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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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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通話中的手機扔在座椅上,賀知安慢慢站起來,額頭抵著玻璃窗。

摩天輪已經升得很高,他側目向下看去,遠處江邊燈火已然凝聚成螢火蟲般的小點,忽明忽暗。

饒是不恐高的人,猛得站在這種高度,也定然會覺得膝蓋發軟,本能想要向後退去。

賀知安吸了一口氣,像是為了給自己定定心神。

岑雲回一直在說話,但他已經聽不太清究竟在說些什麽,風聲壓著外放的話筒,只留下一絲從縫裏擠出來點語調。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不是這樣呢。”

毫無征兆的——也許是賀知安壓根沒有聽清之前在說什麽——他如同一個被觸發了關鍵詞的NPC,警覺地回過頭:

“什麽第一次。”

見賀知安終於有了反應,岑雲回不禁苦笑:

不管失憶前後,這家夥始終對這個話題格外敏感。

“現在終於肯理我了嗎?我在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脾氣還沒有這麽壞呢。”

賀知安楞楞地眨眼,下意識反駁:

“你才脾氣——”

可話說了一半,又反應過來,他想得是十年之前,而岑雲回卻是在說兩個月前的第一次見面。

剩下的話攔腰截斷,嚼嚼又重新咽回肚子裏。

“什麽第一次,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麽時候嗎?”

他抽了抽鼻尖,咬牙切齒:

“我十年前就把你當偶像在後臺見過你了,你當時脾氣才壞,你都不搭理我!私人聯系方式無可奉告,有機會片場見!”

或許是吹風吹久了,腦袋也不好使起來,賀知安像是在一個瀕臨決堤的關鍵點終於被一腳踹下了大壩,連滾帶爬地從一個痛點被踹到另一個痛點。

他像個剛在限定個人池,大保底歪出非推常駐卡般陰氣森森,兩步奪過電話,沖著岑雲回發出無能狂怒:

“然後咱倆就再也沒見過,每次在晚宴看見你你都特拽特討厭,特別討厭!”

岑雲回不惱反笑:“特討厭我怎麽後來還來找我。”

賀知安兇巴巴:“你說哪一次?”

特討厭,但是找過很多次,包括不限於後臺晚會和接機。

想想自己早年間幹過的蠢事兒,賀知安恨不得現在就跳下去。

不管,反正說什麽都是不!記!得!

“嗯……B市慈善晚宴,你端著盤小蛋糕替我解圍那一次。”

賀知安準備好的說辭還沒出口,就被還沒到技能回合的BOOS用平A打成了絲血,摸著鼻尖,別扭得開不了口。

他實在是沒想過,居然這一出還能在平行世界有重合。

當年B市慈善晚宴,來往賓客眾星雲集,而賀知安也被當時的經紀人加塞扔了進去混個臉熟。

臉熟不臉熟不知道,反正自助倒是沒少吃,而岑雲回作為炙手可熱的當紅明星,自然被眾人圍捧。

賀知安想上前,但又膽兒慫,借著切蛋糕的由頭慢吞吞在人眼皮子底下閃過去五六趟,因為行蹤實在過於詭異和固定,很快被媒體盯梢,並被定性成了蹭鏡頭的。

蹭鏡頭嘛,只要沒蹭火大概是沒人管的,賀知安期期艾艾夾走了最後一塊檸檬塔,心想要是這次岑雲回和他對上眼,就一個猛沖殺到跟前去硬聊兩句。

他梗著脖子往回走,只顧著看人完全沒看路,沒走兩步,就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搡了自己一把,緊接著就連人帶盤子整個向前撲了過去。

伴隨著服務生的驚呼,檸檬塔和賀知安齊齊撲進了岑雲回,額,岑雲回對面西裝革履的某導演懷裏。

檸檬塔“啪嗒”掉了一地,賀知安撲得導演向後踉蹌了兩步,最後被拎小雞崽般拽住了後領子,才沒有摔下去。

他嚇得要死,又臊又懼,臉紅的幾乎要熟了,回頭卻見拽住他的岑雲回帶著一抹終於解脫了的神情,禮貌地關心:

“沒事?”

沒事,應該沒事,賀知安支支吾吾手忙腳亂,恨不得一個大跨步沖出宴會廳,紮進水池清醒一下。

“啊,啊,沒事!”

好流暢的對話,好完整的句子,岑雲回笑起來真的好看誒嘿嘿嘿嘿……



“所以,你以為我是幫你解圍去的?”

賀知安在臭不要臉和自以為是之間選了個折中的詞兒,冷冷哼了一聲。

岑雲回當然知道不是,就賀知安的小腦袋瓜,還想不出這麽自損八百的救場方式,他盯著終於有了回信的微信,將蛋糕拎起,起身走出了酒店。

他幽怨道:“竟然不是嗎,還以為是見我被導演纏了這麽久怪可憐,才別出心裁呢,安安,原來是我誤會了呀。”

語氣之柔,情深之意切,捏著賀知安顫顫巍巍心尖火燒火燎,頓時幻視出一場情深深雨濛濛,淚落兩腮愁眉不展的苦情戲劇。

那股子無名邪火被澆滅三分,不由地坐了下來,舉著手機:“你……我是沒有這個想法,但是說不定你老婆是故意的也說不準呢。”

既然這個世界他們兩個人可以在一起,這期間,總要發生了些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吧。

也許呢,就是因為動機或者是某個很小的因素,就能讓兩個世界大相徑庭。

“你不就是我老婆嗎?”

賀知安搓著滿手的血痂:“又不是再外面,只有我們兩個也要這樣演下去嗎?岑老師,你覺不覺得,我出現之後,很多情況都變得更糟了。”

“比如你們結婚七年都隱藏的好好的,為什麽我一出現就打亂了所有的事情,從旅行綜藝的輿論一直發酵到婚戒,好像原本的軌跡就不應該是這樣,游戲bug一樣的事故越來越多,最後疊加到一個無法收場的程度,或者,我該早點發現戒指,早點摘下來……”

“安安。”

岑雲回柔和的嗓音像是把扣住賀知安脖頸的枷鎖,迫使他擡頭,急促地呼入一口空氣,以免陷入混亂的思緒中而忘記呼吸。

他猛然地一停,便劇烈咳嗽了起來,順著鼻腔灌入咽喉的血塊被嗆了出來,猩紅點點,看上去十分可怖。

“安安,來,不要著急,呼吸。”

賀知安跟隨著指令吞吸吐納,他似乎能聽見胸腔嗡動得聲響,不由緊攥著手機,過來好一會,終於安靜下來。

“你要知道,是我想要去做飛行嘉賓的,也是我非要靠近你,同樣,也是我逼你留下來,也是我為你戴上戒指。”

“如果真的要追究責任,安安,你應該把事情推卸給我,因為這些事情從頭到尾,都和你沒有關系。”

賀知安沒有說話,而是擡起頭,看著摩天輪從最高點緩緩下降。

他問不出那句尋求安慰似的:“真的嗎?”

也錯失了一個看似絕佳的逃離點,又要墜落到現實之中。

岑雲回仍舊在他耳邊慢慢道:“這不是安慰,如果要訴求真實,那這就是實情,你沒有錯的。”

賀知安抿著嘴唇,眼眶漲得難受。

“他們不解全貌,但是我是知道的,我們安安,是非常好的人,也是非常善良的人,他會想方設法的去彌補和攬責,也會突發奇想出一些不著邊際但卻能讓自己好受一些的想法,但是安安,你並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所以,現在,不能能多依靠我一點?”



摩天輪準時準點的停在了地面上,保安大爺照例去打開保險栓,卻被座廂裏的賀知安嚇了一大跳。

方才還樂呵呵只是有點神經的年輕人像是忽然變了個樣,狼狽地紅腫著眼,羽絨服上沾滿了不明的深色液體。

大爺狐疑地打量著他,見他在風中瑟瑟發抖,終歸是嘆了口氣:

“小年輕,失戀了就放下,哭像什麽樣子!”

大爺重重搖了搖頭,從兜裏掏出兩貼暖寶寶扔給賀知安,了事拂衣去,跨上自己的小三輪,放不下心般囑咐:

“行了,實在不行你明天再來,大爺給你開導開導。”

話音剛落,扭動油門,疾馳而去。

賀知安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下來,攥著兩貼暖寶寶朝著大爺伸出手,無聲吶喊:

我就沒有想要回去的意思啊!現在深更半夜的可怎麽打車呀!!

想到這裏,賀知安哭得更淒慘了。

摩天輪離著市中心很遠,幾乎到了荒郊野嶺的地步,大爺一走,唯一的人氣兒如燈滅,只剩下賀知安一個孤魂野鬼。

沒辦法,他只好硬著頭皮往大路上走——夜裏車少,滴滴師傅完全不接這麽偏的單,賀知安沒法子,索性搜索了附近的共享單車,打算蹬著腳踏板一路騎回酒店。

但離他最近的共享單車也要走過路口才到到達,賀知安把凍僵的手揣在兜裏,吸取著暖寶寶僅有的溫度,才不至於指尖酸痛。

恍惚地,岑雲回剛剛說過的話再一次從他腦海中鉆了出來,輕飄飄,風一樣灌滿他。

他搖了搖腦袋,試圖驅趕掉這些聲音,卻忽然看到紅綠燈的路口,有一輛卡著最高限速一路奔馳的黑色轎車,豬突狗進的沖著他飛奔而來。

難道,要被夜晚飆車黨給撞死了!?

賀知安楞了一下,覺得這個意外,聽上去更有沖擊力一些。

於是他索性就站在了那裏,而黑色轎車卻忽然踩住了急剎車,摩擦著柏油路,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而後穩穩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緊接著,車門開了。

“媽的,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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