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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裏,故人長絕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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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萬裏,故人長絕①

“丹楓。”

鎖鏈穿過男子的四肢,往日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人被束縛在幽囚獄的偏小一隅。

曾屬於天空的巨龍,很難再飛起來了。

丹楓像是沒有聽見,依舊閉目。鎖鏈抽動聲響起,他心緒遠沒有表面平靜。

下巴被猛然扼住,丹楓低垂著眼,眼前的藍色眸子漫上血絲,看起來兇神惡煞。

“丹楓,這就是你送我的成年禮?”少女似笑似哭,聲音輕柔猶如往常。

“啊!回答我,丹楓?”聲音提高,舜兮看著眼前相處百年的像是兄長一般縱容她,指導她的男子。

心下像是要滴血,剛剛成年劫本就疲憊的身軀,以及並過度使用能力的後遺癥席卷上舜兮的軀體。

她恍惚地看著白玉般的面容上的一點灰塵。猶如美玉上的瑕疵一般礙眼,纖白的手指摩擦著,用力將這抹灰塵擦掉,冷白的面龐留下一道紅痕。

不可逾越的界限仿若被打破,舜兮拉近兩人的距離,幾乎要貼在一起。

丹楓好像是失了魂魄,只留下軀殼在這裏。他青色的瞳孔中光芒暗淡,失去了以往的銳氣。

舜兮一手摁住丹楓的後頸,泛紅白的唇湊到丹楓的脖頸處,仔細端倪片刻,狠狠咬了一口,鮮紅色的血染紅了她的唇瓣,紅艷艷的。

鮮血緩緩從不大的傷口處流下,沾染了灰白的衣領,流血的傷口很快修覆。

冰涼的指尖劃過覆合好的傷口,緩慢地下滑摸到他隆起的胸口處心臟的位置,那裏仿佛空掉了,什麽音響也沒有。

舜兮表情奇異,她貼近眼前人的胸口想要仔細聽一聽,紅唇微張“丹楓,反正你也怎麽都得死,不如讓我吃了你吧。”氣音噴灑在丹楓耳邊,舜兮繞著他嗅了嗅,獠牙從舜兮的嘴角露出,瞳孔也樹立起來。

一股壓迫感從她的身上展露。

舜兮眼神認真,一點都不像說笑,壓住缺乏能量想要將面前的龍吞噬掉的想法。左眼變為純粹的銀色,那是她時空之力使用的證明。

她悲傷地想著,吃掉就好了,就不會分離,反正,持明一族也會轉世重生,肉身於他們有什麽用呢?

丹楓的面色一如她到來時的樣子沒有改變。

銀色的眸子沒有情感,與右眼的悲傷行成了鮮明對比。

“我看了你們的未來。”明明還是舜兮的聲線卻傳來縹緲的意味。

“丹楓,我該怎麽辦啊?”為什麽,一切這樣晚?為什麽?她無能為力呢?

“看著我,說話啊!”舜兮不明白明明她沈睡前,五人還相約一起給她慶祝成年禮的。

怎麽一覺醒來都變了?她阻止不了那場變故,明明她有能力讓白珩恢覆神智,不至於讓鏡流親手殺掉她看做一切的友人的。

白珩在哭啊!她那樣一個喜歡笑的狐人少女哀求著生死交付的同袍戰友殺掉她啊!

丹楓你也感覺到了吧,不然你的靈魂為何如此絕望?

鏡流她也感覺到了呀,持劍者的直覺一向是最為靈敏的。

舜兮悲哀的想著,神明偉力怎由蜉蝣撼動。心死之人怎樣能夠拯救?

呼吸間血腥氣越來越重。舜兮見面前衣擺上沾染到的金紅色的血,怔怔地將它擦去。

鎖鏈碰撞聲響在耳邊。

舜兮擡眸從丹楓的瞳孔中才看到自己的軀體上遍布金色的裂紋,金紅色的血正從裂紋滲出。

要失敗了嗎?

也好。

舜兮擡手將臉上橫亙的裂紋抹去,臉上出現裂紋不太好看,她還要去看看其餘人呢。

沈寂的人微動眼眸,聽到舜兮的話鎖鏈有一瞬的震動又平息下來。

“白珩,我送她的靈魂去輪回了,你不必擔心。”

舜兮轉身留下一個背影,迅速離去。她害怕她控制不住自己把丹楓從幽囚獄中劫出。

丹楓不會同意,而且這樣那對於信任她。承受了絕大非議的騰驍會是致命的打擊。

那般英雄的人物不應該淒慘的退場。

撐住,舜兮。你可是華胥氏。你的契約者景元正在難過呢。平時不遵守契約,今日也視而不見嗎?

離開這處囚籠,舜兮腳步站在岔路口,猶疑地往一旁而去。

去見一面吧,星星。

或許此次見面就是最後一面了。

昏暗的牢獄,地面躺著胸膛沒有起伏的人,或許不能稱為人。

星星啊,未來可能與你的設想天差地別了。可以不要回頭嗎?

所有,她甘願承擔。

彼岸花,蘊含哀思與渴望的一朵花。當彼岸花開之時,葬禮的號角就已經吹響。

舜兮眉眼嗔怒,對她自己,也對所有人。

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②

星星,銀色的光源從銀發飄起的女子上飄出融入她扶起的人的身上。

那人似乎顫抖著,卻不曾發出言語。

舜兮與血肉翻滾似怪物一般的“人”相擁之後將其放下。“今日之後就不要再見了。”

我們在此告別,放彼此消失於人海,過去不值得留戀,都忘記吧。

那些罪惡,就讓她這個一直逃避的人來承擔,就當賠付百年相伴辜負人心的代價。

從今日起,開始你新的旅程,應星。

一層層金光閃爍的陣法將“人”包裹起來,“人”漸漸平息,白發覆返青絲,胸膛再次跳動。

舜兮轉身離去,沒看到向她伸出手的人被留在黑暗中。

幽囚獄外,樹瀟瀟,人寥落,景雕零。

月亮依舊照常升起。

“你來了。”雙眸前帶有黑紗的白發美人擡起頭看向來者,黑紗後隱約可見一片血色。

天邊圓月高懸,代表團圓的意向的月亮,卻永遠也照不到故人。

舜兮這是第一次來十王司,卻沒想是這樣的場景。

二人隔著月光相望,無言凝噎。

舜兮咽下所有酸澀,聲音沙啞地說道“嗯”,她走到圓桌旁坐下。

圓桌上只有兩個茶杯,水波蕩漾,月亮碎裂。

鏡流伸手召出那把如寒光碧月的劍,蒼白的手像撫摸情人一般,撫摸著劍刃,眼中自那時起就只有手中之之劍,不在有任何人的存在。

“蒼城毀滅之時的月亮也如今日一般,明亮清冷。”

鏡流開口緩緩道來,舜兮已經感受不到鏡流的情緒變化,似乎,她將目光投向看向那把由月光凝成的劍,就如同這把劍,冷徹萬古。

鏡流只看劍,劍身透明曲折,她的面容在劍身上破碎看不清楚。

冷風吹來,吹動樹葉嘩啦啦地響,吹動她蒼白的發絲,發絲剛碰到劍上就就隨風飄向遠方。

“只有劍,只有劍,一直陪著我。”

鏡流聲音冷到極致。

“師傅交給我,用劍斬斷懦弱,斬段過去,斬斷如影隨形的夢魘。”

“不久後,我做到了。”

舜兮屏息,桌面上拿起水杯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她放棄掙紮靠在椅背上,月亮高懸,不懂凡人的悲傷。

“故鄉,計都羅睺,被我甩在身後。”她臉上甚至微微笑出來,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

“現在——是你們。”鏡流終於擡眸從劍上移開,她也看向那輪明月。

“明滅間,只有我的劍,它一直陪著我。”

鏡流的尾音如同劍器震動時發出的聲響。

“不必再來了,兮兮。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也是。”鏡流轉過身,再次對視,這是兩人這場談話的最後一次對視。隔著黑紗,舜兮想要扯動嘴角說些什麽,又不知要說什麽?

說什麽呢?說陰差陽錯,說命運的捉弄嗎?太蒼白了。

鏡流已經下定了決心,劍客拿起劍的一瞬就已經下好了決心,唯有一往無前完成自己的夙願。

“劍器終究是殺器!”劍刃映出黑紗,黑沙後的紅眸淩冽,豐饒一日不滅,今日之事終將以另種形勢再度重演。而且她也曾許諾過的,哪怕賠上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可是身為凡人又能怎麽做呢?她還有什麽可以憑借的呢?唯有將此身當做最後的薪柴罷了。此身為劍,斬碎敵人,葬送一切,也斬斷自己。

鏡流揮手劍消散,她不再回頭,轉身離去。月光撒在她的身上,月光仿佛透過了她的身軀,那顆也曾熾熱過的心已然不再跳動。

要離開的前一瞬,鏡流停駐腳步,藍色的飄帶在身後飛舞“我會盡力撐一段時間,我若進入魔陰身。”

她嘆道“可能就麻煩你了。”

說罷,她離去,進了仙舟人避而不及十王司。

從此往事斷絕,前塵盡忘。此身存在,即為殺戮。終有一日,她會拿起劍,向那不可匹敵的存在揮劍。

凡人,也有凡人的憤怒與執著。

踏著月光,舜兮搖搖晃晃地走著,地面落滿了昏黃的樹葉,不知是秋日的落葉還是魔陰身的葉子,踩在上面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舜兮尋著契約找到了眼睛早已布滿血絲的景元,白發的少年忙碌著在傷者間來來往往,謾罵,嫌棄甚至是殺意從人的身上爆發,撲向無動於衷一般的少年身上。

一向伶牙俐齒的少年閉緊了嘴巴,無論周圍人的言語再怎樣過分也不曾出聲。

舜兮上前握住早已到達極限的少年手臂,冰涼,黏膩。少年血肉模糊的傷口一直不曾處理,有惡化的趨勢。

景元慢半拍才轉過身,他的眼睛一瞬間就有了一層水霧,晶亮的淚水劃過他布滿灰塵的臉頰,劃過那顆小小的黑淚痣,無聲地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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