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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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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歸國

孤身追去工作室。

卻又害怕見面的第一眼,徘徊良久,祝青霄按下門鈴。

透過攝像,同事看到鏡頭內形跡可疑的祝青霄,打開門並沒有馬上邀請人進去,而是抵擋在外詢問來意,見對方似乎聽不懂官方語,又切換成英文。

“請問您有什麽事?”

“我來找一個人。”祝青霄拿出被他送去鑒定的相片,指著落款處的‘An’,“您認識這個人嗎 見過他嗎?”

無需通過簽名,單單掃一眼相片上的畫,同事便認出了這是安的風格。

只是光憑一張照片無法確認對方身份,畢竟安從來不提工作以外的任何事。

“請您等等,我需要拿給老板和其他同事看看。”說完,就將門帶上。

三十分鐘過去,祝青霄沒有離開半步,無視過路行人怪異的目光。

等門再次推開,一個中年男子請他進去喝杯咖啡。

得知對方是工作室的老板,祝青霄有些激動,直言‘An’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人,已經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並懇求對方如果知曉‘An’的去向,請務必告訴他。

老板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半躺在沙發上,瞇起眼審視起眼前這個面色和情緒都很糟糕的男人,“我想冒昧地問一句,您說‘An’對您很重要,那麽請問你和他的關系是?”

啞然失語,良久才回答,“他是我的愛人。”

“是嗎?”老板笑著吐煙,“您好像並沒有說實話,‘An’確實曾在我這裏工作過,只是他從未提起過您,如果他真的是您的愛人,又怎會不告而別呢?”

“因為誤會,也因為…”祝青霄垂眼,“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不合格這個詞不足以說服我。”老板擡手,舉起照片,“我想,這並不是‘An’給您的,而是您通過不尋常的手段意外得到了這張照片,從前,也有一些狂熱的粉絲通過這樣類似的手段,企圖接近工作室的畫師。”

“我並不是。”

“您不用著急否認,我能請您進來而不是選擇報警,自然是相信您。我想問,除了這張相片,您還有其他能證明您身份的東西嗎?”

沒想過對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無法拿出有力證據證明,無奈之下,祝青霄只能將他手機裏保存的送檢報告拿給對方看。

“真沒想到,‘An’還有比在我這裏更青澀的時候。”略去看不懂的漢字,老板指向比對的其中一幅畫像,“這是你。”祝青霄點頭。

老板擺手,“好吧,我現在相信你說的所有話。不過, 我依然無法告訴你安的去向,事實上,我也不清楚,他確實曾在工作室呆過一段時間,不過只有短暫的六個月。”

見人眼神逐漸暗淡下去,老板心有不忍還是打算透露一點風聲,“安一貫神秘,去向不定,不過,我倒是聽說有人邀請他參展,你要是真的有心想求他原諒,找找看吧。”

送走祝青霄,躲在百葉窗後,圍觀了談話全程的同事們擠進辦公室,聊起八卦。

得知了這位意外訪客的真實身份,同事不禁開口,“那您有告訴他安的去向嗎?安應該還在研修。”

老板笑著搖頭,“沒有。”

“可惜,您應該告訴他的。多麽令人惋惜的愛情。”

“正是因為我看到了安的畫。”老板端起咖啡杯。

“畫?”同事攤手表示不解。

“他給我了看了安的其他作品,其中一幅畫的正是你們所看見的這位。我能看出,安應該很喜歡這個人。只是,就像這位先生說的,他不是個合格的戀人,也許因為什麽事他讓安徹底失望,所以才不告而別。也難怪安總總會不知緣由得苦悶。我想,安既然不願意告知,必然有他的想法,作為他的朋友,不應該由我來打破這個局面,應該交由他們自己解決。”輕抿一口,又換成煙,“年少時的愛情總是充滿著心碎和曲折,難道不是嗎?”

線索又一次中斷。

回到國內,被強制休假,徹底擺脫工作束縛,祝青霄把自己關在老宅一樓的房間,搜尋各種可能,一無所獲。

萬念俱灰之下,祝青霄只得開口,請求林沐川將所有有關‘An’的信件暫時交與他保管。

種種不尋常,足以讓林沐川猜出‘An’的身份。

“我當然沒有問題,只是,我曾試著朝信封上的地址回信,無一不是石沈大海。”林沐川坦言,“祝青霄,我不清楚你這樣做的原因,但你背著我們提前辦理出院、飛去國外尋人的事實在算不上理智,我只希望你能夠認清現實,希望如此渺茫只會徒添煩惱。”

將信交由祝青霄,林沐川仍不忘安慰,“過去的事情已然發生,比起僵持著不願放手,向前看也許才是唯一的良策。”

可面對鮮少見過的難言苦澀,和直白的一聲“太遲”。

林沐川也逐漸明白,這是一道除了祝青霄和‘An’,其他人都無法解開的心死結,只能改口祝他早日尋到,同時表示自己也會盡力幫助,繼續寫信寄出。

幾個月後,根據林沐川所提供的有效信息和消息人士地毯式的搜尋工作,得知某地將舉辦一場慈善晚宴,而‘An’的作品很可能會參與競拍,再順利拿到邀請函後,祝青霄立刻動身前往。

晚宴上,未尋到蹤影,祝青霄以匿名買家的身份出席,又以百萬法郎的高價如願拍下署名‘An’的油畫作品。

在賓客都在為如此‘天價’感到詫異,甚至議論起新人新作時,祝青霄卻提出能否有機會見畫家一面卻被工作人員拒絕,理由是畫家本人並未受邀,且表示不希望被打擾。

返航飛機上,祝青霄徹夜失眠。

閉上眼,思緒便被那副被他拍下的油畫所占據。

畫上,身形瘦弱、頭戴草帽的男生背對著他,面朝窗戶醉心創作。手邊的畫架上,畫中之“畫”已初見雛形,白紫相間的色點錯落於紙上,勾勒出花朵的大致輪廓,只等待稍後的修補填色,便將綻放。窗外,則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整片郁金香田,淡紫色的花苞高聳於翠嫩的葉間,與田間潮濕的泥土一同沐浴溫柔、眷戀的晨光。

有一瞬間的恍然,執筆的人不再處於靜相,而是幻化成熟悉的身影。

祝青霄站在身後,出聲喚去,卻未引起註意。

等他走上前,將人抱住,想詢問他的去向,懷中的人依舊專註於眼前尚未完成的畫作,將身後的祝青霄當成一團空氣。

知曉安於柬大抵不願意再見他,祝青霄遺憾地松開手,目光掃過耳邊垂下的長發,心有不甘,想伸手觸碰,卻突然被拉回現實。

原來眼前一切不過幻象。......轉眼間,兩年研修進入尾聲。

畢業季即將來臨,安於柬全心投入他在學校的最後一次大型展覽,也是他的畢業展示。

在沈澱古典藝術和人文的畫廊,也在一地狼藉和雜亂中,與時間賽跑,爭分奪秒地上演“火花”碰撞的激蕩樂章。

好像又回到了在工作室的六個月,安於柬再一次停下腳步,回溯過去。

高強度的作業並沒有帶給他多少疲乏,取之而來的是油然而生、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在的筆下,完整的自我即將破繭成蝶。

而在這之前,他的導師曾私下與他聊過未來的打算。

她表示,如果安願意繼續深造,她很樂意幫他寫推薦信。

“這兩年的積累和創作能夠使你離藝術的大門更近一步。”

感謝完恩師,安於柬婉言拒絕。

料想過安會拒絕,導師表示理解,“讀博並不適合所有人,你有你自己的想法,這很好。不過,年輕人對他們的第一份工作總是格外挑剔和謹慎,如果你仍猶豫不決,我倒是可以把你介紹去一些不錯的工作室。”

“謝謝。”安於柬露出笑,“但我想,我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在深造和就業之間,安於柬打算另辟蹊徑,選擇了第三種可能——創業。這並非一個冒然的決定,接連幾次拍賣都有不錯的成績,主題展出也頗受外界好評。名聲噪起,‘An’這個符號也不再獨屬於一只剛剛破殼的雛鳥,而是屬於羽翼漸豐的鷹,安於柬想,是時候創立自己的個人工作室。

幸運的是,他還在學校尋到了與他志同道合的合夥人。

資金和人都有了,現在,唯一困擾他的只剩下選址。

這也是他唯一猶豫的地方。

前不久,在給遠在意大利的酒館老板寫信詢問卡洛近況時,意外收到了老板替他保管,來自中國的信件。

信中,老板提到,這封信從中國來的信寄去了布雷西亞一家街邊餐廳,苦於尋不到收件人,只得將信拆開,看到其中的相片,店員立馬認出了背景是她家鄉的藍湖,便將信送到了他那兒。

打開信,確是他寄給林沐川的。【你好:也不知道你能否收到?但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你寫信。關於你寄來的這張照片,似乎和其他的不太一樣,我想知道對你是否有特別的意義呢?如果有可能,真希望能親眼欣賞到原作…不過大概沒有這種可能,也許這封信也會被你拋之腦後……離上次見面已有兩年之久,在國內我去過很多外國油畫展覽,每每看到相似的,又總是遺憾而歸。如果可以,可否邀請你回國辦一場個人展,我想會有更多的人喜歡你的作品。林沐川】

並非巧合,工作室的合夥人之一,他的朋友科莫在油管上看到了熊貓和各式各樣介紹中國美食的視頻,知曉安於柬是中國人,就吵鬧著要讓他陪自己去四川游玩一圈。

種種跡象皆在暗示安於柬,是時候該回國一趟。如今他已不再害怕去面對未知,也不再沈湎於過去。這樣的想法一旦萌生,安於柬似乎也找不到其他藉口,打消他的決定。

正式畢業並確定了歸國日期後,安於柬終於回覆林沐川,並告知航班信息,等見面他打算將那幅原作贈與林沐川。

飛機上,剛戴上眼罩,準備閉目養神的安於柬又被仿佛打了“雞血”、欣喜若狂的科莫吵醒,摘下眼罩,看到對方仍癡迷於熊貓視頻,安於柬好意出聲提醒,“我們現在要去的是漁城,離四川非常遠。”

科莫卻似乎並沒有被打擊到,“漁城沒有熊貓嗎?”

不知該如何跟一個法國人解釋,中國並非如視頻所說遍地都是熊貓,又怕科莫知道真相後,硬要拉著他去看兩只在漁城動物園“安家”的國寶,只能搖頭,“沒有,不過,我們會去四川的。”

“當然。”視頻結束,科莫摘下耳機,“這次回來,一是因為我,二則是確定工作室的選址,我和其他人意見一致,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想要在中國…”

“我還沒有這個打算。”安於柬矢口否認,“我也只是因為朋友邀請,等這場展覽結束,應該還是會在我們都方便的地方定下來。”

“我是無所謂啦,可惜,本來還想建議你就選在四川的,多好啊,哪裏有那麽多的可愛熊貓,還有成片的竹林,很適合我們這群人創作。”

“謝謝你,科莫。”

落地機場,安於柬和科莫各自推著行李,計劃打車去往酒店。

卻在出機口看到了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林沐川。

未曾想過會來接機,安於柬走上前,舉手想要打聲招呼,視線右側突然出現的身影卻將人擋在身後。擡眼撞上。恍若隔世。

再見面,安於柬已蓄起長發,皮膚不再是病態的白,而是呈現不均勻的麥色,只是身高還和記憶一般,沒有太多改變。僅貼身穿了一件經典款打底上衣配以水洗帆布褲,唯一看起來有些時尚的,也只有腳下看起來有些年代感的馬靴和胸前從二手集市上淘來的vintage珍珠飾品。

相比安於柬的變化,祝青霄的改變則更令他驚訝。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中意冷色,全身上下除了黑白,再挑不出第三種顏色。只是匆匆三年過去,身上銳氣消減大半,再沒有那種令人生厭的壓迫和不適。

肉眼可見的清瘦,僅靠骨架撐起外套,脖頸處,藍色血管也更為明顯,眼下一團烏青,有種說不出來的憔悴和憂郁。

在安於柬的註視下,面色一點點暗沈下去,也不知是因為看到自己,還是因為看到身後的科莫。

剛被強行帶上車時,安於柬還有些懵。

本該昏昏欲睡的他,卻因時差和車內詭異的氣氛而格外清醒。

一切發生得太快,也太過不真實。

一路無言,只有戴上耳機的科莫在自娛自樂。

不清楚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記得自己只留下了航班信息,並沒有其他。告訴林沐川也不是想讓他來接機,而是怕他不相信自己打算回國。

冷靜下來,安於柬逐漸認命,事已至此。

林沐川必然也知曉了自己的身份,多言只會更加尷尬。更何況,他認出了這是去祝家老宅的路,他和科莫就算現在打開車門跳車,估計也來不及了。

三年未見,吳叔也蒼老許多,見到安於柬的第一眼,竟未立馬認出,還是吳念提醒,才控制不住激動的淚,上前和安於柬擁抱。

太多的話要說,被困在沙發,安於柬不知從何講起,只能點到為止。

又想起給林沐川帶的禮物,安於柬讓科莫搭把手,從箱子裏取出被小心包裝後的油畫。將畫送出,又拿出展覽的門票贈與林沐川和吳家父子,邀請他們參加自己在中國的首秀。

接過門票,吳念聽出了安於柬話裏有話,“首秀?只有一場?”

安於柬點點頭,“這次回來比較匆忙,我和科莫只有半個月時間。”

“這樣啊?那你不是只呆半個月,又要離開”

以沈默回答,事實上,再回到老宅,見到從前的人和物,安於柬並無太多感觸,也許是自己已經領略過太多的風景,也遇到太多有趣的人。

這樣的地方不會再吸引他停留。

既然已經送出禮物,也邀請三人前來參展,安於柬想,似乎也沒有駐足的理由了,何況,自己和科莫本就是稀裏糊塗地被帶到這。

剛想開口,卻發現科莫先他一步走出門外,對著重修後的祝家老宅用手機一頓狂拍。

尷尬扶額,安於柬有些無措。“我和他還有事,先回酒店了。”

卻被扶梯上傳來的聲音打斷,安於柬擡頭看向二樓,祝青霄俯身看著樓下的幾人。

“吃個飯再離開吧。”

說完,無視安於柬異樣的表情,自顧自地走進廚房。

被打斷計劃,安於柬也不生氣。

既來則安,見科莫對中式建築如此感興趣,索性陪他參觀一圈。

只是剛走進庭院,便看見剛才還在拍照的科莫,此刻已人仰馬翻地躺在草地上,滾了一身泥不說,還抹得一旁與他嬉戲的小狗臉上黑一塊、白一塊。

走上前,安於柬不禁詢問,“這是哪裏來的小狗。”握住小狗肉肉的飛爪,安於柬蹲下身,意外發現這只小狗和Mercury有七分相似,也是三花。

“祝青霄養的。”林沐川走過來,一同蹲下,用手擦了擦小狗的臟臉,“還有一只貓。”

“貓?”安於柬不解。

“喵”

“喵”

正當安於柬聞聲尋找時,小貓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高高地豎起尾巴,在安於柬的褲腿上蹭來蹭去。

“就是這只。”

低頭看去,瞳孔瞬間放大。

正是那只,曾在寺裏見過,和他有緣的三花小貓。

【作者有話說】

猜猜老祝有沒有躲在二樓偷聽,嘿嘿嘿。

問題來了,安安和科莫能成功入住酒店嗎?請看下章。

星期二是約定的更新日,嘿嘿,明天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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