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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終篇(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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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冥熠雖然長了一張極不靠譜的碎嘴,可他好歹是上古魔君的嫡子,若只憑真本事,也曾是兄弟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

紫夙將他帶來,絕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她心裏清楚,現在只有他能成為自己的助力。

對付玹玥,就算他恢覆了上古的實力也肯定還差點意思,可若是認真想要收拾一個邪魔,他便十分派得上用場。

果然,有了金池水,白冥熠立馬放開了手腳。

紫夙緩過一口氣,張開靈力護盾向著玹玥的後心一劍刺來,他便趁著這個的時候,與她配合得天衣無縫,拋出了提前備好的魔咒,將玹玥一時無法保護的邪魔罩在了其中。

“玹玥!”劍尖在逼近玹玥的一瞬,紫夙大喊了一聲,提醒他閃避。

可根本無需她來提醒,玹玥的身形早已是一個閃現,人已轉眼停在了她的身後。

紫夙心中一驚,動作卻未慌亂。

她加重一重護盾的同時又將夙玥劍向上拋去。

玹玥對夙玥劍似十分敏感,目光追隨而去,紫夙眼疾手快,瞬時集全力對著玹玥便是一掌劈下。

玹玥……我也不想。

可如今,我們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條路可走了……

紫夙的神元暴漲,在玹玥此前設下的結界之上又加重了一層。

於此同時,在她的身後,雪白的九尾隱現,剎那間銀光綻放。

掌劈玹玥雖未能將其重傷,可他終歸躲避不及,右肩血口崩裂,手中的元神之劍上,紫光也倏地暗淡。

紫夙卻一瞬不停,身形已懸於陣法正中,神力傾註,讓這地面上的陣法再次亮起。

而這一回,她也將體內的魔元順著法陣送到了白冥熠的身上。

白冥熠剛剛牽制住邪魔,轉頭大喊道:“紫夙!想清楚你在幹什麽!”

紫夙:“白冥熠,如今這世上,能讓我坑得問心無愧的人也不多,你算一個。”

“啊?你可不要坑我啊!”白冥熠大駭。

紫夙:“那就活下來,算你命大。”

那邊的白冥熠此時已完全掌握住了邪魔的攻勢,有了紫夙魔元的加持,那絢爛的魔咒自他掌中送出,又隨著金池之水,統統圍繞在邪魔四周。

那臭不要臉的東西尖叫連連,口中竟還喊著:“玹玥,救我!我是紫夙!”

“你是紫夙!”紫夙泛著銀光的九尾已蔓延了半個空洞,其中一條尾巴楞是當當正正地抽在了那邪魔的臉上,“你再說一遍你是紫夙!”

邪魔的腦袋都被她給抽成了一片黑氣,半天才又凝結成形,見她委屈地張口又要大叫,紫夙竟片刻沒耽擱,這一尾巴連她的脖子都抽沒了。

白冥熠原本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身,現在全都被那邪魔給毀得差不多了。身上的傷重他不在乎,臉也被傷得不輕,就讓他著實來氣。此時看見紫夙這兩尾巴甩得爽,可給他高興壞了。

可爽歸爽,紫夙的後招也差不多已經用盡了。

想讓白冥熠完全滅了那邪魔,她這邊就必須能給玹玥致命的一擊,將他與那邪魔之間的心脈完全切斷。

當她感知到身下的法陣已被她所掌控時,玹玥的身體也已經被她夾帶了神力的狐尾纏了起來。

法陣緩緩釋出了力量,讓玹玥暫時動彈不得。

紫夙握著夙玥劍的手一直在發抖,但她的眼中卻沒有絲毫遲疑。

她自身後緩緩取出一長形的物件來,又隱在身側。她看著玹玥,心中默默念道:求你還留著一絲清明,再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紫夙舉劍飛身而起,沖至玹玥眼前,就在他的神力再次匯聚,正欲拼力反擊時,紫夙將那物件舉在他眼前,“噗”的一聲,展了開來。

玹玥赤紅色的瞳孔猛地一縮,怔忡措愕的瞬間,紫色的劍光也在下一瞬穿透了他的胸膛……

殷紅的眸光自紫夙的手轉向了她的臉,那紅色漸漸暈染上了一層深紫,而後,終於恢覆成了漆黑的雙瞳。

“紫夙……”

紫夙隔著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著玹玥的眼睛一點點沒了神采,直到終於熄滅了全部的光澤。

她松開了狐尾,伸出雙臂,將傾身向她撲來的玹玥穩穩接在懷裏。

邪魔終於在白冥熠的咒符中化作一縷青煙散盡,徹底消失不見。

白冥熠還來不及興奮,便頓感不妙,轉過頭時,果然便看到玹玥已全身癱軟地撲在了紫夙身上,側過來的臉,已全然是灰白的死氣,周身也再不見他的靈力回蕩。

“紫夙……你……到底做了什麽!!”

當赤炎山的結界再次打開時,隆洌、蕭煥、青澤、稔稀,還有青玄,以及將離都已站在了山外。

經過這一整日心驚膽戰的天搖地動,他們全都惴惴不安地聚到此處,憂心忡忡地等待。

直到看見結界消失,紫夙一臉平靜地走出來時,他們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可很快,白冥熠便跟在她的身後出現了,他的臉色煞白,表情僵硬。玹玥被他背在身上,隔著這段距離,已讓人無法捕捉他還活著的氣息。

“活著。”紫夙輕聲說道。

……

玹紫境因玹玥突然抽離的神脈,又沒有得到新的能量灌註,從而出現了許多年的靈力動蕩。

但此時的紫夙已將吞回了元神的聚魂玉徹底煉化歸位,神力大增。

她帶著隆洌,還有曾經的玹紫三聖一起,閉關修煉玹紫新生的靈脈。

百年之後,玹紫再次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而就在此時,玹玥的神識也終於有了蘇醒的跡象。

玹紫百年的嚴冬已過,後池湖邊春意盎然。

溫暖和煦的春風吹過水面,帶來了潤澤的水汽與百花的芬芳。

玹玥靠在軟榻上,任清風將他一縷發絲自臉上吹開。

他的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便緩緩睜開了眼。

紫夙就坐在他的身邊,迎著風,懶洋洋地半睜著眼,似是在專心眺望著遠方,又似空空蕩蕩什麽都沒看。

“餵……”

沈睡百年,第一次開口時,玹玥的聲音有些沙啞。

紫夙唇角輕輕勾起,她轉過頭向他看來,“睡得可好?”

“不好。”

“不好?”

“噩夢連連。”

“夢到什麽?”

“夢見你偷了我的東西。”玹玥向她伸出手去,“還給我。”

紫夙笑得一絲古怪,“我可沒偷你什麽,你那點寶貝哪樣不是我給的?我還犯得著來偷?”

“給了我便是我的,還來。”玹玥並不相讓,表情極是認真。

“好好好,你說的可是這個?我把劍鞘都給你配好啦!”紫夙單手捏訣招來了夙玥劍,又將其交到他手裏,柔聲哄道:“還給你吧。”

玹玥的手自夙玥劍上移開,“不是這個。”

紫夙皺眉道:“你怎麽這麽挑?我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東西可給了!”

玹玥卻仍是伸著手,執著道:“還我。”

“哦,我懂啦!”紫夙將身體一團,將自己靠在玹玥身上,嬉皮笑臉道:“原來你要的是我啊?那我確實比劍強多了。嗯,沒二話,也給你了。”

玹玥終於忍不住笑著去推她頂在自己下巴上的頭,“滾開,快把東西還給我。”

紫夙卻只是沒皮沒臉地側開了頭,又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才自袖中取出了那物件來,“難道是要這個?”

那只是一把陳舊的折扇,近四千個春秋雖已將它打磨出了些許歲月的痕跡,但因材質特殊,又一直在精心的呵護中好好被收藏,所以,竟也並未面目全非。

紫夙懶懶地靠在玹玥懷中,小心地將那折扇徐徐在他二人眼前打開來。

折扇一面,畫得是天山湖心島,而另一面,則是如今早已蕩然無存的轍園小橋流水。

扇面上沒有一句寄語或短詩,只有一面寫著“璟轍”,而另一面寫著“澈兒”。

玹玥一手輕輕攬住了紫夙,另一手拿過那扇子,仔細看了半晌,又小心地將它合上。

“讓你藏來藏去的我當是什麽寶貝,原來就是這麽一把破扇子!”紫夙佯裝氣道:“我的聚魂玉也被藏在那木匣子裏,還騙我說找不到了?幸好我聰明,及時將玉符收了回來,要不然拿什麽去救你?”

玹玥卻沈著臉道:“我以為那玉符的靈力早已消耗殆盡,你卻不提這聚魂之力還會凝結你的神力甚至是蘇澈的殘魂。你這家夥……為了給我一劍,竟拿我的寶貝扇子來晃我的眼,若是給我弄壞了,定不饒你。”

“你說什麽?”紫夙轉身捏他的臉,“難不成這扇子比我還重要?你連我千辛萬苦為你鍛煉的夙玥劍都不屑一顧!”

玹玥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淡淡道:“夙玥劍雖來之不易,卻是你對我於心有愧時拿來安撫我的東西,自然無法與這扇子相提並論。”

“哦?”紫夙狡黠一笑,立馬換上一副色坯相,將被握住的手抽出,傾身捏住了玹玥的下巴,棲近他的臉問道:“那尊上不防猜猜,這折扇我又是在何種心境之下為你做的?”

玹玥輕聲笑道:“連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又何必來問我?扇子還了我,你就可以滾了。”

“……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遍?”

“我說你……餵……”

……

稔稀與蕭煥來到後池山時已是傍晚時分,一眼便見遠處的玹玥似是已經醒來了。

稔稀一時興奮便急著要沖過去,卻被蕭煥一把拖住了便轉身往回走。

稔稀呆楞問道:“怎麽啦……”

“你這眼要是這麽不頂用,就不如不要了。”蕭煥笑道。

稔稀這時再回過頭去細瞧,臉上才突然騰起一層微妙的顏色。

她急忙捂臉道:“啊,我大概要瞎了,快走快走!”

……

玹玥重生五千年後,玹玥與紫夙以雙修合力,終於另玹紫自行運轉。

紫夙助白冥熠重振魔族,在背陰山原址新建魔族異境。

同時,淩天的妖界初成,妖城氣勢恢宏,令人嘆為觀止。

隆洌的仙脈被紫夙重塑,衰老之色再也不見。他褪去一切,留在了玹紫,不問世事,做了散仙。

又過五千年,青澤仙力走上現世仙族無法企及的巔峰,繼任玹紫之主。

玹玥與紫夙將一雙粘爹娘的娃娃丟給了青澤,離開玹紫去過他二人閑雲野鶴的好日子,不知歸期……



☆、番外 這是你的孩子啊!(一)

背陰山結界自鞏固過第三重,紫夙便開始帶著一幫小魔,開辟了一片至少十個天山派大小的地界來,作為魔族初起的棲息之所。

雖說只是初期,但這地方至少還要讓白冥熠蹦跶幾千甚至上萬年,所以紫夙對這事毫不馬虎,希望不留瑕疵。

白冥熠跑去打了幾年的架,能耐又見長,凱旋而歸時,竟帶著上萬名經過了一場生死洗禮才留在身邊的小魔。這結果,其實在他當年離開時並不敢想。

作為魔君,他畢竟沒有妖族淩天在現世的根基,這身份混跡在當今,瞧著便總有些可憐巴巴的尷尬。

且相對於妖族而言,魔族重私欲,且急功近利,很難養熟。

正因如此,紫夙才將什麽都放下,裝成魔族,來了背陰山幫把手。順便瞧著哪個要來勁的,直接拍死以絕後患。

白冥熠這會兒一回背陰山,本就美得冒泡的心情,又見“魔界”竟已能見得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難以置信的同時,心情越發地飄了起來。

他見著自己當年留下的得力幹將納雲時,已笑得合不攏嘴。

“看不出來你挺能幹啊!我以為回來看見的指定還是一片廢墟,可你這進展是不是也太快了點?”白冥熠眼中閃著驚喜,拍拍納雲的肩,“不過紫夙是不是又來過了,這結界設得真是漂亮!”

納雲一樂,“主上,紫夙壓根就沒走。這姑娘了不得啊!她到底什麽來頭?瞧著對主上您肯定是死心塌地了。”

隨著一顆心在肚子裏咕咚的一沈,白冥熠的笑容漸漸凝固,而後又徹底拉了下來,“……她人在哪?”

納雲往山谷的方向一指,“如果不是有她在,咱這地方可沒現在這動靜,主上啊!抓好,別讓她跑啦!”

白冥熠臉都綠了,一巴掌扣到納雲的腦袋上,“胡說八道!你個王八羔子想害死我吧!”

納雲摸著火辣辣的腦門,心裏苦道:主上害起羞來怎麽打人……

白冥熠急匆匆往山谷中去,一路見到的都是熱火朝天的奔忙場面,心裏雖然感動,可更多的是急躁。

等他看見紫夙的時候,久別重逢的寒暄都省了,直接過去將她一把拉走。

“哎喲,英雄,你回來啦!”紫夙嬉皮笑臉。

她手裏還拿著圖紙,一路被白冥熠提著也不忘小心將它卷起來。

白冥熠駐足轉身,眉毛都豎起來了,盯著她道:“你怎麽還在這?”

紫夙:“你不是去打架了麽?這裏誰管?”

白冥熠磨牙道:“納雲不是專門被留下來打理?”

“哦,那小子啊。”紫夙不屑道:“給我打打下手還湊合,不過這些年倒是長進的。”

白冥熠一臉苦大仇深,那表情活像是屁股正中坐到了鋼釘似的有苦難言,“難不成,你七年多沒回玹紫了?”

“不止啊,你走之前我已經呆了兩年多了,這麽一算,十年不止了吧。”

白冥熠驚呆了:“你……祖宗啊!我走的時候不是讓你趕緊回去嗎?”

紫夙眨巴眨巴眼,“你怎麽了?嫌我占你地方,還是嫌我吃你糧了?”

白冥熠難以置信地苦笑道:“難道你一直不回去,玹玥上神也沒來找過你?”

☆、番外 這是你的孩子啊(二)

紫夙一聽,了然笑道:“為什麽找我?我這麽能幹,他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白冥熠頓時啞了,半晌才道:“十年雖算不得長,可你們二人這關系不同,難道你……就不想他?”

紫夙:“想啊,可我很忙呢。”

白冥熠:“那你……”

“哦,我懂你這是操的什麽閑心了。”紫夙挑眉,笑道:“玹紫安穩,又有玹玥在,就算他什麽都不管,玹紫也翻不出天去。淩天的妖界已成,無需他人再去費心。相比之下,你這魔族還是一盤散沙,我多幫幫你又有什麽關系?反正等我回去以後,我們的日子長著呢。”

“日子還長著?”白冥熠苦笑,“是還長著呢。我以前也以為,既然能活到不知歲月,何必放不開手,何又必急著你儂我儂、相濡以沫。”

紫夙淡淡一笑,將圖紙放到一邊,靠坐在一塊寬大的石料上,“白冥熠,你那點事我都知道。來到這輩子還在惦記著麽?”

失憶癥沒治好的白冥熠微怔,“我告訴過你了?”

紫夙搖頭,“墨兒說的,不過別擔心,沒說得太細。”

白冥熠輕輕地“哦”了一聲,也在紫夙身邊坐了,“惦記,不過畢竟逝者已矣,再想起來,我也沒那麽生不如死了。所以,我就琢磨著問問你,如果那回,咱們真沒救成……你……”

紫夙臉不變色道:“我肯定好好活著呢。”

白冥熠嗤笑,“你是不記得你當時那瘋魔的德行,到現在我偶爾想起來還有點後怕。”

“你是該怕,若玹玥羽化了,這會兒沒人來管你這魔族的死活。”紫夙站起來,將圖紙交到白冥熠手上,“不跟你這慫貨廢話了,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我走了。”

白冥熠見她突然走得急,就知道她終於開始想念玹玥,忙站起身來跟上去,笑道:“別著急啊,回去之前跟你透個風,雖然我也不信玹玥上神能真有什麽,不過你還是得有個準備才是。”

“要我準備什麽?”紫夙頓住腳步回過頭來。

白冥熠嘿嘿一樂,“紫夙,我突然特別感動啊,看不出來你能這麽一根筋地在這悶頭幹活,外面這幾年的事你什麽都不打聽?”

紫夙:“白冥熠,你到底是有話還是有屁?”

“有話,有話。”白冥熠忙道:“你們玹紫,自明玄谷覺醒的兩位半神,近些年據說其中一位纏你們尊上纏得緊……”

紫夙:“纏唄,纏也沒用。那個……怎麽纏的,還能讓你聽見什麽流言蜚語了不成?”

白冥熠忍不住笑道:“我聽說白芷上神已經在雲殿住下了。”

紫夙聽罷一臉淡然,眉梢卻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這種事你都能聽說?”

“所以,我猜這是有人蓄意散播,一定不是真的。”白冥熠拍拍她,“不過我還聽說,神族想要更快地崛起,等著天降神祇不如盼著神侶的下一代小神君。所以這白芷……”

紫夙道:“所以白芷是著急想給玹玥生孩子了?”

白冥熠:“這話原本是放出來給妖界聽的,可想而知,你此前用妖皇之女的身份住在雲殿那麽些年,她心知肚明。可惜你是妖女,懷不了神胎,嘿嘿嘿嘿……”

“呵……”紫夙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擠出一絲冷笑來,“不嫌無聊,就玩吧。”

☆、番外 這是你的孩子啊!(三)

與玹玥心魔的那場生死角逐過後,接連拯救命懸一線的玹紫,任何一步都刻不容緩,於整個天下存亡攸關。

待一切平穩,紫夙雖未覺得如何疲憊,可也是漸漸地無精打采,懶散度日。他只是整日躲在雲殿裏,比玹玥還會裝死。

玹玥道破她過不得太舒坦的日子,所以只要她別捅大簍子,便隨她去玩。

這之後,紫夙立馬順桿爬,跑出玹紫直奔背陰山。

一走十年,玹玥竟連她的影子都見不到了。

背陰山離天山雖遠,但這一程路對紫夙來說轉瞬即到。她呆在背陰山十年不歸,怎麽都有些說不過去。

入玹紫時,終於在心頭浮出的一絲心虛才讓紫夙有些惴惴難安。

這十年中,玹玥不只沒來找過她,甚至也沒有派去半個人詢問一聲,催促一聲。

他到底是生了她的氣,還是心中真的另有所想……

玹玥在蘇澈死後的幾千年中從未斷情,可如今他沒了牽扯他的心魔,那副好似永恒不變的淡然背後到底還剩下多少溫度,她竟從未深想過。

來到雲殿,紫夙才穿過前殿,雙腳還沒有踏上後殿的地界,便聽到一邊花園裏傳來的說話聲。

她停了腳步,擡手讓仙童不要出聲,側耳傾聽了半晌,便知這陌生的女子是在訓斥竹若。

白冥熠的話此時在她腦子裏一轉便有了大概,她側頭輕聲去問仙童,“這是白芷上神?”

提起白芷上神,仙童明顯有些畏懼,遲疑中倉促點了下頭,便再也不敢擡眼,生怕紫夙再來多問。

紫夙和雲殿裏的仙童交集不多,玹玥愛使喚他們,她卻從不,她只會使喚玹玥。以至於,連雲殿裏的仙童至今都還以為她只是妖皇之女。相比一位上神,他們自然分得清孰輕孰重。

竹若容妝精致、神色淡淡,他還是那一身的大紅,十分刺眼。此時他微微地低著頭,但腰背卻挺得比平時還要直些。

紫夙一步步朝他走去,還未靠得太近,眼前身穿淺粉色紗裙的背影便轉過身來。

白芷上神,雖已有上神之位,但此時還只算得半神半仙。

她初初覺醒時來過幾回雲殿,那時紫夙對她並不好奇,而她自己的身份又是妖皇之女,巴不得整日躲在後殿睡覺,便從未與這位歸位的上神見上一面。

聽玹玥說,她初期靈力微弱,求玹玥為她固靈,於是紫夙便放他去了些日子。

只是,他們到底在何處固靈,玹玥又是如何安頓她這初歸的神位,安頓在何處,她一概不知,也懶得聽玹玥向她絮叨這事。

如今,等她見了她,已經過去了的事才讓她在突然間好奇起來。

白芷這張臉長得倒是勾人……

白芷見到紫夙的一刻,表情明顯地一緊,卻很快又流露出了些許威儀,“這是何人如此不懂規矩,竟敢闖入雲殿!”

竹若見是紫夙,正要開口,卻在她一個眼神中閉緊了嘴。

紫夙笑道:“我也正好奇,許久不回來了,怎麽這靜謐的雲殿裏竟能聽見如此刺耳的聲音。看來尊上不在?”

竹若順勢接話道:“尊上前些日子受妖皇邀請已經去往妖界,公主竟不知?那公主這是打哪兒回來呀?”

☆、番外 這是你的孩子啊!(四)

但凡不是個傻子,這話一出口,便都能明白紫夙到底是何許人也。

白芷此時已是連眼皮子都懶得翻了,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我當是誰,原來不過是……”

她漂亮的臉蛋上竟立刻露出了一副尖酸相,哪裏是神尊該有的口吻。

紫夙瞧著她雖說難受了些,可也自我安慰地想到:玹玥應該不至於對著這等貨色動心思吧。

“既然尊上去了我家,那我就先回去了。”

紫夙轉身便走,卻又被白芷喝住:“慢著。”

“怎麽?”紫夙轉身,正對上白芷攝人的目光。

白芷道:“你私闖雲殿,該當何罪?”

紫夙:“……”

活了這麽些年,本以為什麽人都見過,什麽事都經過,可鬧了大半天,其實自己還嫩著?

從來還沒有為了玹玥和其他女人打過這種交道,這會兒她才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己沒有神位,也沒有對玹玥的信任,恐怕不止對她難以招架,還很可能莫名其妙被她強加罪名。

看來,神族冷然淡漠的性情也不一定是天生的……

難道玹玥是活得久了,才煉成了那一副天塌下來也能悠然自得的德行?

可如果紫夙拿出自己的神位來讓白芷閉嘴,往後,她這混沌之神的秘密也就守不住了。

走到哪她都要端得四平八穩,走到哪她都要受人膜拜。什麽事輪到該她露臉都不能拒絕,想胡鬧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臉還剩多少可丟。

“原來這樣有罪嗎?”紫夙怯怯問道:“可從前我都是這樣的啊,尊上看見我突然來了,不知道有多高興呢。他就喜歡我悄悄跑到後殿來嚇他一跳。怎麽,現在就是有罪了?”

白芷看著像馬上就要嘔血,“無恥妖女……”

“妖女如何?”紫夙嫣然一笑,“尊上眼裏,我這個妖女比神女美,越無恥越可愛。”

竹若站在一旁下巴砸腳背,不甘地心道:你怎麽可以比我還不要臉……

他這邊出神的功夫,紫夙正向他看來,“竹若仙君,是不是?”

“是……”竹若思慮再三便點了這個頭。

紫夙雖是妖女,但尊上對她向來縱容無度,竹若整日游蕩在雲殿之外,這些他自然看得分明。且於私,他喜愛紫夙厭惡白芷,便順應內心站了位。

白芷眉梢一陣抽搐,冷眼看向竹若道:“我要的花,你到底還要我等到什麽時候!”

竹若躬身道:“今日就好,上神只需稍後,我便讓仙童送到上神跟前。”

“上神?”紫夙佯裝恍然大悟的模樣。

白芷冷笑了一聲,“既然現在知道了,為何不跪?”

紫夙:“不跪,尊上說我連他都不許跪,跪了誰他要心疼的。所以對不住啦,上神!”

白芷:“……”

她狠狠斜了紫夙一眼,大有“我會讓你死的很難看”的深意,便翩翩然離去了。

“走了?”紫夙摸著下巴意猶未盡,“這麽沒勁啊。”

竹若走過來輕輕撞了紫夙一下,“行啊,連我都快扛不住了,你這臭不要臉起來真是天下第一。”

紫夙謙虛笑道:“過獎過獎。”

☆、番外 這是你的孩子啊!(五)

“可她畢竟是上神,你真不怕?”竹若替她擔心道:“她歪心思多著呢,萬一尊上護不了你……我都怕你吃虧呀。”

“什麽上神?竹若,你可別慫,她不過是個半神罷了。”紫夙拉著竹若往花園裏走,“正好,我問問你,這半神怎麽住到咱們雲殿來的?”

咱們雲殿……

竹若突然紅了臉。

他千百年來都辛苦耕耘在這雲殿中,早把這裏當命一樣看待,即使如此,他也萬萬不敢厚著臉皮對誰說一句“咱們雲殿”。

可紫夙這話,讓他倆的臉皮都成了一般厚,他還不好意思獨善其身。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竹若將發絲別在耳後,嬌柔之態盡顯,“白芷與淺墨這二位上神自覺醒以來便看似十分要好,本以為他倆大概是那個關系,卻沒想到淺墨上神竟是喜歡男子的,還因此惹出了些事端,受了傷。尊上為了平息此時,才將淺墨上神請來雲殿養傷,這白芷上神便死活跟著來了。可淺墨上神的傷半年前就好利索,已經離開了,這白芷上神卻不肯走,整天跟這一出接著一出的不消停。我看啊,尊上也拿她沒辦法,由著她了。”

紫夙一雙眼眨巴得眼皮子直酸,她看了竹若半晌,又咽了好幾回口水才道:“由著她了?拿她沒辦法?還是還是還是……看上她了?”

竹若輕笑了一聲,又細想了片刻,搖頭道:“這我可瞧不出來……哎?餵!你別啊!怎麽一不樂意就拿我這花撒氣!”

“好,我不拿花撒氣,反正玹玥他死定了……”紫夙攥緊了一把花瓣,努力平覆著怒意,“那個淺墨,惹了什麽事受的傷?”

竹若明顯地一僵,而後搖著團扇看向別處,“不大清楚,不知道。”

紫夙一看他這個德行,剛才還因為玹玥憋屈的心思立馬就拋開了。她饒有興致地繞到他身前,飄離地面與他平視,“怎麽,那個淺墨他看上你了?”

“我呸呸呸!我的心永遠都是青澤仙君的!”竹若團扇掩面。

紫夙眼皮子抽了抽,“他看上你而已,又沒讓你變心,你瞎激動個鬼?”

竹若竟直接背過身去,明顯不願回應。

紫夙又繞了半圈,飄到他面前,“怎麽的,還真和你有關系?”

竹若:“沒有沒有沒有!若是與我有關,尊上可犯不著將他請來雲殿療傷為我抵罪。”

“哦……原來是這樣。”紫夙喘了口大氣,皮笑肉不笑道:“難不成,是我師父他不小心招蜂引蝶了,還又是個男的……”

“沒有!”竹若擡起頭斬釘截鐵地正色道:“不是青澤仙君!”

“別想蒙我。”紫夙輕飄飄道:“就是。”

竹若:“不是的!”

“就是。”

“不是不是就不是。”

“就是就是。”

竹若:“不是,是青玄仙君!”

紫夙噗地一笑,“哦,原來是小青玄啊。”

竹若:“……紫夙,你框我!”

紫夙卻促狹笑道:“瞧你那樣,若只是青玄,你也不至於遮遮掩掩的。如此說來,這淺墨受的傷必定和青澤仙君有關了?”

☆、番外 這是你的孩婐啊!(六)

“你框我,你要賠我點什麽才好。”竹若低低地哼了一聲。

紫夙:“我能賠你什麽啊?不是讓我去求青澤仙君與你春宵一度吧?”

“哎喲!紫夙你可真是臭不要臉!”竹若嬌羞中用團扇輕拍過去,扭捏道:“這也能行?”

紫夙砸吧了一下嘴,“你快別放屁了,趕緊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哼!”竹若氣道:“不行便罷了,可我見你與青玄仙君甚是要好,能不能和我透個底?”

紫夙:“透什麽底?你知不知道我十年沒回來過了?”

竹若:“不過十年罷了,怎麽你也肯定比我清楚,那什麽,他……他……他們是不是成了那種關系了?”

“誰?誰們?”紫夙皺眉瞧著他,“你再這德行我可就走了。”

“哎,別啊。”竹若連忙拉住她,“我是問青澤與青玄二位仙君……”

紫夙一怔,而後慢慢轉過頭來看向竹若,一字一頓道:“你……什麽時候的事?”

竹若:“要問什麽時候,我瞧著至少百八十年前就有苗頭了,青澤仙君這些年總往九陽山跑呢!”

“你不是吧,就這個?”紫夙道:“他倆本來沒事就愛往一塊膩咕。”

竹若搖頭,“你不知道當年,他們也曾大鬧過一場,青澤仙君將青玄小仙君揍得好慘。”

紫夙:“這事我知道,不就是因為青玄在外胡來了一回?”

竹若:“可青澤仙君向來不是激動易怒的性子,對青玄仙君又比對親骨肉還要寵愛,那時竟然氣成那副模樣,我現在再想起來,才覺得十分蹊蹺。我看……八成就是醋了!”

“……”紫夙輕嘆:這竹若根本不能給她什麽驚喜,全靠一張嘴胡說八道。“上回的事咱就不提了成嗎?就說這回,到底怎麽回事?”

竹若:“這回,人人都看得出是淺墨神君有錯在先,他明明知道青玄仙君心不在他,還偏要死纏爛打,真讓人看不過去!”

“呵呵。”紫夙冷笑了一聲:“要說死纏爛打,你竹若認第二誰還敢認第一?”

竹若連忙扇面捂臉嬌聲笑道:“這倒是……但我不一樣,青澤仙君就喜歡我這樣的。”

紫夙:“……”

“青玄仙君自從晉位了上仙,瞧著和青澤仙君是越發地相像了,連性子都沈靜了不少,我瞧著都……嘿嘿嘿!”竹若笑出一臉春情,眼角正瞧見紫夙冷眼瞪他,急忙輕咳一聲,正身斂笑道:“淺墨開始接近時也看不出目的,他只到處去說自己喜歡狐族純凈的靈力,一靠近就讓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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