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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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江月影越想越氣。

不是,她怎麽還記得說,說她跟別人好了?!

她跟誰好了啊她!

怎麽凈能造謠呢!

江月影氣呼呼的,卻突然間頓住,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她好像……還罵過自己?說自己這樣的人,算什麽白月光?

“……”

這不算!這怎麽能算呢,明明是陳江楷誤導大家,也誤導了她!他說的根本就不是事實,那她罵得就也不是自己。

“……”她真是越想越想跟陳江楷當面對峙!

她當時哪有拋棄他啊!當年那種情況,從他口中說出來竟然是“她拋棄了他”!荒唐!

當年的事本就說不清了。而且,她記得很清楚!當時直播間的絲問他感情狀況怎麽樣了,他怎麽回的?

他說:去!追!了!

他追她媽的頭!

他什麽時候追求的她?她怎麽不知道?!

“……”慢著。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一些零星的片段。

在當初剛剛重逢的時候,她記得在路上SR的大門前,看到了他的身影,可是馬上又在試鏡現場見到了他。

他該不會是故意去堵她的吧……

他剛到S市,多忙啊,就先去參加了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無關緊要的電影試鏡?所以當時導演也提到了這一點。

這麽一想,怎麽好像突然都能說通了。

還有,再到後來和宋昭儀撕資源的那個飯局。怎麽越想越覺得巧,他怎麽能正好也在那裏呢?他真的什麽手段都沒用,兩個人就是那麽有緣嗎?能夠分手多年後接連在別的城市遇到。

害得江月影以為他們緣分未盡,所以對他主動出擊,重新進入到他的生活圈中。

結果才發現,她好像才是那個局中的人。

是不是兩個人的緣分,真心的人是真的能爭取到。

這些事情,本來江月影絕對不會這麽想,可是自從她知道了陳江楷在她直播間裏癡情蹲守這麽多年,就覺得一切皆有可能。

他就是愛慘了她!他什麽離譜的事都能做得出來!

不然為什麽這些事情發生後,他在她直播間裏說“去追了”呢?

……不過他就是這麽追人的嗎?天天給她擺臉色看。

好,很有他陳江楷的風格。

江月影氣得直接拿過手機給陳江楷打電話,她倒要看他要怎麽說!

“餵,江小姐。”是張特助的聲音。

江月影皺皺眉,看著手機,“陳江楷呢。”

“陳總出差了。”張特助畢恭畢敬。

江月影:“那他的手機怎麽在你手上?”

張特助:“……嗯,陳總要休息,所以我先不跟你您說了,有什麽事您可以再發消息,再見江小姐。”他壓低著聲音掛了電話。

“餵?餵?”江月影看著被掛斷的手機,感覺震驚。這什麽,遁了的意思嗎?

也不一定,他最近確實挺忙的。

可她正要找他算賬呢!他算什麽!她直接出差了,那她的氣往哪發!

她看他能躲到什麽時候!

江月影沒想到的是,這之後,陳江楷竟然走了一個多月。

江月影看著她跟陳江楷的聊天框中,兩人上次發的消息,還是半個多月前。

【什麽時候回來,我們談談】

【大概一個月】

這些日子裏,程嫂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似乎她要天上的星星程嫂都會為她摘下來。她終於知道為什麽程嫂能夠在陳江楷身邊一呆這麽多年。

長孫的第一個孩子,陳家幾乎是拿命去照顧。

前幾天的時候,她覺得在家無事,偶爾還會出一兩個線下的品牌活動。

這段日子裏,高森和周晴晴來過,是說打算出去度假的事,但是她連和陳江楷面都見不到,那她自己去給那兩人當什麽電燈泡,便也拒絕了。

別看周晴晴看著很嫌棄高森,但高森這段日子確實像是變了一個人,二十四孝男友一樣一樣伺候著周晴晴。她覺得周晴晴心中不會沒有感覺,不然也不會嘴上說著討厭,卻依然縱容他的糾纏。

於是高森和周晴晴看她這也不能那也不能,便非常“遺憾”地走了。走的時候還笑得很大聲。

王疏和史佳穎也來看過她,那兩人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這麽多年卻依然對彼此有著新鮮感。

而她的圈內好友陶予安,因為二人離得太遠,且自己也懷孕了,因此至今誰也沒去看望過誰。陶予安自打懷孕後,她那老公便寶貝得不得了,差點連她上廁所都要親自背她。

至於陳夫人,她也來過幾次,每次都拉著她的手,和她說上好一會兒的話,再順帶叮囑已經要把她寵上天的程嫂,好好照顧她。

而李老師和江老師更不必說,每到周末都會親自跑來京城,且有時還會捎著那孝順的江朔。

江朔一來就吃她的補品,還心安理得地喝著程嫂給她燉的雞湯。

他來時,她一般都是冷著臉。

“……”

“江朔,你找死?別在我的床上喝湯。”

“江朔,把你坐亂的床單整理好。”

“你信不信我揍你江朔?別在我面前喝酒!”

“……啤的也不行!!!”

……

現在江月影在家中,每天跟著瑜伽私教做一會兒舒展和拉伸,沒事就上上網,找兩本小說,晚上則除了練字就是看本紙質書。

這擺爛一樣的生活,讓陀螺一樣忙碌了二十多年的江月影突然有種自己已不在人世的感覺。

這日晚上,張特助忽然來到了家中。

江月影正在書房中看書,卻被開門聲驚到了。

張特助一打開門,看到她在裏面,慌忙退出去,重新在外面敲門。

江月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畢竟這段時間他隨陳江楷出差,她也有好一陣兒沒有見到張特助了。

所以,他也回來了?

她突然站了起來。

她似乎有些緊張了。可當自己站起來之後,又覺得自己這樣似乎有些急切,便又重新坐回去,清了下嗓子,對著門外道:“請進。”

幾秒後,張特助推門進來,畢恭畢敬地道歉:“太太,是我唐突了,沒有想到您會在書房。”

他說完,一擡頭,被嚇得差點原地退出去。

江月影紅著眼睛,桌上的抽紙被她用得聚起了一小堆,此刻正眼淚汪汪地愕然看他,聽到他的解釋後,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但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隨手又拿了張紙巾,擦幹了眼角的淚。

張特助驚得開始舌頭打結:“太、太太……您這是……”您這是在幹什麽啊?

江月影搖搖頭,扣上了手中拿的一本快要看完的《茶花女》,失神道:“對不起,看得太投入了……”

她的視線繞過他,卻沒見到他身後有人。

張特助似乎是猜透了她的想法,垂頭道:“我先回來一步,陳總還沒回國。”

江月影垂下了眼睛。

哦……還沒回來。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動了動,隨手翻了翻桌面上那本書,眼底還有些微紅。

她問,“張特助你說,誤會在感情中是不是致命的?”

張特助被她一下問住:“這個……”他斟酌再三,道,“能有什麽誤會呢,人都是活的,如果真有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她搖搖頭,隨意笑了笑,把書封翻過來:“看過這本小說嗎?瑪格麗特和阿爾芒的誤會就再也說不開了。”

張特助被她這樣一說,站在原地也不敢妄動,張嘴機械道:“沒事,下輩子他們還會在一起的,真愛的緣分,超越生死。”

江月影疑惑:“你怎麽知道那邊什麽轉世輪回機制?萬一沒有下輩子呢?”

張特助:“……”

可江月影卻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不由自嘲笑了笑,“你不覺得我和陳江楷,就很像他們兩個嗎。”

張特助直接被嚇到了,“此話怎講啊太太,您和陳先生新婚燕爾,怎麽會像一個悲劇呢?”

她看著張特助,一字一句問:“新婚燕爾?”

她臉上的嘲諷都遮不住,“剛結婚,丈夫就把懷孕的妻子拋下,一走一個月?”

張特助的頭上都開始冒冷汗,這都什麽事兒啊,他只是回來幫老板取一份文件,這些事不該他管啊!

“太太,您可能不知道,這次事情真的很棘手,陳總真的忙得焦頭爛額,整天整天的會議啊!有時候他好幾晚都不能睡覺……但是這件事馬上就要忙完了,他這麽忙,都是為了你們的以後啊!”

江月影神色淡淡的,仿佛是看開了一般,但是哭過的雙眼還是微紅的,更有了一種破碎的美感。

他真的太過分了。

“就算再忙,連個消息都沒有嗎。”她平靜地說出這些。

張特助實在是忍不住為自己老板解釋:“您不知道,陳總只是沒辦法面對您而已,可是您的飲食起居,陳總每天都要事無巨細地過問程嫂,這段時間家裏哪怕來過一只蒼蠅他都知道,您不覺得家中的保鏢也變多了嗎?”

江月影頓了頓,這些她確實不知道,“可結婚之前呢?他也不求婚,就半夜往手上給我套個戒指,這算什麽?我看跟我領證也只是他那天在老宅的順勢而為罷了。”

他這個人就算不浪漫,也至少有點儀式感。

張特助一個頭兩個大,慌亂解釋:“太太,您一定是誤會了,陳先生怎麽可能會跟您順勢而為才結婚呢,他一定是蓄謀已久啊!”

她淡笑,“我也希望是誤會了,可然後呢?”

張特助看著她失落的神情,有些於心不忍,欲言又止了一番,還是決定逾越一下:“或許先生是因為害怕了?”

江月影:“怕什麽?”

張特助:“怕再次被辜負了。”

江月影蹙眉:“張特助,他不是這種人。”

之前,她拒絕過,也忽視過,可他最終都還是沒有在意。

而且——她也不是這種人好吧!說得好像是她辜負的他一樣。雖然硬要算起來的話,確實有點。

張特助站在一旁,畢恭畢敬:“如果他以前不是這種人,那是傷得不夠深。”

江月影:“你說他被我傷得深?所以對我害怕了?所以才這樣對我?”她嘲諷一笑,”“張特助你怕不是在給我洗腦。”

洗錯人了吧。想控制她的思想,不可能。

現在是她在他身上找不到被愛的安全感,怎麽在張特助的口中反而丟失了安全感的人像是他呢。

張特助看著她質疑的目光,最終還是沈沈嘆了一口氣。

“太太,按理說,我們不該談論自己老板的這些事情。但是我今天還是鬥膽多句嘴。”

“我在很久前就認識您了,在LA時,有中國的員工在上班時看您主演的第一部電視劇,當時,您在劇中和一位叫高司漸的男演員動作極為親密,那位女員工也因為看得太投入,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比如,說你們兩個看起來很般配。”

當然,還有更露骨的話,張特助沒有多說,但他相信江月影能心中有數。

“而這個女員工正巧被陳先生撞見,那天,陳先生大發雷霆,公司中人人自危。他們或許以為是有人在公司追劇,但我畢竟是跟了陳先生多年的助理,我能明白是為什麽。”

那日,他親眼看到陳先生的目光在女員工的手機屏上停了很久,直到換了畫面,變成其他演員。

那日是他第一次見到陳先生失態,是真的是足以稱得上“失態”二字。陳先生的脾氣不好,但也只是會把人罵得狗血淋頭,可一直是穩重自持的。

但那日的他絕稱不上是穩重。

平時的他只是冷靜地發脾氣,但那天,是真的整個人都是躁郁且環繞著低氣壓的。

“那天我裝作無意間提起您的名字,但卻被他扔過來的咖啡杯砸到了。”那天扔過來的咖啡杯,帶著溫熱的液體,把他得體的衣服澆得狼狽不堪,最終在他腳邊乍然碎裂。

不論是愛是恨,能讓陳先生做到這一步,至少一定是極為濃烈的情感。

張特助道:“陳先生禁止我以後再提起您的名字。”

江月影聽得沈默了。

這些事情,陳江楷是絕對不會告訴她的,而她也無從知道。

原來分手後,他也過得一樣不好。

張特助又道:“您也知道的,陳先生哪怕有事,也只是會自己吞進肚子裏,絕不會和旁人透露一點心思。所以那次之後,他看起來和平時都沒什麽兩樣,我便以為他可能是放下了。”

張特助想到了什麽,目光中有些心疼,“但是後來,有天出差回去的路上,遇到一家寵物店,他隔著車窗看到了裏面的一條小邊牧,當即便讓我停車。”

聽到邊牧,江月影忽而想起了他已經去世的邊牧。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因為受他的影響,她曾經有一陣子也非常喜歡這種犬種。

“陳先生看到那條狗,突然說‘江月很喜歡邊牧’。說完,他就打開車門要下車。他車門都開到一半了,才意識到不對。”

“我當時在車上也不敢出聲,只是等著看他要如何。但我等了很久之後,陳先生才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關上車門,跟我說回去。”

“那天他的神色也很平靜,沒有第一次時那樣失態,但是……那日把陳先生送回家,我停好車後想去匯報工作,陳先生的門沒有關緊,我看到了他房間沒有開燈,我便在外等。”

“結果我等到淩晨,那個燈都沒有打開過。”

“陳先生工作風雨無阻,但是那日的第二天,他竟然沒去上班,全公司都揣測紛紛,但我知道怎麽回事。”

說完這些,張特助看著正在出神的江月影,道:“這只是我看到的,而在我看不到的時候,您又能知道,他獨自想念了多少呢?”

江月影忍住自己忽然的心疼,道:“這只是之前,之前的時候,我知道他喜歡我。可是我回來後,他似乎對我沒那麽多感情了。”

分開七年,一個人全身的細胞都更換完成一次,有人的感情會一直不變嗎。

張特助決定幫人幫到底,搖搖頭道:“您可能不知道吧,您來別墅的第一天晚上,陳先生就在書房處理工作,我匯報工作的時候他一直在走神,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最後他對我在一旁不耐煩,趕我走。隨後我又看到他在您的客房門外站了很久,但是最終也沒有進去。”

張特助說這些的目的,就是想讓江月影知道,在她很多不知道的時間裏,陳江楷或許有過很多的心理活動。

“可能您覺得這不能說明什麽,但我跟了他七年多,我了解他,他雖然表面看起來比誰都冷漠,可實際上是個最癡情又最長情的人。”

“所以,如果不是您,也絕對不會是別人。”

張特助看著江月影,誠懇地說完了這一番話。他覺得自己今天說得實在太多了,可跟隨陳江楷多年,他是最希望他能幸福的。

嗐,他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孩子都上大學了,還在這說些情情愛愛的,怪不自在。

不過再不自在也都說完了。

誰讓陳總,對身邊的人來說,其實真的是個好人呢。別人不知道罷了,他最清楚。

最終,他沒有去看江月影的反應,他想,等她想通的話,可能也是需要一點時間,因此他只是恭敬地朝她彎了彎腰,從一處櫃子中取出自己要的文件。

末了,他從書架上找了一本書,放到江月影面前,蓋過了她那本《茶花女》。

“人和人相處難免都有誤會,但是悲劇和現實的不同在於,如果有誤解的話,現實總還是來得及。太太,看悲劇太悲慟容易傷身,不如看點有助於身心健康的。”

說完後,張特助便向她辭別,並告訴她,“陳總明天便回來,太太,我就先走了。”

江月影目送他離開。

書房門被重新關上,室內又恢覆了以往的寂靜。

她盯著空氣楞神了許久,終於才緩緩轉過了視線,看向桌面。

自己面前,在原來的書上,正有一本《PRIDE AND PREJUDICE》靜靜地躺在上面。

“……”

不得不承認,作為跨國公司RS總裁這麽多年的特助,張特助的情商真的是有兩把刷子,但這刷子沒毛。

他拿一本《傲慢與偏見》的英文原著來給她看,是不是太高估她了?

沒看她之前看的都是中文譯本嗎?

可最終,她在座位上坐了片刻之後,還是翻開了面前的那本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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