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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兩端的事物她都想要,貪心的人註定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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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兩端的事物她都想要,貪心的人註定一無所有。

舜兮背著手,隱藏在陰影中,亦步亦趨地跟著明顯不在狀態的丹楓。

丹楓現在不想回到鱗淵鏡,又不想回私宅。漫無目的得在羅浮閑逛只會引起他人疑慮,但一時不知去往何處。影子在他的身後被拉的長長的。

身後傳來明顯沒有遮掩的氣息,被他捕捉到。但二人誰都沒有去捅破。

丹楓在前面走,舜兮在他的事身後跟著。好像回到了舜兮還是小孩子裝扮的那段時間。

丹楓身高腿長,一樣的路對於三頭身的小姑娘來說跟在他後面走起來還是相當費勁。丹楓又沒有回頭看人的習慣,一往無前地往前走,不曾發現身後的小尾巴被落了好遠。

舜兮也很固執,就那樣亦步亦趨地跟著,有時不想跟了就悄然跑開,不過這時丹楓倒是敏銳的很,時常神出鬼沒般抓到想要偷跑的舜兮旁,最後以丹楓抱著女孩為止,結束了這一場追逐戰。

此時正是黃昏。夏天的夜晚格外悶熱,光還未完全散去,月亮已經高懸在天空了,只不過在尚且明亮的天中很少有人會發現它的蹤影。

街邊的人揮著扇子躺在門前竹編的搖椅上,話著家長裏短。知了趴在樹上一聲聲地不停地叫著,在悶熱的天氣中挑動著本就心煩意亂的人們。

街邊的燈開始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燈行成光柱,照亮了下方圍成一團飛舞的小蟲子,人們搖著扇子拍打自己周身,將夜晚冒出來的小蟲子扇走,與旁人互相道別後,意興闌珊地回了屋,隨後天徹底暗下來,屋內的燈不約而同地被點亮。

是她的錯覺嗎?舜兮心想。丹楓的背影在萬家燈火中顯得有些孤單。可這是他的家園,這裏有他的族人,友人。也會覺得悲傷嗎?

傲岸強大的巨龍也會難過嗎?

路邊攤的老板正在收拾器皿,打算完成今天的售賣。舜兮在一旁拐角顯出身形。

“老板,現在還有什麽喝的?”老板對於突然出現的美貌少女也並不驚慌,他想了想,將兩瓶還帶著冷氣的浮羊奶擺到桌面上說道“姑娘,只剩兩瓶冰的浮羊奶了。”

舜兮從衣袖中掏出巡鏑,放在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叮”。拿起兩瓶浮羊奶追著前方快要消失不見的丹楓而去。

“唉,姑娘……”老板擡頭時,突然出現的少女一如來時突然不見。

不過,不久後坊間就流傳起,一則關於彼岸少女的故事。據說生的那一頭是彼岸,夜晚來臨之際街道某一處會迎來一位屬於它的使者,只要奉上她想要的東西,就會得到數不盡數的財寶。

不過,這一流言流傳到主人公耳時,流言已經在人傳人並著誇張地描述下變得越發具有玄幻色彩。

舜兮喝了一口浮羊奶,夏日的悶熱似乎被這一口冰冰涼涼的甜蜜化開。前方的人停住腳步,星子在天上眨著眼。

丹楓回過頭看向沒心沒肺的小姑娘。正常來說,看見別人難受不應該來安慰一番嗎?

舜兮見丹楓回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的身旁,好奇地圍著他繞了繞,你因為什麽傷心呢?註意到丹楓身上的氣息平穩下來後,將手中拎著的浮羊奶遞給他。

“還挺好喝的,嘗試一下?”

丹楓目光明亮,一點都看不出剛才的昏沈,指尖碰到冰涼的杯身,冰涼涼的感覺暈開在掌心。

”要不要去我的隨身洞天坐坐?”舜兮分辨不出丹楓因為什麽而傷心,不過她能感覺到丹楓不穩的神魂,她順著心意邀請道。

丹楓詫異地擡起眸子,隨身洞天那是一個最私密的存在。舜兮因為他的強大對他的戒備他不是沒有感受到,他也不認為這樣有何不妥,行走世間,多些戒備總比毫無防備更好。不過,一直冷靜到有些冷酷的兮兮,此刻為何做出這樣的決定?

長長的睫毛遮擋住他的神色“好。”

舜兮抓住丹楓的手,丹楓垂眸看向二人相握的手,薄唇微抿。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上,知了在此時也隱秘了聲音。

丹楓還未曾看清周身的一切,就聽見潺潺的水聲,鼻尖也傳來一股淡淡的花香,使龍精神一振。

視野清晰時,周身的一切讓他呆楞在原地。這裏不同於羅浮上以及他所知曉的各種景觀與文化。

就眼前的這個小亭子而言,同樣是雕欄畫柱,比羅浮上有著的機械風格,這裏更加的古色古香,雕刻著從未見過的花卉,遠處的散發著濃郁力量的花叢中有著不到拇指大小的小小人。

小小人身上的氣息並不像是一個生靈,它們的氣息純凈,整體的力量脆弱,仿佛一陣風就會碎掉。

見丹楓目光所望方向,舜兮沏茶水,將茶杯擺好,道“這是草木精靈,我家鄉的特產。”她說著,眼中有些許的驕傲。

家鄉人傑地靈,草木,金石,水脈,大地……都可以孕育出屬於它本身的生靈。

小精靈手捧著一朵朵鮮嫩的花朵,放在茶桌上,膽小的飛到舜兮銀發後探出頭觀察陌生來客,膽大的也只不過是繞著丹楓飛舞幾圈,並不接近。

見丹楓坐在那裏,一手端起青色的茶水淡淡地抿了一口,頗為好看,小精靈們又飄回了花叢中,它們湊在一起飛舞一會兒,將一顆泛著青色的芝草送到丹楓面前。

“這是?”丹楓回味著嘴中淡淡的苦澀味道,似乎一直混亂的思緒清明了幾分。

面前的舜兮早已換了一幅裝飾,從未見到過的金色飾品流蘇別在發旁,眼角的金色紋路中似有金光緩緩流淌過,她半躺在搖椅上,長長的金尾巴在搖椅旁的毛絨毯子上微微晃動。

這是她最本然的樣子。

“它們喜歡你,送你的禮物。躍淵。”舜兮對丹楓笑著說道。小精靈們靈智未開的很多,所以它們只憑借本能行事。而且對於人來說,它們能一眼就看出來者需要什麽。

這也是舜兮將丹楓拉到她洞天的原因之一。

像是龍角一般的藥草,它的名字叫,躍淵。

乾,九四爻辭“或躍在淵,無咎。”

舜兮也發現了,羅浮上的一些知識與自己故鄉的相似,可是相似又能如何,這裏終究不是她的家。

丹楓握住藥草,藥草上似乎彌漫著相似的能量。

“對了。”舜兮閉著眸子說道,“這裏的一切都不能帶到外面去,若是想要吃掉就去那邊的閉關室,持明一族那裏我去說。”

“你是域外來客?”丹楓輕聲問道,似乎害怕驚動什麽一般,難得有些小心翼翼。

“如你所見。”蝴蝶落在舜兮的手指骨節處,停留一會兒,又振翅起飛。

“我來此,只是一場意外。”舜兮睜開眸,無形的面具從她臉上摘下,她沒有掩飾自己的哀愁。“我要回去,我的族人還等著我。”

丹楓看見了舜兮眼中的堅定與決絕,話到嘴角卻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這樣啊。”他嘆息著,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要到明心見性之時了,情緒變動的快,為之前的給你帶來的麻煩陪個不是。”舜兮站起身,俯身作揖,然後一口飲盡杯中茶水。似乎要斬斷什麽一般的決絕,不給自己與他人留下退路。

丹楓坐在那裏,似乎第一次見到少女一般,靜靜地看著少女褪去所有偽裝,流落出最真實的自己。他眸光緊緊凝著她,想要記下此刻少女的音容笑貌。

多久前意識到少女的隱藏呢,是從一開始吧。她隱藏在眸底的驚慌,猶如剛剛睜開眼便被拋棄的幼獸那樣不安,層層掩蓋在各樣的詭計之後。她警惕著所有接觸的人,又不得不觸碰。

此刻,沒有任何能打擾到她們的事物,唯有花香與流水潺潺伴著她們。屬於心靈的凈土。所有世間紛擾都被隔絕在外。

看著氣息純凈至極的生物,沾染世俗的情感,他心中難過又無法阻止。這是屬於她的歷練,或許在這次紅塵歷練中,她能找到屬於自己路途。

作為一個同為異族的兄長,他也只能盡量為她指明前路。期盼她少走彎路,她還年少,有著無限的可能。

可為何聽見少女決絕的言語,讓他有少許眩暈,幼鳥長成,只待展翅高飛之時。很正常的一件事。

舜兮看著杯底,心中自嘲道。薄情而寡欲,這是修行者最好的狀態。可惜如今她離這個狀態漸行漸遠。心中鼓動的情緒若是有一日爆發,她的道途可能就要更改了。在此之前,她不得不做一些防範,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只能使用最笨的辦法將所有人推離。

怎會看不清自己的未來呢?未來由現在一點點的積累變為現實。自己的行為怎會看不清?懶惰,拖延,逃避……種種態度與行為一點點將不太美好的未來推至眼前。

然後在某一刻爆發,成為自己無法接受的情形。

舜兮搖晃著茶水,淡青色的水中映襯出眼角眉梢的金色紋路,可是現在她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隱患不會因為你意識到它就會消失,它一直存在那裏,或早或晚的將要直面。她只能將這個到來推得離此刻更遠些,再遠些,等到未來的那個更加成熟的自己去解決。

她呀,就是一個懦夫,膽小鬼。天平兩端的事物她都想要,貪心的人註定一無所有。

不撞南墻不回頭。她端起茶杯神情莊重地喝下,就敬未來的自己,祝她好運,祝她勇往直前,永不回頭。

閉關的房門前陣法緩緩地轉著,淡淡的靈石散發著輝光,玄妙的法紋自動運轉。

舜兮滑入一旁的湖中,為何時間過得這樣慢,她何時才能回到家呢?

印象中的容顏那樣的清晰,仿若如在眼前。

“七七,不知如何決斷時,聽聽你的心,它會告訴你,你將前行的方向。”

“不要害怕,不要恐慌,我們一直陪在你的身旁。”

“母神會註視著祂所有的子嗣。不要讓自己後悔。”

那時的她,只是睜著雙眼,抱著長長的尾巴,一臉似懂非懂的樣子。

前行之路,不容更改。未經之旅,不可打斷。

可故人為何不曾如夢來呢?

時間將思念釀成沾滿鴆毒的酒液,每每飲下,便會灼燒五臟內腑讓她不得安生。

洞天內開始有小雨滴落下,漸漸的雨勢變大,落在花叢中,小精靈們飛快地躲起來,頭頂著花葉,目光落在湖面下的主人處。

湖面被雨水擊打的叮咚作響,少女在這聲音中再一次沈沈地睡去,她盼望著,希望這一次有故人入夢來。

閉關室內響徹著一聲聲低沈的悶哼。

或許,未來可以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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