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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山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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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山河碎

一個平靜的夏日,不遠處湖泊表面波紋一圈一圈蕩開,流水潺潺,淡淡的水汽隨著風送到八角亭內。

亭子上懸掛的幾個小小玉色風鈴隨著風搖曳,整齊地叮鈴鈴清脆響著。

亭內,一顆淡紫色的持明卵擺在桌子上,周圍是各種泛著光的奇珍異寶,只一眼就覺得讓人眼暈,風七長長的銀發被一根紫色的簪子挽起,銀發直到腰間,她的手輕拍懷中的孩子。

一個小女娃娃被金尾巴環起,小娃娃紫發中有兩個小鼓包,面容白嫩稚氣,兩三歲的樣子。

小小的身體蜷縮,肉乎乎的雙手上有兩個窩窩,她抱著自己的尾巴睡得昏天暗地。

小娃娃眼睛緊閉嘴巴嘟了嘟,嘴邊吹起幾個小泡泡,輕輕地咬在自己的尾巴尖尖上。

鈴鈴鈴。

風七閉著的眸睜開,看向不遠處走來的白發男子,男子眼下的黑眼圈重重地掛著,眸中紅血絲蔓延。

金色的尾巴尖微微動,纏在來者的手腕上,拉住欲走的人。

景元急促的腳步放緩,腳步聲輕到直至聽不見,他來到風七一旁的軟榻上將繁重的服飾一一卸去,直至身著白色的中衣才躺下歇息。

“睡會吧。”輕緩的聲音道,一層銀色的結界緩緩展開。

鳥兒在枝條上蹦跶著,啾啾地叫著。

還未一炷香的功夫,結界就被觸碰。風七身上淡藍色的紗衣劃過座椅,動作緩慢地起身,她將小娃娃塞到眉頭皺緊的景元懷中。

多年的軍旅生涯以及身上沈重的責任讓景元很警覺,閉著的眸子下眼珠滾動似要醒來。纖白帶著花香的手從他眉間一晃,皺起的眉頭放松下來,黑沈的夢鄉襲來。

風七離去時順走了景元未曾隱藏起來的將軍印。

她打開門,光將她的身影籠罩,門處一直徘徊不停的人聽見門開的聲音一臉驚喜地看過來,待看清楚來人後又轉瞬變了神色,努力透過門的縫隙想要找他熟悉的那個人。

“風七大人……”來人是景元的親衛,生死想交的戰友,說了一半又停住,聲音拖拖拉拉的,欲言又止。

“說。”銀發女子將門合上,一點點縫隙都沒有留。

來人表情變了變,見短時間是見不到將軍了,一方面驚懼於女子一箭將敵人隕滅的威勢,一面又找不到主事人,他手指握緊,臉上漸漸鄭重,似乎下了什麽決定。

“龍師們來神策府來鬧了。”男子聲音沈重。

就這,還以為出了什麽事。風七冷淡地想著,在她這取不到什麽,還敢去景元那裏鬧。

還是殺少了。

“走吧。”風七提步走過男子,男子怔了怔趕忙跟上。

神策府的門一被打開,吵鬧的大廳在看清來者的面容後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氣氛針落可聞。

只有輕巧的腳步聲,噠噠噠地走著,似乎走在了誰的心上,有人額角眉梢漸漸出現豆大的汗珠,卻不敢去擦,順著臉滑下打濕領子。

風七走到主位旁,男子很有顏色的拉過一張椅子,風七沒有客氣,一揚衣擺,利索地坐下。

藍金色的眸子從眾人臉上掃過,從將軍案上熟練地拿過文書看起來。半晌,將文書卷起,放回原位。

眉如遠山,眸如明月,精致的臉上掛起大廳內眾人熟悉的笑,卻叫眾人脊背泛涼,景元將軍也總是這般笑。

但,不一樣的是,景元是雲騎將軍就註定以他的身份有些不能插手,例如眼前的持明內務,插手了就是要毀棄盟約,其心可誅。

可風七不一樣,這是一個有著極高武力值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她在乎的人死的死傷的傷,不是在墳墓就是在幽囚獄,剩下的都被她嚴密地保護起來,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分毫。

似乎想起什麽,眾人中有幾人被那雙無波無瀾的藍金色一掃就癱倒在地。

他們從那雙眸子中似乎憶起了什麽。前去找景元將軍的親衛牙齒也顫了顫,似乎回到了再次見到紅光沈浮的眸。

不久前,豐饒派系聽聞羅浮內亂,糾集起那些本就與羅浮有仇恨的豐饒民以玉石俱焚之意攻來。

羅浮上下並未完全穩妥,聽聞此事人心浮動,士氣低迷。景元將軍哪怕身體受傷依舊一馬當先沖在最前,直到一直帶傷握著陣刀的手再次崩裂拿不起武器。

“將軍,您這傷至少得休息兩天。”丹鼎司的醫士滿面愁容道。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白發男子赤著上半身趴在軍榻上,緊實的後背上橫戈著亂七八糟已經愈合的痕跡,肩膀處的白沙暈開一片血色。

親衛眼瞧著空氣中出現一點銀色,漸漸變大,行成一道光門走出一人來。

是自從飲月君被處刑後,許久不見的銀發女子。她身上的潮氣滿滿,一手抱著一個看起來剛剛破殼的紫發小女娃娃,為什麽說是破殼而不是出生。

因為女娃娃長著他們熟悉的尖耳朵以及一條長長的尾巴。

一旁的親衛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把持明一族新任龍尊劫來了?那幫龍師不得反天?

醫士正揭開紗布,紗布下的傷口深可見到森森白骨,親衛眼瞧著來時還正常的銀發女子眼睛瞬間通紅,把一旁的醫士嚇呆。

親衛見風七將小娃娃放到床榻上,親手去繼續為將軍清洗傷口,一時也不知是否出聲。

景元感覺到床榻一部分凹陷下去,以為是醫士的醫藥箱,肩膀處因為傷口的疼痛緊緊繃著,微涼的指尖落到那往下壓了壓。

景元感到不對勁,剛要回頭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放松。”緊繃的身軀霎時間放松,濃烈的血味彌漫

然後後背處有一個小小的手拍了拍他的腰間,一個童聲嗷嗚嗷嗚著,似乎在模仿女子的行為舉止。

景元只感覺到微涼的指尖點在他的傷口附近。親衛卻親眼所見,點點綠芒從女子的指尖撒下,傷口瞬間看起來沒那麽嚇人。

風七拿起白沙指尖欲要從他胸膛而過,景元連忙摁住那只手,有些坐起來,握慣刀劍的手碰到柔如無骨的手一時竟覺得握了一塊烙鐵,扔不是握不是。他輕咳了一聲“我來就好。”

風七神色不變只是一個眼神,景元就放棄了自己來的想法,繞過胸膛的白紗將半個臂膀纏繞。

風七退後一步滿意了。

也不知是巡獵對於豐饒太過仇恨還是怎樣,其餘的能力好說,唯獨自身的治愈能力被巡獵的力量壓制。如今這傷只能等景元自己好了。

景元打算起來去拿一旁掛著的盔甲,一低頭一個身著金光閃閃的紫發小娃娃正端坐在床邊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親衛見將軍終於看見了那個持明族幼童,用餘光偷瞧將軍的面色,卻見將軍一楞道了句“她……出生了啊。”

不是,將軍,你看看那個小孩的尾巴以及額頭的鼓包,那是一般的持明族小孩嗎?

只見女子將女娃娃塞到將軍懷中,只見平日裏運籌帷幄,風過無痕的將軍手都不知道怎麽放了,風七大人也不管,看著將軍站在那尋摸好一會兒,才找到方法環住小娃娃後挑了挑眉。

小女娃娃不怕生也不害怕,靠在炙熱的懷中瞅著陌生的人,紫色的眼眸靈活動著,小短手伸直好奇地抓住了景元肩頭的繃帶。

“景元,帶她玩會兒。”銀發女子說道,轉身出了營帳。

守衛中軍帳的雲騎軍對這個突然從帳中出現的女子,不知該怎麽辦,若是她從外邊想要進去那一定得拿下,但是她從裏面出來,關鍵是也沒人見到她進去過。

守衛左右為難至極,帳內傳出將軍的聲音“放行。”帳內的親衛連忙跟了出來,將軍正在穿衣服,一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還受傷根本就不好穿。

更何況,那個孩子將軍一放下就癟了癟嘴要哭,遞給他孩子手上的金紋手鐲就會亮起,行成結界讓人不能觸碰。

以至於穿衣服已經成了難事,也就沒有追出來。

“風七大人,您要做什麽?”親衛亦步亦趨地跟著,頗有些迷茫,不明白女子要做什麽?

遠處敵人的號角聲已經吹響,下一場戰爭近在眼前了,這時候讓將軍騰不開手是為了什麽?

銀發女子回眸看了他一眼,道“殺敵。”

親衛心如火燒,以一人之力抵數百萬之敵,誇下海口也不是這種程度。

若是曾經的劍首鏡流在,或許可以,可惜啊……。

親衛搖了搖頭,打算去召集軍隊抵抗一會兒的戰鬥,本來就軍心有些渙散,她還來做什麽亂子,但將軍未說什麽,他也不好多說。

心中深處有著隱秘的想法,大家都知道曾經雲上五驍五人有一個摯友,但所有人只聽其名未見其人,從未在軍旅生活中遇見過。

或許她的實力與幾人比肩呢,畢竟是最要好的朋友,自然會有想象之處的吧。

身側的人霎時間以沒了身影,親衛四處張望,只見遠方的高空處她猛然出現。

雲騎們軍紀嚴明,未起騷亂,卻依舊議論紛紛。

“那是誰啊?”

“你知道嗎?”

“將軍未曾發布軍令。”

“這不是找死嗎?”

煙塵滾滾,戰獸洶洶,面對地平線上猶如蝗蟲一般一望無際的豐饒民,風七輕喚“朝天闕。”

一柄金銀二色的彎弓出現在她的手中,曾經這是禮物也是期許。

能量如水般洶湧而出,弓上無弦,卻凝結出箭。

“就憑一人一弓就想攔截千軍萬馬,羅浮當真是沒人了。”

“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呢?”

豐饒民哄然大笑,對前方的人的出現認為是個笑話。

箭緩緩凝成,銀色如水般流淌,帶著巡獵的氣息箭勢已成,而敵人依舊還在萬裏之外。

“好像不太對勁。”

“這股氣息……”無論是豐饒民還是仙舟人都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屬於巡獵的氣息。

風七眼中無懼無波,箭拉著長長的尾巴劃過天空,像一顆燃燒的星子正在墜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劇烈的震顫晃動著地面,炸響的聲音讓耳朵只聽見前奏後一瞬間什麽也聽不見,翻滾的氣流行成一道道龍卷風向遠處蔓延。

“所有人,立刻防禦。”親衛瞧見戰陣最前方的陣旗揮舞著,肩膀處坐著的小孩正抓著將軍的馬尾,笑得開懷。

一念山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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