓。

比起呼呼大睡的隊友們,他更不想驚動的是樓下那對姐弟。

扭開盥洗室的門,陰冷的風撲面而來。

解昭擡起眼,看向站在窗邊的遲衍。

夜風呼呼地從洞開的窗口吹進來,瞬間將甜味沖散。

“有人回來了。”

遲衍低聲道。

解昭沒說話,沈默著走到他身邊,向窗外看去。

他看見辛德勒正在院外躡手躡腳地徘徊,幾次鼓起勇氣想溜進來,又被趴在門邊呼呼大睡的布萊克給嚇退了回去。

緊接著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辛德勒忽然挺直了腰桿,順著柵欄快步繞向後院。

那裏是視線的死角。

但是,解昭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盡管因為凜冽的夜風而變得支離破碎。

“……快進來……傻瓜……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怕什麽,他們都睡著了……別磨磨蹭蹭,快過期了……”

是海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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