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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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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塞爾與格雷特(13)

辛德勒和海娜的行為令人費解。

不像屋主,更像兩個半夜闖空門的小偷。

樓下寂靜無聲,也不知道那倆姐弟此刻是睡著了,還是正睜著眼睛,無聲無息地註視著發生在黑暗中的一切。

解昭收回視線,剛要開口便看見遲衍忽然擡起右手,輕聲:“還沒完。”

他順著遲衍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被爬山虎覆蓋的另一側柵欄後面,站著一名裹著風衣、身形瘦小的黑發女人。

正透過柵欄的縫隙,探頭向內張望。

解昭立刻想起昨天在縫隙中捕捉到的那雙眼睛。

“她站那大半天沒動。”遲衍低聲說道。

“你想下去?”解昭一針見血地指出。

遲衍:“樓下門被堵了。”

如果現在貿然下樓開門,免不了與漢塞爾與格雷特發生交集。

他們睡著了還好說,沒睡著怎麽辦?

倒不是害怕這對陰森姐弟會怎麽樣,如果驚動了他們肯定會鬧騰起來,到時候藏在柵欄外的怪女人聽到異響,說不定立刻逃之夭夭。

解昭:“不用走門。”

他打開洗手臺下面的木櫃,彎腰從裏面掏出一卷壘得齊整的粗麻繩。

遲衍怔了一下:“你怎麽知道這兒有……你藏起來的?”

“以防萬一。”解昭眼皮都沒擡,“一千零一夜的教訓。”

遲衍笑了,接過繩子掂了掂:“從這裏下去她會看見,換朝南的那扇走廊窗。”

約五米長的繩索從面朝側門的走廊窗邊垂下來,緊接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順著繩索翻出窗外,悄無聲息。

熟能生巧。

來到事先在俯視時選好的柵欄低矮處,遲衍腳往墻上一蹬,爬上了墻頭,三兩下毫不費力地翻了出去。

滿分落地。

“需不需要幫忙?”遲衍在那頭低聲詢問。

解昭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不用。”

片刻之後。

兩道身影像兩條在黑夜裏游走的眼鏡蛇,無聲無息地繞到了海娜家的小院正門,距離那個風衣女不到五步。

那人對此一無所知,還撅著屁股伸長脖子往縫隙裏擠著看,嘴裏嘟嘟囔囔自言自語。

解昭聽見她沮喪地說:“不出來了麽,可是昨晚不是還出門的嗎……哎呦,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該給他們……”

“女士。”遲衍清了清嗓子,盡量壓低嗓音免得嚇得她失控尖叫,“您在找我們?”

風衣女驚得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她慌忙轉身,同時急速抽回攥住柵欄欄桿的雙手,手指不慎在縫隙裏扭了一下,疼得面部表情瞬間失控。

女人臉色蒼白,瞪著面前如同神兵天降的兩人,顧不得手疼用力捂住嘴以防驚叫出聲,狠狠咽了口唾沫。

三人面面相覷。

僵持了五秒鐘。

風衣女向後倒退了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急事似的將手塞進風衣口袋,在口袋裏大開大合地翻找了一會兒,然後將找到的東西粗暴地一把塞進解昭手裏。

“或許您——”

遲衍還想說什麽,卻被那女人用急促而壓得極低的聲音打斷:“別問我我不能說,這是規矩!千萬別讓其他人看見!”

她又往後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撒腿就跑。

遲衍下意識要去追。

“別去。”

解昭按住他的肩:”看看這個。”

他把那女人胡亂塞進手裏的東西遞給遲衍看,是一張照片。

正面是一家四口。

中年的男女主人相互依偎著站在一起,坐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對笑容燦爛的男孩女孩,根據身高判斷女孩比男孩年紀大些。

“她什麽意思?照片是新的,”遲衍伸出手,指向畫面正中的孩子們,“難道他們也在失蹤人口之列?”

這是她的全家福照片嗎?可照片裏完全沒有風衣女的面容。

說來也怪,這張照片裏除了那似乎是女主人以外的其餘三人,長相或多或少都跟那風衣女有些類似:

男主人以及男孩女孩,他們有著和風衣女一模一樣的蘋果下巴與美人尖。

遲衍提醒:“反面有字。”

解昭將照片翻轉過來,只見雪白的絨面相紙上有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孩子們沒有離開甘茲羅斯。

她把他們帶去了林中小屋,再也沒有回來。

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否則我會受到懲罰!!!!!!!!

感嘆號越寫越大,藍黑的墨跡暈染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又是林中小屋。

無論如何那地方避不開要再去一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去”。

“她”又是誰?

格雷特?海娜?

還是那尚未謀面、生死未知的老巫婆?

解昭忽然感覺腳踝處濕漉漉的。

他低頭一看,布萊克先生正仰起腦袋看著他吐舌頭,漆黑的眼睛像兩顆亮晶晶的寶石,螺旋槳尾巴快樂地打著轉。

它大概是嗅到了主人的味道,發現正門鎖死後,便悄悄鉆出紫繡球花園旁用於排水的小洞,順著氣味來源找到這裏。

不得不說這狗挺聰明的。

“嘿,老弟。”遲衍蹲下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殼,輕聲道:“回去睡覺,今晚不遛彎。”

布萊克不肯走。

它聽懂了遲衍的話,尾巴不搖了眼裏的亮光也沒了,整個狗變得頹喪又婆婆媽媽。

耷拉著耳朵喪了好一會,突然,它猛地躥了起來,啊嗚一口咬住遲衍的褲角,將他往旁邊拽。

這小老弟想幹嘛?

遲衍試探著,向被拽的方向跨出去一步。

大黑狗的尾巴再次賣力地搖了起來,仿佛在認同他的所作所為。

它似乎是想帶他們去什麽地方。

這條審判庭送來的任務道具非常聰明,即便是此刻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遍地亂竄,也沒在靜默的夜晚發出任何分貝高到會驚動周邊的響聲。

“今天咱不去小屋。”遲衍說。

布萊克先生依然倔強地不肯松口,被布料塞滿的嘴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低的嗷嗚。

行,那走吧。

遲衍擡頭看了眼解昭,發現他已經往那方向走出去好幾步了,只得起身跟上。

翻墻回去的翻回去,走狗洞的走狗洞。

布萊克在靠近地下室入口處的花園一側停下,然後松開咬住遲衍褲角的嘴,向著角落裏低頭嗅了幾下,又擡起亮晶晶的黑豆眼盯著他倆看。

解昭分開肆意瘋長的紫繡球,花朵又多又密,擦著他的小腿搖搖欲墜。

角落裏是一個小而淺的土坑,周圍土質松散估計是剛挖開不久。

坑裏是一大坨結塊的雜燴菜,已經徹底冷掉,因而變得梆硬。

上面欲蓋彌彰地澆了一把泥土,試圖遮掩,但遮到一半就意興闌珊地放棄了。

解昭和遲衍一左一右站在土坑邊,擡起頭對視了一眼,無言。

所以海娜確實是一點沒吃。

但是,她畏於某種來由不明的威脅,聽從格雷特的要求,硬著頭皮將晚餐帶回去自行處置。

直接全部給倒了。

葛薇有件事說的沒錯,海娜從早上跟他們去林中小屋開始到現在,什麽也沒吃。起碼明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不僅如此。

葛薇與林雪宜外出借食材的時候,發現這座鎮子上的其他居民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食材幾乎沒有,爐竈冷得像冰窖。

他們是不需要進食嗎?

還是說……

解昭的視線下移,落到端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吐舌頭的布萊克先生身上。

他想起海娜有個愛好——用糖果餵狗。

而甘茲羅斯小鎮唯一不缺的食物似乎就是糖果。

難道……他們只以糖果為食?

忽然間,有奇怪的聲音響起。

不輕不重,時有時無,無法分辨距離遠近或者方位。仿佛就在身邊,又像無處不在。

——那是牙齒咀嚼食物發出的咯吱聲。

解昭心裏咯噔一聲,看向遲衍,見他眉頭微皺,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

他們並氣吞聲地聽了一會。

解昭伸手指向地面,輕聲:“地下。”

詭異的咀嚼聲,此刻正從海娜家的地下室裏傳出來。

遲衍挑眉看著他,向下打了個手勢:“你該不會現在——?”

解昭哼笑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布萊克一個箭步飛撲上來,用力咬住解昭的褲腳,拖著他不讓他往前走一步,口中含糊不清地發出嗚嗚的警告聲。

這幾個意思?

系統在告知他們危險?

審判員們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

解昭盯著布萊克的大黑眼睛看了半天,閉了閉眼,說:“……算了,明天吧。”

布萊克立刻松嘴,立正站好。

……這特麽能是個狗?

建議送去念大學。

可別是哪個審判員閑著沒事故意cosplay來耍他玩的吧????

遲衍笑起來:“行,明天白天找個機會下去看看。應該會有痕跡留下來。”

在地下那未知生物還沒離開的時候下去檢查,是純純的為了高分作大死行為。

鬼知道下面那玩意是人是鬼。

二人一狗悄無聲息地繞過花園。

把布萊克送回正門口的小窩,狗子戀戀不舍地向他們搖尾巴。

遲衍蹲下來摸摸頭:“乖,明天他肯定帶你出門遛彎。”

他?誰?

我?

解昭面無表情地看著遲衍指向自己的手,咬牙切齒:“快,咬他。”

傻狗卻只顧繞著他倆撒歡。

朝南走廊窗下那截繩在半空中飄飄蕩蕩。

他們拽著繩索順次攀緣而上,輕巧地翻過二樓窗戶。

解昭剛落地,腳還沒站穩,就聽見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回來了?最佳新人?”

林雪宜靠在墻上,偏頭看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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