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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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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害怕

岑雲回穿這件騷包的黑色長款大衣,看上去像是從什麽偶像劇裏走出來的裝逼犯男一號,在零下十三度的天氣裏敞著懷,隨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飄出來的BGM加慢動作,一把把賀知安拽進了懷裏。

賀知安不知所措地攥著大爺給的兩個暖寶寶,下意識掙紮。

“別別別,大庭廣眾朗朗乾坤,AO授受不親——岑雲回,我臉上好臟,你撒開!”

可岑雲回的手臂緊緊摟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鉗制住後頸,恨不得在上面扣上頸環,直到化為一具白骨。

賀知安被拿捏了三寸般,敏感地縮著脖子要逃,卻正中下懷,走投無路地撞在岑雲回的羊絨衫上。

尚未凝固的血液迅速地擴散,在心臟的位置暈開,異常醒目。

胸腔的震動緊貼耳膜,鼓脹得幾乎要破胸而出,賀知安不由攥緊了手,掌心被熨燙得發麻,小聲反抗:

“別捏我脖子……嘶,腺體……”

他後頸隨之一痛,頓時從脊椎麻到尾巴骨,螞蟻般順著骨肉啃食下去,幾乎軟了腿。

岑雲回木然看著他於脖頸上留下的掐痕,頭一次產生了一種,如果賀知安真的是一個OMEGA就好了的念頭。

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讓賀知安留在家裏,用一個又一個發情期為他套上枷鎖,直到賀知安懷上孩子,胸脯變得柔軟而汁水豐盈,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他的信息素和奶香,別人只要一聞,就能知道,這是一個已經結婚生子的美麗OMEGA。

這和那些變態的行徑沒什麽兩樣。

岑雲回閉了閉眼,可是這又怎麽樣呢。

賀知安不會反抗的,他只能在床上哭啞嗓子,然後頂著紅眼睛,撩開衣襟餵奶。

而不是像現在——

像只從外邊野回來的貓,打架鬥毆,還傻乎乎摔進垃圾桶。

他嘆了口氣,讓那些無端的幻想從腦子裏滾出去,賀知安小心翼翼仰起頭,滿臉淚痕和血汙。

岑雲回伸手擦幹凈他的眼淚,嘆了口氣:“好了,沒事的,我們這就回去。”

賀知安眨眨眼,含在眼眶裏的淚珠又滾下來,冰涼涼的,他小聲嗯了一聲,鼻尖酸澀。

回去的路上,兩人沈默無話。

直到回到酒店,賀知安才看著從後備廂裏拎出來的蛋糕,楞楞道:

“誰生日?我的?”

岑雲回正用房卡開門,見怪不怪地把蛋糕放在一旁,就把賀知安押送進浴室。

“對,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在外面待的時間太長了,容易感冒,洗完出來吃蛋糕。”

賀知安怯怯拉住轉身要走的岑雲回的衣角,後者回過頭,面露疑惑:“要一起?”

“不是,就是,謝謝你。”

岑雲回反問:“謝什麽?”

瑩瑩燈光下,賀知安地垂下腦袋,盯著自己腳上的酒店一次性拖鞋,慢吞吞道:

“總之是謝謝,謝謝你來給我過生日,還有……你就不要管是什麽了嘛。”

賀知安想,他總不能說,如果不是你的電話,今天我就要在摩天輪上演一場恨海情天的蹦迪,一躍而下了此殘生,雖然不知道有多大的概率能把你老婆換回來,反正我是可以徹底逃避了。

他說不出口,恍然間覺得有人牽住了自己的手,嫻熟地十指相扣,繼而借勢往前走了幾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快拉近,賀知安心有預感般擡起頭,直勾勾撞進一對漆黑的眸子裏,岑雲回俯下身,輕輕在他嘴邊啄吻。

很臟。

第一個念頭閃現出來時,賀知安繃緊了神經,想要推開岑雲回——可這個念頭很快被細碎的吻壓蓋得透不出一絲天光,幹燥的唇瓣點到為止般磨蹭著,熾熱的鼻息糾纏,他本能微微啟開牙關,似乎在期待著更纏綿的,來濡濕些什麽。

但岑雲回沒有繼續下去,他親吻著賀知安的眼皮,濕漉漉的淚珠被啄去。

賀知安咬著唇側軟肉,勾著衣袖不肯放手:

“報酬嗎?”

岑雲回捏捏他的指尖:“懲罰,罰你待會出來只許吃一塊蛋糕,不許喝飲料。”

賀知安癟著嘴,難得乖乖巧巧地點頭。

*

熱水器水溫剛好,賀知安脫掉衣服泡進浴缸,半張臉埋在水下咕嘟嘟吐泡泡。

浴室裏水霧繚繞,伸手只能瞧見被泡得起皺的指腹,他慢慢順著水流聲滑入浴缸,閉上眼,沈入水底。

聲音被短暫地隔絕在外,賀知安停下耳膜鼓脹的跳動——也許是心跳聲,也許是他的腦神經在發瘋。

他摸著自己的唇瓣,微微張開嘴,水裏便冒出一長串泡泡。

想要,親吻。

那種親吻。

驟然,賀知安從水裏猛地坐起來,臉色漲紅,他輕輕打了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

*

從浴室出來時,岑雲回關掉了所有的燈,只有生日蠟燭搖曳著微弱的星火。

賀知安頭發吹得半幹,身上穿著件小熊睡衣——岑雲回的同款,只不過他的要小一個尺碼。

印象裏,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過像模像樣的生日了。

因為工作原因,時間總是不巧,偶爾趕在劇組過生日最好,如果當天在參加活動,又或者幹脆在飛機上趕行程,別說生日,天王老子來了都得靠邊站。

他楞楞看著奶油蛋糕上的數字,驚嘆:

“居然都三十二了啊……”

三十二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是個不痛不癢的年紀,尚且年輕,卻又比更年輕的二十歲顯得格外年長。

而一旦過了三十,到了四十五十,這中間的十年差,仿佛又會被無限縮小,縮小成一粒塵,落在酒杯當中。

岑雲回笑了笑:“生日快樂,安安,許個願吧。”

賀知安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雙手交握,對著蠟燭閉上眼。

要許什麽願望呢。

他偷偷睨了一眼岑雲回,岑雲回灼灼瞧著他,搖晃的燈影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痕跡,恍然間,和年輕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岑雲回的面孔交疊。

賀知安想起草原上,岑雲回也是這樣看著他,在風中,在湖泊旁,在漫天繁星下,說他也曾害怕。

“安安。”

賀知安忙合上眼,在心底默念,最後一鼓作氣,吹滅蠟燭。

“啪嗒”一聲,燈被打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被岑雲回遞到他眼前。

方方正正的小盒,緞帶蝴蝶結綁在頂端,實在不難猜出應該是什麽。

“先切蛋糕吧。”

岑雲回並不著急讓他打開,於是兩人切開蛋糕,端著塑料小盤和塑料刀叉坐在窗前,對面是賀知安剛剛看見的那條貫穿南北的江河。

摩天輪,已經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賀知安想問,岑雲回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又怕問了被追問自己為什麽要跑去摩天輪,於是只好窩在椅子裏,甩開拖鞋,蜷縮著膝蓋小口小口的吃蛋糕。

岑雲回半晌咬下去一小塊草莓,味如嚼蠟般抿著奶油,他同樣看著摩天輪,心中的答案越發清晰。

確實是很高的地方,高到可以粉身碎骨,可以萬劫不覆。

“戒指呢?還在身上嗎?”

他忽然道。

賀知安嘴裏含著濕潤的面包坯,很快放下盤子,跳下座椅跑進屋,不多時,雙手捧著一枚婚戒走了出來。

戒指還是拍戲前找人硬拔下來的,費了很大的功夫,直到現在,他拇指上還留著隱隱紅痕。

“其實丟了也可以的,”岑雲回接過戒指,神色凝重。

賀知安幾乎把舌頭咬下來,三百萬的東西說扔就扔,你們資本家怎麽這麽視金錢如糞土,怎麽不說讓我變賣了補貼體己呢!

他咬著塑料叉,咬牙切齒:“說什麽呢,這是婚戒,怎麽可以丟掉,他回來了見你沒戒指,不得難受死了。”

戒指重新被岑雲回戴在了食指上,鑲嵌著鉆石的白金婚戒折射著微弱的光芒。

他沒有接賀知安的話茬,而是拿起手機,對準自己的手拍了張照片。

賀知安瞬間警醒:“你要幹什麽!”

“李成義給的公關方案,一枚三百萬婚戒是石破天驚,兩枚就是破釜沈舟。”

“你什麽意思。”

“就是說,一枚百萬量級的戒指出現在你手上,肯定會被眾人圍觀揣測,但是如果這枚戒指在次於公開場合出現一次,就只能說明,這是一枚品牌外借的珠寶,只要資源到位,都可以拿下。”

賀知安倒是聽明白了,只是擔心:“但是這個節骨眼上不是明擺著拉你出來墊背嗎,萬一你的粉絲再一沖動,再——”

他霎時把剩下的半截吞了下去,做賊心虛般咬了口蛋糕。

可饒是岑雲回再不上網,現如今關於賀知安的詞條也難說不會被他看到,更何況兩人背靠一家公司,哪怕賀知安不說,季嵐不說,俞涵文也會於心不忍地旁敲側擊。

岑雲回將編輯好的文案發給李成義審核,扭過身,註視著賀知安:

“可我不這麽覺得,反而覺得是我害了你,如果可以彌補這些過錯,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甘之如飴。”

他緊緊握著拳,壓抑著的情緒終於透出端倪,但又被死死勒住脖頸,難以言說。

“所以,不要害怕。”

所以,不要害怕,賀知安吞了口口水。

搖曳的燭火似乎再一次被點燃,橙紅色的光覆蓋著眼底,他在心中默默許願,希望未來,無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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