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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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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未到

掐斷重覆撥來的藍牙電話,安於柬垂眼看向彈出撥號界面的中央顯示屏,邁出興世大樓的那一秒,他做出決定,護照和身份證還在手中,能給他自由的只有他自己。

只要再過一個路口,便到了安嘉荷留給他的房子。

紅燈閃爍,漫長的一百秒,久到胸腔不再明顯起伏,紊亂的呼吸趨於平穩,強迫自己忘卻剛才發生的所有,只享受成功、逃離重獲自由後的喜悅和激動。

還剩下三十秒,目光追隨LED顯示屏上躍動的數字。

突然出現的黑屏打斷了安於柬的默數,失去控制權,電話被遠程接通。

“你應該知道你開的是吳念的車。”冷靜地陳述事實,不帶溫度,甚至聽出了一絲怒意。

“是又怎樣?你現在提醒我是不是晚了點。”安於柬擡眼看向前方,十秒倒數。“不是只有你會玩消失那一套。”

不欲糾纏,祝青霄看著追蹤地圖上暫停移動的的藍色定位點,做出最後警告,“過了這個路口停車。”聲音忽然轉小,另一頭變得嘈雜起來,安於柬甚至聽到了吳念的回答,“最多只要五分鐘,安排的人已經到樓下了。”

難得聰明一回,意識到祝青霄的人先一步圍堵在樓下,而他和吳念很可能在追蹤自己的路上,安於柬罵了一聲,迅速掛斷電話,搶在黃燈變綠的第一秒,沖出白線。

剛剛通過路過駛入大道,刺耳的機械警告聲響起。只留給安於柬過分倉促的時間將車靠右壓線停穩,車隨即熄火,伴隨而來的還有遠程控制下的落鎖聲,他被強行關在了車內,哪也去不了。

沒想過會如此無恥,安於柬恨不得把手中握著的方向盤擰下來砸祝青霄頭上。

不等對方打來,安於柬氣急敗壞地撥通吳念的電話。

接聽的人卻換成了祝青霄。

“我提醒過你,過了路口就停車。”

“我憑什麽聽你的?你幹脆在我開到馬路正中央的時候鎖車好了,怎麽不讓後面的車直接把我撞死?”安於柬憤恨罵道,“你最好祈禱吳念有放一把安全錘在車裏,要是沒有,轉告吳念,破窗的方法有很多種,我不介意用最暴力的方式。”說完,解開綁在身上的安全帶,鉆到副駕,拉開儲物箱胡亂翻找。

祝青霄冷眼看向左側,聽到全部對話的吳念屏住呼吸一字未透露,只敢噤聲搖頭。

“他沒有,不要白費力氣。”祝青霄出聲提醒。

“是嗎?”安於柬停下動作,儲物箱被他翻了個遍,別說安全錘,就是一把稱手的利器也沒有。跪在真皮座椅上,安於柬仍沒有放棄搜尋,萬般無奈之下,忽然掃過身後的頭枕,想起之前看過的破窗視頻,立刻擡手將頭枕整個拔下,轉身將金屬棍用力插入車窗邊緣處,對準玻璃最脆弱的一角,手肘撐在枕芯中間區域,站起將全身的力量施加在上,只聽砰的一聲,玻璃應聲炸開。

“安於柬!”電話另一端,車窗破碎的聲音祝青霄同樣聽到了,“你要幹什麽!”

“幹什麽?”安於柬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擡手用肘部撞擊殘留在框架上的碎片,“你休想關住我。”

電話被再次掐斷。祝青霄再也無法保持鎮定,抓過副駕的衣領,失去控制地怒吼,“還要多久?”

艱難爬窗逃離,不顧慌亂間被鋒利碎片割破、正在淌血的右手,沒有包紮材料,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壓住止血,安於柬倉促環顧了一下四周,萬幸除了他無人在場。

無路可去,現在跑回家如同自投羅網。如此偏僻的地方,也沒有其他交通工具供他使用。安於柬把目光轉向不遠處,唯一一個在店前放置燈箱的茶室,就算不能藏身,還可以借著一身傷報警求救。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預感對方逼近,他只能祈禱幾處的紅綠燈能夠幫他拖延時間。

綠色小人亮起,踩上斑馬線,安於柬用盡全力跑向馬路對岸。

此刻,流逝的每一秒都至關重要、甚至決定成敗。

餘光中驀然竄出一道黑影,超越反應的生理極限,安於柬只來得及看清駕駛座裏的面孔。

在撞上的前一秒,夏將影閉上了眼。

“砰。”駭人的爆炸聲驚動了馬路對岸所有的商戶。

漫長的騰空後,人像飛擲的鉛球重重砸落,倒地的瞬間,鮮血噴湧而出,在泊油路面匯聚成湖,倒映著如同一灘碎肉一般僵直的安於柬。感官被無情剝奪,他甚至感受不到一點疼痛,只有體內飆升的腎上腺素還在與死亡賽跑,鼓勵著安於柬保持清醒,被欺騙後,還試圖掙紮著站起,卻發現已經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了,殘留的意識提醒著他,應該是斷了,仍在進行最後的自我安慰,下一秒,呼吸一滯,堵在喉嚨的血湧出,似要將碎掉的內臟一同帶出來,終於意識到自己要死了,安於柬放棄抵抗,任由臟汙一點點幹涸將嘴糊住。

“死人了!”

“他媽的,那個車給跑了。”

“報警啊,楞著幹什麽?”

“救護車,快打120,快,人要失去意識了。”

“堅持住,小夥子,堅持住,不能閉眼,不能睡。”

耳邊,嘈雜的聲音逐漸減退。他能聽到,可惜大腦不再運轉,無法處理信息。他能看到很多人圍在自己身邊,吵鬧地揮舞著手,卻無法理解他們在做什麽,他想張口,卻發不出聲音。眼皮猶如灌鉛,沈得安於柬想要就此陷入黑暗。

好累。好想就此解脫。

他唯一擁有的體溫也在一點點流失。

在無限拉長的時間裏,他看到被強行分開的人群中間突兀地冒出一張熟悉的臉。

看到祝青霄跪在自己身邊。那一刻,他居然還會因為即將獲得的自由而感到慶幸。是他贏了。

他第一次贏了祝青霄。

他不該高興嗎?他就快要死了。

為什麽要難過呢?

他想問祝青霄,遺憾的是,他再也沒有力氣問出這個問題。......陷入混沌。

如同鵝毛一般墜落塵間,被置於未知之地,四周空無一物,唯有懸於眼前的石階為他指明去向。

徘徊於山腳下,猶豫不敢上前,他怕等待他的只有虛無,更怕一腳踩空,墜入更深處。

“喵。”

安於柬側身看去,是那只和他有緣的三花小玳瑁,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跳至石階上,對著空有軀殼,實際只剩靈魂還在游蕩的安於柬搖著尾巴,見他小心翼翼靠近,又躲開安於柬想要撫摸、懸在半空的手,舉起前爪指了指石階上方。

“你想讓我跟著你?”安於柬開口詢問。

“喵。”

小貓飛撲上更高處,扭頭看向安於柬,似乎在等待。

明白了它的意思,安於柬不再遲疑,踏上石階。

行至一處,小貓飛身跳進雲霧之間,來不及伸手挽留,只能眼睜睜看著小貓消失於眼前。安於柬擡頭,前方仍是未知路,想要回頭,下山的路卻被生生截斷,別無選擇,他只能咬牙艱難地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之路終於變得清晰可見,安於柬走至廟前,叩響緊閉的山門。

“有人嗎?有人在嗎?”安於柬無助地呼喊,眼見著敲門的手變得透明。

空靈的聲音響起。

“阿彌陀佛,心願未了,執念未放,終食苦果。”

“什麽?”這句話,似乎曾在哪裏聽過。

不等安於柬再次開口,剛才還緊鎖的寺門卻突然被風吹開,露出窄窄的一寸縫隙,肉身被阻擋在外,唯有靈魂可以穿過。

垂眼看向自己的身體,已然消失大半,正欲擠身進入。

那聲音卻再次響起。

“阿彌陀佛,因緣所生,因緣而滅。奈何,時機未到。”

“緣生覆緣滅,緣滅又緣起。”

不等反應,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將輕如羽毛的安於柬吹落。

再次騰空,安於柬閉上眼睛。

只剩耳邊禪語。

“一切需從心。”......

“呵。”

再次醒來,急促的呼吸聲下,安於柬睜大著眼睛,望著眼前熟悉的天花板,短暫過電般的腦中短路,胡亂摸索全身上下,發生完好無損,他驚恐地意識到他又再次重生。

他又一次被送回裕園私宅。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安於柬胡亂摸向床頭櫃。屏幕驟亮,刺得眼生疼,他卻顧不得多少,尋到日期處。

“靠!”

碩大的白色字體,無比清晰地告訴安於柬。

他又重生回了祝青霄結婚的前一夜。3月14號。

無處發洩,安於柬崩潰地抓扯頭發。

往事如幀在眼前閃過,他只記得自己正在穿過斑馬線,本應銷聲匿跡的夏將影卻突然沖出來,開車撞向自己,肇事後驅車逃逸。

後來的事,他記不太清。

唯獨記得,閉眼前,祝青霄出現在了人群之中。

這一次,他死在了祝青霄面前。

突然,一道雷電劃過夜幕,隨即而來便是一聲驚雷。

側目看去,伴隨著振聾發聵的聲響,無數畫面接踵而至,無數聲音在耳際炸開。

“因緣所生,因緣而滅。”

“心願未了,執念未放。”

每一個字都直擊心臟,痛得安於柬直不起身。

暴雨傾盆而至,安於柬從床上掙紮站起,赤腳走向陽臺,狂風呼嘯襲來,卷起層層薄紗,似要將人挽留,卻被安於柬撕扯開來,拉開阻擋風雨的玻璃閣窗,扶上接受暴雨洗禮的護欄。

他終於想起,一切因果緣由,怪只能怪,他曾貪心向佛祖、向神靈祈願。

心願未了,又無法放下執念,才會陷入這永無止盡的輪回。

這是他自己種下的苦果。

接受懲罰的卻不單單只有他一個。

預感到即將發生的事情,安於柬赤腳踩上鏤空扶欄,在比從前更高的高度上逆著風吹來的方向前傾,仿佛一只半懸於空中,隨風搖曳的風箏,可事實上,如此距離,只要再上前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驟雨胡亂地拍打在臉上,雨珠如膠外溢,將眼前所有糊成一團。

他就站在那,僅憑手邊纖細的鐵欄支撐。

刺眼的光再次劃破黑夜,被暴雨遮去視線,看不清,安於柬卻笑了,只從那光照來的方向,他便知是那人驅車漏雨前來。

雨聲夾雜著熟悉的鎖車聲,安於柬擡手抹幹眼睛,露出半個身子向下看去,入眼便是那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曾一躍而下的雷克薩斯ES2,車門被推開,比夜幕陰森更甚的男人從車裏走下,雨水澆下,瞬間將額前黑發打濕,順著水流淌過的方向鋪下,顯得零亂而又落魄,可與脆弱的發相反,昏暗的月色卻將男人流暢有力的輪廓勾勒出來,確如銅墻鐵壁一樣佇立在樓下,疏水性極強的黑色風衣輕易替他擋住摧殘。借著昏暗的路燈,男人擡頭,只是一眼便精準定位。沈默對視。

比這更為劍拔弩張的場景也不少有,他早已習慣直視對方,可面對如此可怖的眼神,安於柬仍有心悸。

一瞬的失神,人已經消失於眼前。

門被暴力破開,安於柬被這駭人的聲音嚇到,差點腳下一滑。

下一秒,後背撞上堅硬的腹肌,腰腹部被死死困住,眼下,青筋如虬,像無數錯雜盤結的藤曼將人纏繞,被勒得生疼,安於柬拼命抵抗,祝青霄確如巨蟒,將獵物絞入身下,只待窒息,便會張開深淵巨口將其吞入腹中,直覺危險,安於柬松開緊握欄桿的手,用盡全力向後臥倒,連帶著束縛著他的祝青霄一同摔向地面。

雖然滑稽,但卻有效,那一下不輕,祝青霄幾乎在倒地的瞬間松開了手。

本以為這樣就安全了,掙紮著想要爬起,哪知對方又再一次纏了上來,這次,祝青霄沒在給任何反抗的機會,抓過安於柬的雙腕,扯下早已濕透的領帶,將人從背後捆住,哪裏忍受的了如此屈辱,安於柬剛想破口大罵,警告確如吐著紅信的蛇發出的嘶嘶聲落在耳邊,刺得安於柬一激靈。

“你想跳下去?”不像詢問,而是給安於柬定罪。

“你沒長眼啊?我不是想跳下去,我站那放風?我沒你神經。”

“好。”

說完,祝青霄解開桎梏著安於柬雙手的領帶。一下得了自由,安於柬反倒無無措起來,揉了揉生出紅印的手腕,偏過頭一臉茫然地看向祝青霄,“好…什麽?”

祝青霄似被逗笑,略帶玩味地出聲,“你不是要跳下去?”

“我…”被問到語塞,懵撒地看向離自己不到三米距離的欄桿,凝滯發問,“如果我跳下去,你會怎樣?”

“你可以試試看。”

被輕易蠱惑,安於柬竟真的伸手撐地,企圖站起身朝陽臺邊緣走去。

卻被人按住肩膀,反手掰過手臂,力氣恐怖,似要將他整條胳膊卸掉,安於柬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祝青霄,你他媽敢耍我!”

“怎麽,你不是想死嗎?”

“你倒是放手啊!”

“好啊。”

掙紮間,安於柬抓過祝青霄的胳膊,趁人沒有多少防備,對準小臂狠狠咬了下去,幾乎在瞬間,裹挾著潮濕的鐵銹味湧入鼻腔,比海水粘稠鹹腥的血擠入唇齒,安於柬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他就是要讓祝青霄見血。原以為祝青霄會承受不住,哪知肌肉太硬,咬得他頜關節酸痛,先一步松開嘴。

抹去嘴上殘留的血跡,想見到祝青霄得到教訓後難看的臉色、讓他知曉激怒他會有怎樣的後果,也是為報覆剛才的戲耍,擡眼卻看見眼前之人神色如常,只是端詳手臂上,開綻皮肉兩側整齊排列的齒印時微微蹙起眉頭。沒有得到滿意的結果,更顯得安於柬可笑。

伸手又是一拳。安於柬下了狠手,將人打得偏過頭去,嘴角裂開,淌下刺眼的紅色液體。

這笑卻在安於柬眼中格外刺眼。

兩步並作一步,安於柬飛撲上去,揮拳重擊祝青霄的腹部,祝青霄也被這一下完全激發了獸性,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處,拳拳見肉。赤手相見,安於柬逐漸失去理智,只知進攻,毫無章法地出拳,祝青霄卻懂周旋之道,知曉打蛇要打七寸,更何況在力量上的絕對優勢,僅是三個回合,安於柬被耗得力氣全無,敗下陣來,祝青霄雖勝出,卻在這場廝打中掛彩不少。

狠狠發洩過後,安於柬癱倒在地,動彈不得,擡手都費力,卻還記得嘲笑站在一旁俯視著他的祝青霄。“怎麽?還要來嗎?”

“夠了嗎?”舌頭抵住受傷的一側口腔內壁,面對安於柬毫無氣勢的挑釁,冷眼回答,“你要想,我隨時奉陪。”

“好。”安於柬點點頭,手下一滑,踩點栽倒在地,可他仍掙紮著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祝青霄,短暫的對視後,繞過擋住去路的障礙物,拖著虛弱的身體朝欄桿走去。

祝青霄被再次激怒,攔腰將人橫抱。

將人抱進臥室,重重摔進床裏。

這一摔讓安於柬立刻清醒過來,嗅到危險氣息,腦中警鈴大作,望著那道緊緊鎖在自己身上,猶如嗜血野獸一般的視線,安於柬不多的求生欲開始發揮作用。

他掙紮著想要滾下床,卻再次被人鉗住,再一次摔進柔軟的被。

“祝青霄,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一身冷笑。

用來綁手的領帶覆在眼上。

視線被強硬剝奪,什麽也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雞蛋:快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問我為什麽卡在51章的友友們,我也不想啊,可我知道我要是再多寫一點,你們肯定要給我寄“刀片”了(bushi...打過兩次預防針了,文案也寫了兩個人都有病,沒有被雷暈吧,各位。

關於安安會再次重生這個事,是一早就設定好的(比如,為什麽只有安安和大祝重生捏...),大家肯定會有很多疑惑點,雞蛋想說,會有解釋,請看後文,但如果等不及,也可以回頭去前文搜尋線索(劃重點:第28章 )。

另:還是真心希望大家和平討論,對於狗血的劇情,大家接受程度不一,雞蛋表示理解,但不要發表不符合佩子規定的過激言論,謝謝大家啦~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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