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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皇後陪笑:“聖上說的是呢。”

薛重瑯不願繼續寒暄,直進正題,“聖上,除夕快到了,臣妾想著去給自己的亡親燒些寒衣,再為聖上祈福,願聖上能多子多福,所以想著去廟裏待幾天,聖上……”

她的話尚未說完,永安帝廣袖一揮:“準了,真難為尊榮夫人有這心了。”

趙皇後看著永安帝對薛重瑯的模樣,心底又多了幾分嫉妒,更多的是慌亂,永安帝從未這樣對她寬容,時時要求她大度,要有一國之母的風度,可他對薛重瑯事事有回應,事事能成全,若是再這樣下去,北魏的皇後就要姓薛了。

薛重瑯走後,趙皇後說道:“聖上,臣妾以為尊榮夫人年紀尚小,對六宮的事宜也不熟悉,更何況她也從未侍寢過,聖上這樣會不會太縱容她了?”

永安帝不以為意,“朕倒是挺喜歡她這種不爭不搶的性子的,而且她打理六宮沒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讓每個妃嬪都能承寵,少了不少勾心鬥角的事情,朕心甚慰。”

自從上次趙太師彈劾了薛重瑯,薛重瑯就提議讓永安帝雨露均沾,且時不時就會翻看侍寢冊,若是有妃嬪少了或者有妃嬪多了,她都會讓內閣的孫公公告知永安帝,但永安帝每月寵幸最多的還是那些個舞姬,不過其餘的妃嬪也多多少少有了侍寢的機會,她們倒是挺喜歡薛重瑯這般的。

永安帝都這般說了,趙皇後心裏再生氣也不好多說什麽。

*

兩日後。

蓮南趕著馬車出了宮,雲茗不放心薛重瑯,故而隨行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城門外一輛馬車低調樸素,內裏卻收拾的不落凡俗,金絲枕,蠶絲被,紫砂壺,碧螺春,就連馬車內的人也金尊玉貴。

蕭珩閉眼假寐,手指卻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墨玉扳指,壺中發出幾聲咕嘟聲,茶霧四起,將他籠罩在碧螺春的煙霧中,若隱若現中又帶有幾分貴不可攀。

“主子,薛姑娘來了。”

照秋看著薛重瑯的馬車由遠及近,蓮南的面容在霜雪中漸漸清晰。

待薛重瑯的馬車走近,蕭珩才開口道:“走。”

照秋放慢了腳步,隨行在薛重瑯的馬車外,“主子說此處人多眼雜,不便同乘一車,待走遠些還請薛姑娘過去。”

薛重瑯淺淺勾起唇角,這廝今兒倒是長腦子了。

雲茗挑起簾子遞給照秋一塊棗糕,“你怎麽不去趕馬車?”

照秋聽見聲音才發覺雲茗竟也跟著出來了,他看著手中的棗糕瞬間紅了臉。

“那個……前兩日主子又收了個人隨行,他在趕馬車呢。”

雲茗挑起的簾子未曾放下,“你要不要進來一起?我瞧著外面挺冷的。”

照秋哪敢坐薛重瑯的馬車,這可是他家主子親自監制的。

“不了,我得跟著主子,萬一他找不到我又該生氣了。”

兩輛馬車輾軋著積雪緩緩遠去,幾道車輪印子在雪地中清晰可見。

城樓上,一道身影赫然而立。

“主子這樣未免太過冒險,前兩次都失敗了,帝師必然會警覺起來的。”

宋承看著蕭珩的馬車漸行漸遠,他瞇了瞇眸子,“蕭珩的頭顱是投靠趙太師最好的敲門磚,我只有重回朝堂,才能過得更好。”

如今的他像極了孤魂野鬼,整日居無定所,還有個妹妹需要他掙錢醫治,他必須得回去,即便是從小官慢慢往上爬他也願意。

*

城外十裏地之後,薛重瑯便上了蕭珩的馬車。

蕭珩露出笑意,將溫熱的茶水遞給薛重瑯,又拿出京城內最有名的糕點放在薛重瑯的面前。

“要兩日才能到,這兩日要受些委屈了。”

蕭珩的聲音帶著幾許溫柔,與平日裏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權臣判若兩人。

薛重瑯雙手捧著茶盞,粉嫩的指尖襯的茶盞的光澤都暗淡了幾分,碧螺春的香甜縈繞在鼻尖,茶霧拂過她的面頰,帶著幾分暖意。

“這麽冷的天怎還要去這麽遠的地方。”

蕭珩寵溺地摸著薛重瑯的頭,“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拍著自己的身旁,“過來。”

薛重瑯慢慢挪到蕭珩的身旁,蕭珩將提前備好的蠶絲被搭在她的腿上,“若是困了就靠著睡會。”

他又拍著自己的肩膀。

薛重瑯莞爾一笑。

*

鬥轉星移,兩日時光轉瞬即逝。

薛重瑯挑起簾子看向外面的景色,今日難得的晴天,四周積雪盈盈,遠處山頭的一抹紅色成為了蕭條寂寥的冬季中的絕色。

“倒是比秋日的楓葉還要美。”

蕭珩的唇角蕩起一抹淺笑,他的手不經意間覆在薛重瑯的手上。

薛重瑯收回視線,看著他的手背,經年累月的風吹日曬,他的手背並不似世家公子那般光滑細膩,就連掌心都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她眸光微動,似是想到了什麽。

馬車朝著山頂走去,因山坡較陡,怕顛著兩位主子,故而馬車行駛又慢了幾分,一行人直到夜色降臨時才抵達山頂。

山頂處修建了一個小院子,小院內雕梁畫棟,水榭樓臺,應有盡有。

蕭珩提前安排人將這裏打掃幹凈,青紗燈全部換了新,每間屋內都燒著炭盆子,小廚房也一早就備好了膳食。

此時燈火通明,站在院內能俯瞰整個北魏。

北魏的都城燈火點點,街道縱橫交錯,凝香館的紅燈籠在寒風中起舞。

蕭珩拿著狐裘走來給薛重瑯披上,“喜歡嗎?”

薛重瑯看向蕭珩,“喜歡。”

*

次日清晨,鵝毛大雪簌簌而落,屋門“吱”一聲被推開,一陣寒風裹挾著六角雪花吹進屋內,炭盆裏的炭灰被吹的飄起又落下。

雲茗見薛重瑯醒了:“山上的雪真的比山下大多了呢,不過漫山遍野的紅梅倒是開的旺盛。”

薛重瑯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她翻身看著雲茗:“這麽冷的天我真是一點也不想出被窩。”

雲茗往洗臉水中低了一滴玫瑰花露,笑著:“姑娘不想起便再睡會,這比宮裏更自由。”

說起這個,雲茗似是想到了什麽:“姑娘,你打算什麽時候從宮裏出來,帝師對你真的很好,若是你能出來也不用像現在這般了。”

蕭珩恰好走到門口,擡手正準備叩門就聽見了這話,他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未曾落下。

屋內寂靜。

許久,薛重瑯才道:“如今長公主身邊有薛雲笑攛掇著,若是這會子離宮和蕭珩在一起,必然會受長公主議論,只有等長公主成婚,屆時再想法子出去,對我們都好。”

蕭珩的手緩緩放下,他的薄唇抿出一條直線。

他的瑯瑯真的是什麽都知道。

魏燕敏時不時就要來蕭府轉一圈,獻獻殷勤,蕭珩從不把她放在眼裏,還時常宿在校場,即便他再如何躲,也躲不過薛重瑯的眼睛。

雲茗伺候著薛重瑯起身,“王媽那邊傳來消息,說是秦氏偷偷見了薛雲笑,兩個人好像還在謀劃著成婚一事呢。”

薛家的多數事情都是王媽告訴蓮南的,薛重瑯當初置辦了私宅,想要將王媽接過去,但王媽不願意,說要留在薛家幫她打探消息。

薛重瑯冷嗤:“回頭想法子把薛雲笑的事情讓長公主知道一點,隱瞞自己身份,留在長公主身邊就是為了嫁高門,我就不信長公主能容得下一個利用她的人。”

一番梳洗過後,薛重瑯走出屋子,頎長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眸中。

蕭珩裹著玄色狐裘立在屋檐下,寒風吹過,六角雪花落在他的肩頭。

雲茗連忙道:“姑娘稍等下,狐裘忘了拿。”

蕭珩聽見薛重瑯出來的聲音,他斂起眸中的憂思,唇角微微揚起,轉身牽起薛重瑯的手,將她擁入懷中。

“還是不夠冷,不然怎麽能將狐裘都忘了。”

他的懷中甚是溫熱,沈水香的味道縈繞在薛重瑯的鼻尖,令人無比安心。

“在重華宮習慣了,從前出了內室一樣暖和,如今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蕭珩笑出聲,“你這是話裏話外都在說我給你安排的屋子小了。”

“我可沒說。”

雲茗拿著狐裘走到門口看見二人正蜜裏調油,也不好上前打擾,默默地背過身等著薛重瑯喚她。

正想著就聽見薛重瑯說著:“雲茗怎麽這麽慢。”

“姑娘我已經拿來了。”

蕭珩接過狐裘給薛重瑯系好,又牽手踩著積雪朝著他的屋子走去。

“早膳多吃點,等會帶你去個地方。”

*

寒風卷著梅香拂過,如數花瓣在風雪中狂舞。

蕭珩牽著薛重瑯的手走進梅林,地上厚重的積雪發出“咯吱”的聲音。

臘梅枝拂過霜白色狐裘,拂落了她身上的積雪。

雲茗和照秋站在屋檐下,看著兩人踏入梅林深處。

大雪紛飛,臘梅開的正當時,枝丫相互交錯,將兩人埋沒在叢林中,不多時,雪花覆蓋了二人的腳印,一切像是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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