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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章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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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章七十一

成蹊此時正在紫都府內閑逛。

這裏有滄州最大的妖獸購買市場, 無數妖獸關在囚籠裏,戚戚然往外看。

此間最出名的便是坐騎,畢竟不是所有的修士出門代步都是禦風而行,偶爾也需要美麗的坐騎來裝點下門面, 比如一人高的白鹿, 張嘴能一口咬掉人腦袋的白虎, 還有垂著尾羽, 蜷縮在角落的鸞鳥。

“基本都是從萬獸林裏捕捉出來的,剛生了靈智的低階妖物,被馴養後賣往九州各地。”崔庭羽看著籠子道, “往年倒賣妖獸的行為更加猖獗,大公子整治過幾回後才有如今的樣子,但還是止不住有人偷獵。”

“只要有需求便禁不了。”成蹊看著囚籠裏蜷縮的鳥獸, 大步走開。

他這幾日在巡查手裏的勢力,大夫人手中的各大鋪子,還有藥商, 靈礦,各地每年的供奉多到嚇人。

成蹊實在不懂, 這麽有錢為何還要住在白玉京宗主府,自己修個別院,與宗主老死不相往來不是更好?

他近日也從旁人耳中聽了些關於大夫人的往事。

沈家嫡長女,不同於沈鄢那種生來便是用來獻給別人聯姻的,大夫人曾經也是入過太一宗,拜過宗門,打過靈州擂臺的有名修士。然而剛有了些名聲, 沒幾年便嫁來了白玉京, 從少女變成了主母, 此後數十年,再未離開過滄州。

“幫我訂個安靜些的院子。”成蹊看著遠方隱隱青山,輕聲道,“我們不回白玉京了。”

崔庭羽點頭稱是,成蹊自己帶著兩個侍從回家。

他看了一下路邊的妖獸,買了只妖獸幼崽,巴掌大的小家夥,沒斷奶,躺在鐵籠子裏奄奄一息,成蹊讓侍從拿回去,看還有沒有救。

天色已晚,落日熔金。

成蹊走過長街,往右裏一拐,經過一條生滿了花枝的巷子,這時,頭頂的枝葉忽地一顫。

一大片碎瓣落下,成蹊看見一團白影一閃而過,隨後他身後的兩個侍從便倒了。來人動作很快,成蹊剛抽出防身短刀,手腕便被輕輕抓住。

“別動,是我。”一張素凈的臉探出來,帶著莫名的希冀,“還記得我嗎?我們見過的!”

成蹊盯著對方圓溜溜的大眼睛,在腦袋裏搜了半天也沒反應過來,“……你誰?”

對方一楞,隨後反應過來,啪一聲變成一條長絨條,掛在成蹊身上,“是我啊,萬獸林我們見過的!”

成蹊:“……”他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只被成曦帶在身上的貂嗎?他一直以為是個寵物,結果居然有人形?!還從萬獸林跑出來了?

“成曦現在怎麽樣?”那只貂探頭探腦,“我聽說他受了重傷,還活著嗎?”

“活著。”成蹊喃喃,而後反應過來,“不對,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那貂晃了晃尾巴,“此事說來話長,你兄長身上的毒解了嗎?那日他被溟蛇所咬,此毒很是兇險,解藥難配……”

“等等,你知道大哥中的什麽毒?”成蹊眼前一亮,頓時像見到了救命稻草,雪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成蹊抓住,“快跟我回去,大哥中毒,至今未醒,解藥配不出來,人快沒了。”

成蹊快步跑出巷子,又退回兩步,將被打暈的侍從扶起來,留了信,而後急匆匆跑去偏院。

推開大門,侍女正在撒掃庭院,大夫人坐在院子裏蕩秋千,這是成蹊前幾日找人做的,大夫人很喜歡,最近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坐在秋千上蕩啊蕩的,人都安靜不少。

成蹊回來時將所有人嚇了一跳。

“三公子,慢些跑,別摔了。”侍女舉著掃帚關切道。

“青竹姐姐,柳仙子呢?去將柳仙子請過來!”成蹊扶著門喘息,他看著庭院裏所有人,笑道:“總算能知道是哪種妖毒了。”

這是偏院最熱鬧的一夜,所有人像看見了曙光,連崔庭羽都得了消息,急匆匆趕回來。

雪貂與柳清夢呆在屋子裏商討成曦病情,成蹊坐在大門外等消息,大夫人坐在他身側,看著他勾起的嘴角,忽地擡手點了一下,

冰冰涼涼的手指碰到臉,成蹊一顫,他不解的看向大夫人,對方卻施施然收回手,又去發她的呆了。

房間裏還在診治,院子外卻來了不速之客。

成昀敲響了庭院外的大門,身後跟了一列仙官,來勢洶洶。

“宗主要見你。你若還是不願動腿,那把你捆過去。”成昀一張臉木木的,他本就不愛說話,此時更顯得陰沈。此話一出口,氣氛頓時凝固,偏院內的侍從圍過來,成蹊擡手止住了身後下屬的動作。

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了解毒的方向,不易多生事端,左右還在紫都府,宗主拿他沒辦法。

“父親找我有什麽事?”成蹊揮揮手,讓他們看好成曦和大夫人,他自己走到成昀身側,將人一勾,“二哥,我怎麽看你印堂發黑,最近恐有血光之災啊!”

成昀被成蹊箍的一歪,他側頭看著成蹊一臉覆雜,不知為何今日沒將人推開,反而喪氣的任由成蹊去了。

“彼此彼此,三弟面相也不遑多讓。”成昀魂不守舍的飄著,“聽說你在看別處的宅院,怎麽?是不想回白玉京了?”

“這不是發現紫都府山清水秀的,很適合養病嗎?”成蹊手搭在成昀肩上,“聽說你們要住回宗主府,我這邊就不打擾你們父慈子孝了。”

這是宗主這幾日才下的令,大概是覺得自己身為天令之主,也不好一直住在別院,所以大張旗鼓搬了回去……帶著胥姨娘。

成昀聞言腳步一頓,他看了眼扒拉在自己身上的成蹊,肩頭一抖,把人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幽幽道:“隨便你,反正我不會住進去。”

成蹊眉梢一挑,跟在成昀身後笑瞇瞇道:“二哥,我怎麽覺得你最近像是有什麽心事?看起來魂不守舍,做賊心虛的。”

成昀:“……”

“我建議你消停點。”一行人總算走到主院,成昀站在拱門口幽幽道,“今時不同往日,你這樣是會把自己作死的。”

庭院外候著的仙官笑著沖成蹊行禮,引他進門。成蹊看向成昀,對方靜靜站在拱門口,垂著眼不看他,像是什麽話都沒說過。

成蹊被直接帶進了書房,大門在他身後關上。

數十盞燈火亮著,將整個書房映的亮如白晝,宗主坐在桌案後看書,他聽見動靜,擡頭看了眼成蹊,淡淡道:“小昧,過來點。”

成蹊於是勉為其難的挪了兩步。

宗主看著離自己八百米遠的成蹊,嘴角微抽,“還在生父親的氣?”

成蹊低著頭,“不敢不敢。”

宗主擱下書卷,他上下打量成蹊許久,忽地嘆氣,沈重道:“小昧,是為父錯了,原本想著那容纓天生仙骨,你若是能得了他的骨植,便不用再怕你早夭,父親從你幼時起便沒能多陪你,我不想連餘生多看看你的機會都沒有。”

“我事先不知那容纓是你的好友,若是早知曉他與你關系不錯,我定然不會讓人抓他。”宗主起身走到成蹊面前,按住他的肩柔聲道,“小昧,你當年悄無聲息去了靈州,三年不見,好不容易回來,為父如今只想與你多相處一會兒,旁的事過去就讓他過去,咱們父子還像曾經那樣好嗎?”

“曾經什麽樣?曾經不也是一年見不到幾次嗎?”成蹊擡頭,輕嘲道。

他看著眼前一臉溫柔的宗主,回憶起原身的記憶,那在病疼中掙紮的幼年,幾次生死交加,渾渾噩噩醒過來的時候,只能看見大夫人擔憂的臉,和遙遠的,宗主帶著成昀游玩的蹤影。

大夫人很討厭宗主,厭惡到原主與宗主見面,便會罰他。就算會受罰,他還是願意頂著寒風去宗門口站著,只為了遇見路過的宗主時能喊一聲父親。

原身看不懂,他以為流水一樣的賞賜就是父親對他的愛了,越是名貴,越是看中,越是縱容,越是偏寵。他不管鬧出什麽樣的事,犯了什麽樣的錯,大夫人會罰他,而宗主永遠不會,這是父親對他的偏愛……成蹊卻看的清清楚楚,宗主對他那流於表面的寵愛與縱容,只是將他一步步引入深淵的推手。

原身性格的偏激和執拗,很大部分便是這樣一點點被養成的。

“小昧?”宗主一臉驚訝,他看著成蹊將他的手撥開,滿臉受傷,“從前是為父做的還不夠好,是父親太忙不夠關心你,但以後不會了,我會陪著你。”

成蹊實在不懂宗主為何又在自己面前示弱,但無緣無故的示好一定有鬼。成蹊不欲與他過多糾纏,他看著宗主的眼睛,後退一步,顫著嗓子哽咽道:“我不,你有胥姨娘了,你有二哥了,我要不回白玉京,你們一家人過去吧!”

成蹊說完自己先肉麻的抖了一抖,他看著面前痛心的宗主,將人一把推開。

說實話,他不太清楚宗主找他幹什麽,尤其是擺出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如果說那夜他當著玄天君的面下了宗主的臉面,如今宗主就該趁著大夫人不清醒時去罰他,而不是站在這裏與他打感情牌。

如宗主這樣的人能心疼一個註定早死的小兒子算見鬼了,尤其李景還同他說過,上一世原主有了仙骨,還是被這個父親害的不人不鬼。

怎麽看宗主擺出這般作態都是別有用心,只是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麽好讓人利用的。

成蹊本欲悲痛欲絕的奪門而出,上演一出叛逆兒子與老父親老死不相往來的戲碼,結果擡手往大門一拉,手指卻被彈開,他這才發現大門不知何時被上了一面禁制。

成蹊暗道不妙,扭頭回看,就見宗主面無表情的站著,靜靜的盯著他。一股陰風吹起,書房內的燈火晃了晃,不知何時熄了一半。

書房藏書架後的陰影裏,不知何時冒出個漆黑的影子,對方站在宗主身後,掩在兜帽下的眼神在成蹊身上打量一圈,低笑一聲,“小家夥還挺會演戲,成大宗主這就是你的賠償?一個空有靈體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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