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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章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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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章七十

庭院裏的人頓時散了個七七八八, 崔庭羽卻沒走,依舊在廊下坐著,成蹊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崔仙官, 這裏有我守著, 你還受著傷, 不如去休息一下?”

崔庭羽擡頭看向成蹊, 他搖搖頭,一臉頹喪,“三公子……屬下無能, 青珩山是大公子九年心血所建,如今全沒了,如果我的修為能再高一點, 如果我能……”

“不要自責。”成蹊拍拍他的肩,“只要人還在,總有一天我們能打回去。”

“可是……”

“大哥會醒的。”成蹊看著庭院內散落的日光, 堅定道:“我們一定會找到解毒的辦法。”

“再等等吧。”成蹊想,“好歹借用了人家的身體和身份, 等我將這邊安置好就去找你。”

景霄寒站在拱門口,容纓則一臉冷漠的站在另一側,他們身前,是一片紫衣的仙官,為首的成昀沖著他行了一禮,“玄天君,昨日招待不周, 還望勿怪, 聽聞您不日便要返回靈州, 家父特地設了送別宴,還請您賞臉一敘。”

成昀擡頭,正對上景霄寒冷冰冰的眼睛,不由得一顫。

昨夜不歡而散,景霄寒落了宗主好大的臉,對方也懶得裝了,容纓一事已然交惡,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景霄寒一言不發,只靜靜盯著眼前眾人。

成昀被父親安排過來傳信,此刻只覺得身上有千斤重,額上不由得浮起一層冷汗。他本就因著那夜的事情,至今有些渾渾噩噩,一宗之主居然與魔族有了勾結,如今再看著玄天君,更覺得心虛。

“都站在門口幹什麽?”溫雅的聲音從門後響起,成昀感覺身上的壓力頓時一輕,他回身望去,發現正成蹊站在拱門後,那雙討人厭的桃花眼此刻笑吟吟的看著他,“二哥,好久不見,進來坐坐?”

成昀不懂成蹊現在怎麽還笑得出來的。

連他最近都明顯感覺宗門中不少人被輪換下來,三十六峰的峰主以護衛不力的由頭換了一半,白玉京的仙官亦是有不少被扔進了大牢。他隱約聽母親提起,父親如今正在動手清理大夫人的勢力,囂張了這麽多年,大夫人如今總算是糟了報應,他們娘倆的好日子總算要來了。

母親很高興,但成昀高興不起來,他看著白玉京殘破的街市,看著這幾日斷斷續續處理的屍體,想到那夜在父親房門外所見所聞,只覺得心梗。

他本以為成蹊會更心梗,畢竟據說那個李景死在了萬獸林,再加上大夫人和成曦皆重傷,成蹊不應該慌張才對嗎?

結果這家夥不僅不慌,還笑瞇瞇沖他打招呼。成昀看他一眼,越發覺得自己這個三弟深藏不露,他心情本就不好,也不欲與成蹊多費口舌,隨意點了點頭,而後頭也不回便急匆匆的走了,像身後有鬼在追。

成蹊就比較遺憾,他還打算從成昀身上套點話呢,今天怎麽這麽警惕,連個眼神都不給他,一點也沒有小人得志的反派精神。

差評。

紫都府如今的房間有限,宗主將大夫人一脈安排在最破的院子,這幾日大家都忙著處理成曦和大夫人的傷勢,也沒來得及收拾,此刻庭院裏還是一團糟,侍女們忙忙碌碌的在打掃,成蹊在房間裏搜羅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幾條長凳。

好在玄天君最近看起來就很平易近人,坐在破舊的凳子上也沒什麽不適。三人在一片樹蔭下乘涼,成蹊看著他倆,摸了摸頭,不好意思道:“那個……我可能暫時走不了了。”

“為什麽?”容纓蹙眉,“這麽好的時機,你怎麽就……”他看了一眼一側的景霄寒,起身將成蹊拽至墻角,“你瘋了?不趁著現在離開,你難道等他們恢覆以後找你秋後算賬?你又不是……他們不是你的責任。”

“我也不想負責,可是他們的的情況實在不好。”成蹊嘆氣,“我若是就這麽一走了之,良心不安,好歹受了他們這麽多年的庇護,我如今也沒什麽可回報的。”

容纓不解的盯著他,“如今你們這邊逐漸式微,你沒了大夫人的庇護日子只會更加艱難,你會被打壓,被欺負,為了兩個不相關的人,何必?”

成蹊不答,就這麽靜靜看著他笑,良久,容纓扶額嘆氣,“真是個傻子。”

“放心,我心眼多著呢。”成蹊攬住容纓的肩,“大佬你且跟著玄天君回去,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倒是你,一定要記得不要與別人起沖突,盡量讓三重天罰輕些,不然等你走個三年五載的,出來的時候我怕是早死了。”

容纓看著成蹊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將同心咒解的太早了,他看不出成蹊在想什麽,只能看見他半彎的桃花眼,映著殘破庭院裏的斷墻綠苔,風輕雲淡的樣子,萬事不入心。

他不知為何就想起了李景,雖然這個人很討厭,但他要是還在就好了,至少這種時候還能有個人在旁邊陪著。

“你……打算將李景葬在哪裏?”容纓小聲問道。

成蹊一楞,他倒是完全忘了這回事,畢竟在別人眼裏,李景不是殼子,是個活生生的人,他們也不知道還有個本體在曇州等他。

難怪最近所有人都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樣子。

“先設個衣冠冢吧。”成蹊淡淡道,他看了眼容纓如同老父親般緊蹙的眉頭,想了想,小聲透露道:“不要這麽看我,其實李景沒死,他還在曇州等我呢,等我安排完滄州的事,便跑去曇州見他,到時候我們再去找大佬你一起玩呀。”

容纓看著成蹊鬼鬼祟祟的表情,眉頭皺的更緊了。

成蹊本以為按照玄天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架勢,景霄寒第二日便會離開,但意外的,對方在齊雲仙府多呆了幾日,也沒去別的地方,就是在成蹊這邊的院子裏坐著,看看書,曬曬太陽,偶爾跟在成蹊身後在各處逛一逛,逛的滿城皆知。

景霄寒在白玉京一役開了劍域,這一戰力挽狂瀾,那一日白衣劍客誅魔的身影已經被說書人改成本子傳唱出去,現在他就是整個白玉京的救命恩人,風頭要比剛得了天令的齊雲仙府宗主還盛。畢竟一個是成名多年的宗主,一個是二十多歲風華絕代的仙君,世人總是更加偏愛少年天才。

這也是為何宗主恨不得早點把景霄寒從滄州踢出去的原因之一。可惜向來深居簡出,不喜歡應付別人的玄天君,這次卻腦袋不知搭錯了哪根筋,就是不走,不僅不走,還三天兩頭出一次門,攪的滿城風雨。

連帶著成蹊也跟著沾了光。

“哇,原來三公子與玄天君交好。”

“玄天君這麽冷漠的仙人居然也會交朋友?”

“三公子年紀輕輕,人不可貌相啊!”

成蹊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臉早死樣從哪裏看得出不可貌相的,但狐假虎威的感覺還算不錯。

至少他去請醫修給大夫人瞧病,去藏書閣研究妖域的毒物時,沒什麽阻攔,迎接他的都是小心翼翼又有點討好和驚異的目光。

當別人狀似漫不經心的試探時,成蹊:“是的,我與玄天君是好友!是生死之交!”

跟在他身後的景霄寒聞言,輕輕的點了點頭。

所有人:肅然起敬。

景霄寒畢竟身兼數職,他在滄州呆不了多久,走的那日成蹊備了不少禮物,對方看了看,沒收,不過揪著他又去吃了一碗餃子。

宗主大張旗鼓的送別宴沒去,三人在清晨找了個小攤子,悶頭幹了碗餃子,而後便幹幹脆脆的走人了。

整個白玉京的救命之恩,一碗餃子就給報了,玄天君雖然不怎麽說話,但成蹊當真覺得他是個好人。

臨行前,成蹊拉著景霄寒的袖子和容纓的手指頭,苦口婆心的囑咐他們倆有事一定要多溝通,大家都是好朋友,有什麽心裏話不能說的嘛,千萬不要鬧出什麽莫名其妙的矛盾。

畢竟按照百分之八十的套路,無情道殺妻證道,一定是有什麽難言的苦衷。

景霄寒聞言嘴角微抽,容纓一臉吃了蒼蠅的模樣,並覺得成蹊悲傷過度生了癔癥,甚至動了留下來的想法,結果被景霄寒無情鎮壓,提溜走了。

成蹊看著靈舟起飛,他沖著兩人揮揮手,笑瞇瞇的看著對方遠去。他們這一去,沒個一年半載,容纓應當是出不了靈州了。

“長信別弄丟了。”容纓站在靈舟忽然道,“等我回去找醫仙,幫你問問宣明君的情況他有沒有救。”

靈舟漸漸起飛,容纓在欄桿邊探身,“有什麽事情記得發消息,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

“好的!謝謝大佬啦!”  成蹊揮揮手,看著靈舟遠去,一紅一白兩個人影變成了雲層中兩個小點。

渡口處的風極大,吹的衣衫獵獵作響,成蹊在這裏呆了許久,臉上掛著的笑也隨著靈舟的遠去漸漸消失。不知何時,路人已經走光,一群齊雲仙府的侍從站在不遠處,靜靜候著。

“三公子,宗主請您過去。”

成蹊看著空中的流雲,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痛失心上人了,成蹊想,所以在悲痛欲絕中心理變態直接黑化,變得冷酷一點,應該也很符合人物性格變化吧?

“不去。”成蹊起身,“有什麽事讓他給個信就是。”

那群人面面相覷,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三公子這般冷臉,畢竟誰都知道三公子對父親的慕孺,從前大夫人禁止宗主探望三公子,三公子就是偷跑過去,都要去與父親見面的,這次怎麽會……

為首的人頓時將成蹊攔住,“三公子,宗主說過必須將您帶過去,得罪了。”

成蹊看著他們,眉頭一蹙,高聲道:“崔庭羽!有人攔我!!”

巷子口頓時冒出另一列紫衣的仙官,為首的崔庭羽扇著扇子,帶了幾十個人,反圍住那群人,兇神惡煞道:“三公子,誰要攔你?”

他臉上還帶著傷,帶著一群小弟將出口一堵,烏壓壓一群人摩拳擦掌。成蹊面前的仙官見狀一頓,後退一步,臉色十分難看。

靈舟渡口處,明明是相同的衣飾,如今卻分作涇渭分明的兩撥人,互相對峙。成蹊將攔在自己身前的人推開,幽幽道:“宗主近日忙的很,我就不去打擾了。”

成蹊被一堆人護著離開,崔庭羽跟在他身後輕聲道,“玄天君離開,宗主怕是要找您麻煩了。”

“那就讓他找。”成蹊神色冰冷,“有本事他便殺了我。”

“母親常喝的藥查了嗎?”成蹊問道,“柳仙子有沒有查出點什麽?”

“小柳確實從藥渣裏分析出了一些東西。”崔庭羽神色陰沈,“大夫人當年鎮壓萬獸林時神魂受損,其實只用喝些普通滋養神魂的方子,慢慢養好便可,但大夫人常用的方子卻是味特殊的養魂湯,初時效果顯著,能鎮痛提神,但不能久用,尤其不能與銷魂醉同用,會使人如墜夢中,元神受損,越喝越是會加重癥狀,直到往後,會變得癡癡呆呆,有如傀儡行屍。”

成蹊頓住,“銷魂醉?母親常喝?”

“是。”崔庭羽點頭,“聽青竹她們說的,夫人夜不能寐,每三日一杯銷魂醉,初時能昏上一天,後來頂多一夜。”

“而且……那藥是大夫人自己找人開的。”崔庭羽輕聲道,“銷魂醉也是她自己備的。”

成蹊蹙眉,十分不解。

崔庭羽神色凝重,“三公子,大夫人那邊若是要恢覆清醒,至少要再喝上半個月的藥。”

“先將藥斷了。”成蹊往偏院去,“既是傷身,那就不喝了。”

大夫人如今的狀態像個小女孩,她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不願意見光,也不願意見人,脾氣很差,喜歡亂扔東西,只在見到成蹊時會安靜點。

前幾日成蹊將她哄出去,她現在偶爾坐在走廊裏曬曬太陽,還是喜歡刀,舉著折柳刷刷刷亂砍,龐大的靈力經常把院子弄的一片狼藉,於是成蹊便與大夫人打賭,成功將折柳換成了他日常練習的小木刀。

好歹讓大夫人的危險性下降了一點。

至於成曦身上的毒,他們至今還是沒有什麽頭緒,只能靠靈藥吊命,一桶桶清髓的藥用在他身上,毒素稍有壓制,但要完全清除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柳清夢在不停的研究藥方子,指望著有一天能試出來。

與此同時,在玄天君離開數日後,齊雲仙府總算將天令擇主的事情正式傳了出去,鸞鳥帶著書信飛往九州各地。

第二十五任天令之主,為齊雲仙府宗主成蔚,現誠邀各地仙門於三月後來白玉京一敘。

此時半月已過,將各項事情安排好後的宗主,總算能抽出時間,好好的教育一下自己那個忽然叛逆的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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