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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浮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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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浮將軍

大廳內茶杯摔碎在地碎裂的聲音劈裏啪啦地不停,爭吵聲不休,往日幾時都不曾高聲言語的大人物放棄了所有風度,臉紅脖子粗地爭吵著。

“飲月必須死,有什麽理由留他的命?”一道尖利的女聲道,醫鼎一向溫雅的形象變得狼狽,發絲淩亂,衣袖上沾染五顏六色的細碎藥材。

她知道自從建木封印後,丹鼎司的作用一降再降,司鼎的話語權也隨之減小,可是,今日哪怕不要這個位置,她也要這樣說。

“飲月身為持明龍尊,此事最好由持明一族來做決定,讓她們給我們交代,我們萬不可主動破壞盟約。”一人吹胡子瞪眼地說著,對突然極端的司鼎厲聲道。

“盟約。”司鼎目眥欲裂,冷笑了一聲,手指筆畫著“雲騎死傷總共過了百分之七十。”

說著,司鼎大喘了一口氣,眼眶紅紅,指著對面的人道“這是什麽概念,你告訴告訴我。”

那人瞠目結舌,一時無法言語後,嘆息道“司鼎,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很難過。”他長袖掩面,聲音悶悶。

“但現在不是個人感情用事的時候,我們必須站在羅浮的立場而非一人。”怎麽對羅浮有利才是六禦該考慮的,說心如鐵石也好,不近人情也罷,站在這個位置就要摒棄一切私人情感,而且羅浮經不起折騰了。

“我們先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雲騎死傷無數,就連高端戰力也隕亡不少。讓飲月以及羅浮的持明一族都付出代價不為過,可牽扯太廣,牽一發而動全身。

仙舟七座,龍尊五人,麾下勢力繁雜,一個處理不好可能會出現下一次動亂,很可能牽扯到別的仙舟。

更何況此事還牽扯到朱明,應星不僅是懷炎將軍的弟子更是百冶,諸仙舟上鍛造技術最厲害的人。

以羅浮現在的兵力來說,豐饒派系幸好被重傷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與司鼎激烈交涉的人一抹臉。

哎,雲上五驍,成也幾人,敗也幾人。

十惡逆,可不好判。

有人翻著桌案上雜亂的文書出聲道。“龍師再次一同上書,請求留飲月一命。”

“呵,留他一命,誰來留所有死去的人一命!?誰來留那些戰死的戰士一命!?誰來留還未長大的孩子一命!?誰來留……”

騰驍一命呢?

司鼎快速瀏覽著醫士發來的癥狀,手速飛快地留下藥方。一邊激烈道,目光忍不住望去首位上面目憔悴的人。

“你……,司鼎,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呵……”司鼎剛想懟過去。

一人不停地咳嗽著,讓嘈雜的室內一瞬間安靜。

“將軍。”坐席上六禦的位置空了幾位,算上將軍不過寥寥四人。

其中一人犯了十惡逆此時正處在幽囚獄,一人不幸戰死。

身側按劍持立的身影也離去了,魔陰身,長生種的宿命。十王司,可不是個好歸宿。遠處喪眉搭眼的白發少年是她的徒弟,幾日不見長大了啊。

騰驍一向挺直的身軀彎下來,身後的親衛面容緊張拿著毛毯站在不遠處,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片刻又平息下來。

將軍明白,自己也將快要與羅浮告別了。

曾經高大威猛的戰士擡眼,威勢不減,聲音依舊:

“此事已經稟報元帥,在新的將軍派令下來之前,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明白嗎?”目光如有實質壓在所有人身上。

“是,將軍。”席間眾人垂眼,不敢掠其威勢。

“飲月。”他又咳嗦一聲,血氣翻湧又咽下,嘴中血色隱現。

“不提此事,持明龍尊飲月代代傳承,終為羅浮征戰千載,守望建木的功勞不可抹滅。”

“一切等元帥,其餘龍尊,以及各將軍決議。”

“現在最重要的是災後重建以及抵禦外敵。”騰驍指尖泛白,握在袖中。

“此時不是要面子的時候,物資方面,向其餘幾座仙舟求援。”說著,騰驍閉了閉眸,羅浮一向是諸仙舟各項事宜的東道主,不曾想,羅浮竟在他的手中造此劫難。

嘴角的血意蜿蜒而下,騰驍揮手制止躁動的眾人。

“災後重建各司自盡力。”

騰驍停頓片刻“外敵聽聞此事必將再來。”

“景元驍衛。”

“到。”隱於角落的白發少年站直身體,眼神中充滿驚詫。身為“罪人”的親朋好友,哪怕是曾經欽佩於他的人再見到他也是難掩嫌棄以及懷疑。

你的至交犯下大錯,你當真不知情嗎?信任猶如泡沫一碰就碎。人們見不到罪魁禍首,難免移情到尚且在眼前的人。

“抵禦外敵之事由你全權接手。”

“將軍,景元驍衛尚未洗清嫌疑,此事怕是不妥。”有人不出景元意外地開口說道。

軍權的交遞,騰驍想要培養這個剛剛成年的小子?

“那你來?”騰驍目光落在出聲人處,不怒自威地問道。

景元上前兩步,掃過眾人“我可立下軍令狀。”

騰驍身後的親衛將軍令狀放到桌面,金光閃閃,耀眼的光晃動桌邊幾人。

雲騎戰死眾多,現今羅浮內憂外患,抵禦外敵可不是個好活計,更何況,那人氣勢洶洶地壓了景元一眼,還得立下軍令狀,不值得。

自此他訕訕不敢再言,其餘人也消了心思。

景元從人群中踏步而出,一手握住令牌放在胸口,冰淩淩的令牌刻文烙在他的掌心,一如最開始出征時。

少年褪去青澀,金眸比以往暗淡一點,卻依舊不曾喪失光亮“景元定不辱使命。”

“我在一日,定會護好羅浮,不容宵小犯禁。”大廳內擲地有聲的聲音緩緩落地,被少年威勢驚住的一些人交換了幾個眼神。

首位旁的少年金眸清正,身材高大,身姿肅然。眾人才恍然,曾經跟在師友之後狡黠如狐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長成了大人。

“好。”騰驍忽而欣慰地笑了,他扶著椅背站起身,寬厚的手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雙手扶在桌上,面向廳內眾人。

眾人一同站起,看向騰驍將軍。

似暮鼓般的聲中震顫鳴起“諸位,羅浮今遭此劫非人之願也,但事已至此,此番劫難非一力可抵禦。”

“吾等,自當竭盡全力,守衛羅浮。”廳內眾人斂了神色,回道。

“景元,你跟我來。”騰驍轉入一旁的私人會議室,白發少年亦步亦趨。

“坐。”

高大的男子繞過桌子,坐到座椅上的一瞬,咳嗽聲掩飾不住劇烈響起。

聲音稍歇,騰驍望向已經長到他肩膀處的景元,手中的筆在一道文書上勾勾畫畫後撂倒一旁,等待筆跡陰幹。

“我已向元帥推舉你為新任羅浮將軍。”

“將軍。”剛剛落座的景元刷地站起,眼睛睜得大大的。

“坐,不要驚訝。”

“我支撐不了多久了,長則五年短則三年。”

“這是不能動武的前提下。”司鼎捏著寒光閃閃的細針前來。“而且一日治療也不能落。”

“等一會兒。”騰驍苦笑了下,喝了一口送來黑漆漆的藥湯。

“雲旎,你出去一下,接下來的事需要私密交談。”司鼎心似火燒,終究還是沒有強行打斷兩人交談,門嘭地一聲合上。

“剛剛的話你也聽見了。”

“我無法動用武力。”說著騰驍臉色終是有些暗淡,戎馬一生,最後竟手無縛雞之力,不過很快轉了神色。

“為了羅浮,我決定現將神君交於你。”騰驍臉色嚴肅,目光如炬,沈壓壓地壓在少年身上,殺伐之氣並不因為體弱而減弱。

“將軍。”景元被震撼到失了言語,神君一向只有將軍能喚,更重要其代表令使的實力。

“羅浮戰力空虛,必須有人站出來抗下一切,這並不是個輕松的活計。”

“景元,你可以拒絕,一旦接受,你就沒有退路了。”擺在她面前的路只有兩條,成為將軍,或者在成為將軍前為羅浮戰死。

其實也沒有區別。

手中的軍令似有千般重,嘴唇微張,就被一只冰涼的手捂住。

“騰驍,你不必逼他,此事我來就可。”舜兮現了身形,身上的氣息一經顯露就讓兩人一楞。

與神矢餘燼一樣的氣息。

高大的漢子長吐一口氣,騰驍在此時才明白玉闕太蔔言語之下的含義。

原來一切早已明示。

“可是,你不行”騰驍搖了搖頭,眸中似有不忍。

“你想當羅浮將軍嗎?”羅浮不僅缺高端戰力,更重要缺的是能夠冷靜判斷世事的決策者。

舜兮一僵。

景元堅決地拉下舜兮的手臂,目光堅定,卻柔聲喚道。“兮兮。”

他是雲騎,自當衛蔽羅浮。

銀發女子站在那裏良久未動,半晌後,聲音飄忽。“也罷。”

景元當上了羅浮將軍,以後找他也方便了很多。畢竟羅浮在哪,他就在哪,人在寰宇不好找,仙舟可就容易多了。

可是為何她不開心呢。

“騰驍,給我看看你的傷。”

騰驍沒動,他慈愛地望著已經成人的舜兮道“兮兮,你該去休息了。”

“未來還很長,不必著急一時。”

舜兮似乎迷茫了。未來,誰的未來呢?是你的,雲上五驍的,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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