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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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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來

焦灼的氣氛蔓延,所有人垂眸靜立,哪怕在外再怎麽狂的人都是如此,去招惹一個不管不顧的瘋子嫌自己命長?

風七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青色的裙擺垂在地面,不為沈重的氣氛所動。她默默地觀察場中的持明長老們,然後與早在心中總結的名單一一對應,勾勾挑挑後全新的名單出現。

她受過持明一族的恩惠,其餘龍尊她最近也接觸過,計劃著著新鮮出爐的名單上名字的歸處。至於剩下的持明,她自然不會將人殺絕,不過是早點送他們去褪鱗罷了。

反正人口又沒減少。持明也需要新生血液註入,腐朽的糟粕的,就該被時間抹去。

風七改變坐姿,淩然的目光被長長的睫毛遮擋。

時代變了,長老們。

“若無事,就不要在此處逗留了,神策府不供飯。”風七支起下巴笑瞇瞇地開口,對著大廳中的眾人道。

“龍尊大人……”一持明鼓起勇氣,大腿顫抖著,眼神卻緊緊盯著風七道。

“我自然不會害她。”風七自認為自己並不是暴君,不會因為一句話就大開殺戒。

她懶洋洋地回道“更何況,在我這裏,她會好好成長。”持明一族現在隱隱分為兩派,接受這位新生的龍尊與不接受這位龍尊。

不過對於她來說,持明一族接不接受白露都無所謂,反正持明在她手中,想要對付白露卻越過她,風七指尖點在椅背上,殺意漸起,那就只能送他們一句,癡心妄想了。

那人見風七態度尚好,勇氣似乎恢覆了一點“龍尊的雲吟法術以及關於持明的各種事物……”

有持明拉住楞頭青的衣袖,沖他使眼色,沒看到那幾位長老臉都老長了嗎?將權利讓渡誰讓他這麽說的?不知道龍尊未成年之前一切由龍師說得算嗎?

許是風七的態度,讓持明長老認為她可以好好交流,又有持明上前一步,喉嚨卻緊緊的,發出猶如紙張被割過的聲音。他道“風七,丹楓曾撫育於你,你也應該了解龍尊對於持明的重要性。”

“更何況你並非是持明……”

一直面色淡淡想看龍師們又有什麽花招的風七,腕上金色的鐲子亮了下,突然就沒了耐心,她站起身,俯視眾人,滿意地看著眾人一抖。

畏懼是最好的威勢,讓人生不起一點反抗之心。

她開口道,“不然,你以為你為什麽能站在這裏?”目光與話語都涼涼的。

她殺的都是禍首,對於一些搖擺的墻頭草就放了他們一馬。生命珍貴,仙道重生,只要不是突破她底線的,留一命也無妨,量他們也掀不出什麽風浪。

就算有變故,不過再來一刀,也不算費事。

不過,想來都是蠢貨以及大蠢貨。這幫龍師,看不清局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還看不清,哪還有什麽能維持他們驕傲的資本呢?是身為龍裔,持明一族的身份嗎?

寰宇廣大,這幫龍師卻只拘泥於最不值一提的。

風七優雅地走過眾人,身姿窈窕,回過眸來的眼神中帶著莫名的光,攝人心魄“至於持明傳承,並不重要,龍裔並非只有持明,而持明並非只有羅浮一脈。”

龍師們瞬間感覺到熱血沖到了腦門,能看到臉一下子就變得紅彤彤,仿佛吃了三斤炸藥。

就算吃了炸藥,也得忍著,憋成啞炮。

“持明我帶走了。別想著找景元。強者才擁有話語權,若是你們能打過我,隨時恭候。”說罷,風七不再停留直接推開門離去。

有些持明一時覺得她行走的背影熟悉至極,仔細一思索,竟有些那位罪人的樣子。

該說不說,兩人的獨斷專行在此刻竟有些重合。

走一個又來一個,他們這些龍師造了什麽孽,碰上這兩位。

……

玉玲叮叮叮地響著,隨之而來的還有孩童娃娃嗚嗚的囈語聲。

鎏金般的瞳瞥過來,景元歇息一會兒就感覺自身又恢覆了百倍,精神熠熠。

白發大貓貓般的人慵懶地靠在榻上,面帶慍怒對著來人,但不等他說話,風七嘴角揚開笑意,不似剛才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笑容雖淡但異常真誠。

她步履從容地走來,風輕巧地吹起她的裙擺,天空在她的身後展開,身後的影子罩在熱烈燃燒的花朵上。

“抱歉,下次一定與你通氣。”

景元好不容易積攢的火氣,霎時間變為破了氣的氣球。難得地語頓“你啊……”

“跟他們打什麽太極,多煩。”風七語氣親昵地對景元抱怨道,一邊將將軍令放到桌上,沒用上也不算意外。

誰都惜命,不敢逼迫於她。不然她就要采取合理的措施對付這幫死腦筋的龍師了。

持明一族自願放棄龍尊撫養權,羅浮將軍見證,誰還能說什麽呢?至於到底是不是自願的?

尊嚴只在劍尖之上,而真理是由實力說得算的。那幫養尊處優慣了的龍師早就忘了這一定理。

風七行至榻前,紫發的小娃娃一見到風七就放下了手中的榫卯玩具,那雙綠色的眸子一瞬不順地瞅著她,忽而張開手臂要抱抱,眼中只有風七一人再無它物。

風七喉頭一瞬有些酸澀,這幅神態太過於熟悉,讓她一瞬恍惚,不由自主想起了記憶中的狐人少女。

“別不開心啦,抱抱。”白珩的話語猛然從縫隙中跑出,溜了個彎,又回去。

風七停頓一下,上前將要抱抱的女孩抱起。她是個成熟的大人了,已經能很熟練地排解情緒了。

舊人已逝,她不應該在新人身上緬懷舊人的影子,那般做法,是對眼前人以及故人的不尊重。

她就是她,獨此一位,無可替代。

素白的手輕撫過女孩的頭頂,一個小小的尖尖的龍角剛剛冒出來,隱藏在發中,若是不註意根本就不能發現。

“七七,未來,你打算怎麽做?”景元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風七坐到不大的軟榻上,軟榻下陷,煙色的軟榻本就不大,日常也就夠一個人休息,兩人就很擠了。

景元長手長腳,被風七被擠到軟榻角落處。

風七身軀略微前傾,仔細端詳景元臉上的細微表情。景元伸手將一旁的白露撈過來抱在懷裏,面上八風不動,穩如泰山。

風鈴漸歇,風七一時間有些沈默,她不知道怎樣說。

就她這樣恣意妄為的行為換任何一位將軍,她都得是幽囚獄走起或者驅逐出境。景元給了她極大的信任,說句誇張的,她甚至能決定羅浮未來的走向。

她能為將軍做到的事已經快要完成了。將隱患一一拔出,殺滅敵軍,讓羅浮安定。

可是對景元,她無能為力。

為何要說破呢?景元。一直了然於心不好嗎?那樣我們還能維持表面的和諧。

未來,還能如何呢?她做不到友人在幽囚獄中了卻餘生。

風七擡頭看天,白雲悠悠,隨風飄散四方。

世間萬物,時候一到,便如流雲,各奔東西。

哢嚓哢嚓的聲音打斷了風七的思緒,瞬間吸引了兩大一小三人的註意力,道道裂痕出現在那顆紫色的持明卵上。

風七瞳孔抖動著。桌面上卵的晃動越來越大,她想要抓住點是什麽,身側的手將她握住,本來是互相勉勵的行為,風七卻發現那只手也抖個不停。

燦眼的光華從卵中洩漏,眼瞧著蛋殼的最上面凹陷進去一部分,卵中人似要出來了。

卵上屬於幽囚獄的禁制被觸發,一道道光符出現環繞在卵的周圍,一道微光出現,將要破殼的持明卵瞬間消失不見。

風七立馬跟上。

女子剛剛站穩,短促地吸了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細細眉毛攏起,眼中水波流過,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眼前的少年,對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為何是少年?

持明龍師……為了傳承當真是煞費苦心。

風七握緊拳,她將面容遮掩,從空間中找出布料以及一套衣物隔空送到少年之處。

此處的光影不強,不至於讓新生的持明晃到眼睛,新生的未完全褪鱗輪回的少年茫然地坐在那,周遭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似乎見過卻又不了解。

長長的黑發遮住他單薄白皙的後背,蝴蝶骨凸起,少年聽到動靜轉過頭。

被燭光一照耀,出現在風七面前的是午夜夢回之際,最近也最遙遠的那張臉,幾近於一模一樣,讓她有些難以接受,不可置信地退後半步。

青眸澹澹,額角崢嶸,面容稍顯稚嫩。這張臉,以及龍像。

風七嘴唇顫著,似要脫口而出那個名字。

青衫煙雨客,似是故人來。①

心臟被巨手握緊,仿佛下一刻就要沖出胸膛。

唯有青眸中的清透,以及鮮紅色的眼影,讓她明白這已不是她的故人。

新生的持明動了動手指。

風七手撫冰涼的墻面,不敢再待,轉身瞬間離去,想要逃避什麽一般。

眼前的面容在腦海中轉瞬又變為森森白骨。

她不敢去深思眼前人為何變了細節,不敢去再看一眼,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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