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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池魚思故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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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池魚思故淵(四)

故淵收回手,看著露出迷茫表情的池餘,低嘆一聲。

“從我們一起回家的那一刻起,小魚。”

“我們就是一起的了。”

他用眼神撫過池餘手上已經快要看不出的淺淺傷痕,心尖還是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他知道,那裏曾經有著無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帶著火焰焚燒的痕跡,在陰雨天會一陣陣麻癢酸疼,冷得徹骨。

“我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歡的樣子。”

故淵的聲音輕柔又認真,像是一句亙古不變的承諾。

“我不會丟下你的,小魚。”

所以,不必在我面前偽裝,不必刻意迎合我的喜好,不必討好任何人,快快樂樂的做自己吧。

池餘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飄落在半空中的心臟在這一刻終於又回歸了胸膛。

“可我喜歡你,哥哥。”池餘說,一雙好看的眼睛裏都是他的影子,“我願意成為你喜歡的樣子。”

故淵一震。

池餘一直對外物表現的清清淡淡,好的壞的,無論施加給他什麽都好像很平靜,無欲無求的樣子仿佛沒有什麽能牽動他真正的的情緒,故淵用了這麽多年,才堪堪覺得自己走進了他的心防,被勉強劃歸到了他的領地。

這是故淵第一次聽他說這樣剖白的話,第一次見到他這樣認真又鄭重的表情,第一次意識到,也許自己在池餘心裏,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得多。

他原本就優越極了的樣貌在燭光下更顯得立體鮮活,一雙看什麽都顯得深情專註的眼睛總是容易讓人心跳加速。

這張盡管平日裏看慣了,還是會偶爾讓人楞神的臉,在此刻卻讓故淵感覺到了一陣陣的目眩神迷,也許,還有那麽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這個世界的女媧捏造萬物時,原來也會有自己的偏愛啊……

耳邊仿佛傳來一陣空幽鈴聲,撼動了不知誰的心跳。

……

昆侖畢竟是數一數二的修仙門派,想要進去探查也不是那麽簡單的,池餘一個人想要悄悄進去還好說,如果再帶上故淵,就略微棘手了一些。

“哥哥,不然我自己去吧。”池餘看著在灰燼中翻翻找找的故淵,面不改色的把焦黑的頭骨踢遠了一些。

“那怎麽能行。”故淵想都沒想的拒絕。

天靈教被一把丹火燒了個幹凈,但他們門派畢竟不是什麽大門派,煉丹用的火連真火都算不上,按理來說,有些東西是燒不幹凈的。

“找到了——!”

故淵剛要把那塊令牌從成分覆雜的灰土裏拿出來,旁邊就伸出了一只比他動作更快的手。

溫熱的手掌按照慣性握在了透著涼意的手背上,故淵和池餘都楞了一瞬。

池餘眨了眨眼,直起身時抓在手背上的手自然的滑落,他擦了擦令牌上的灰漬,然後遞給故淵。

故淵沒接。

“哥哥?”池餘看著保持剛才的姿勢沒動的故淵,有些疑惑的叫了一聲。

“啊。”故淵猛地回過神,他仰著頭看著池餘,手指無意識的縮了縮。

他在池餘越發不解的表情裏拿過令牌,小心的控制著沒再有肢體的接觸,低下頭看著令牌上“昆侖”的字樣,悄悄深呼吸了幾次。

早晨的溫度明明算不上高,故淵卻覺得耳根有些發燙了。

“…嗯,有了令牌,我們就能裝成天靈教去昆侖求援的人了。”

池餘點點頭,他有些不放心的看著故淵漲紅的眼尾,擡手貼了貼他的額頭。

不燙啊。

“那禦劍吧,要快一些。”

額頭上存在感極強的手掌移開,故淵吐出一口氣,聽到禦劍時又有些猶豫。

…他現在不能動用這個小世界的術法,禦劍的話……

“怎麽了哥哥,是哪裏不舒服嗎?”

池餘眉頭微微皺著,故淵今天的表現實在是有些異常,或者說,從昨晚就有一些?

“沒有啊。”故淵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連忙否認,“可能是起身太猛了,有些頭暈。”

“那禦劍吧,我們抓緊時間。”

池餘嗯了一聲,又在他透著紅意的臉上看了一眼,然後掌心相合,召喚出他的本命佩劍。

池餘的禦劍術學的很好,就算載著一個人也毫不影響速度與平穩,故淵被他握住手腕,池餘的長發有幾根順著風勢被吹到故淵的臉上,他垂著眼,有些失神。

是最近收集異常數據時太累了嗎?故淵心裏有些不自在的想。拋去池餘的身份不談,這可是他養大的孩子啊……

……一定是太累了,等昆侖的事解決完,和小魚直接去江南歇歇腳吧,就當是度假了。

故淵胡思亂想著,池餘一路上猶豫幾次也沒有搭話,專心禦劍之下,速度倒是快了不少,趕在天黑前到了昆侖。

兩人先換了一身天靈教相似的服制,又用泥灰火屑抹了臉,故淵看著池餘面無表情一臉黑灰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初見時讓他心生不忍的小黑猴子,這麽短的時間,已經走上了和“既定命運”完全不同的道路了。

他知道,池餘誕生於黑暗之中,浸染的是殺戮與陰冷,這樣一個無心無情,對萬物生靈都沒有一絲溫度,卻有著難以掌控的強大力量。

星際忌憚他,這無可厚非。維持位面的穩定需要絕對的理智,必要時可以犧牲個人的利益,故淵也是一直這麽要求自己的。

但他看到身處無邊煉獄的池餘時,明知這不是他應該幹涉的,但還是忍不住對他伸出了手。

無他,故淵只是覺得,那樣一雙澄澈透亮的眼睛,不該走那樣一條悲苦到底的墮魔之路。

如果放任不管,他這一生,都會後悔。

……

“去去去,哪裏來的叫花子,竟然到我們昆侖山下乞討了?”

“趕走趕走,趕遠點,明日就是仙門集會,豈不是讓別的門派看了笑話。”

扯住衣領的手粗暴蠻橫,池餘眼中有冷光閃過,一旁的故淵撲上去,不動聲色的把那只手扯開。

“我們…我們是仙靈教的……是來昆侖求救的…”

守門弟子一楞,看著他手裏的令牌,有些猶豫的接過。

“是真的嗎?”

“真的,後面還有三長老的印鑒。”

“奇怪了,三長老怎麽會給這樣一個……自己的印鑒令牌啊?”

“噓!小點聲,三長老的事也是你我可以妄議的?不要命了?”

三長老?池餘挑了挑眉,和故淵對視一眼,彼此心裏都有了些猜測。

“道友,真是不好意思啊……”守門弟子將兩人扶起,看著兩人身上的血汙,手心在自己衣服上悄悄擦了擦。

“麻煩二位道友稍等,我這就去三長老殿裏通傳。”

故淵咳嗽兩聲,對他拱了拱手,聲音很虛弱:“多謝道友。”

無妄殿

“師尊!”一道匆忙的腳步聲傳來,昆侖三長老無妄道人皺了皺眉,布滿皺紋的臉上眼神冷厲,透露著一絲不滿。

“何事如此驚慌,沒見本尊正在與師兄手談嗎?”

剛進門的李元義聞言一楞,看著座上的無塵道人,有些局促的行了個禮:“弟子見過二長老,是弟子一時心急,驚擾了長老,請長老恕罪。”

彌勒佛一樣的無塵擺擺手,哈哈一笑:“無妨無妨,本來這局我也是要輸了,元義來的正是時候。”

無妄落下一子,“師兄,你我可是有賭註的,可不能半途而廢啊。”

無塵嘖了一聲,仔細端詳著棋局:“你弟子定是有要事,不如咱們今天就先這樣,總歸那丹藥又不會長腿跑了。”

無妄扭頭看了李元義一眼,執棋的手一頓,隨即轉過頭,“我這裏能有什麽要事,定是有提前到的門派想要來閑談兩句罷了。”

李元義眼睛一轉,笑著點點頭:“正如師尊所言,有個北面來的小門派,想要與師尊聊聊明日論劍之事。”

無妄點點頭:“元義,告訴他們,明日論劍各憑本事,我昆侖最是公正,且讓他們在自己的住所休息,靜心等待便是。”

李元義道了聲是,領命出門了。

“師兄,我們繼續吧。”無妄說,聲音毫無起伏。

無塵卻是呵呵一笑,在他之後落下一枚白子。

無妄看著棋盤上風雲突變的局勢,手指微動。

“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棋局如時局,一步錯就會滿盤皆輸,師弟,你走神了。”

“師兄說的是。”無妄擡起眼,看著無塵笑了笑,“只是這局棋還未完,勝負,猶未可知。”

“師兄,請。”

……

池餘和故淵等了一會,就被自稱是三長老門下大弟子李元義的人帶上山,守門弟子看著三人的背影,撓了撓頭。

“這兩人是何來歷?竟然能讓李師兄親自來接。”

“天靈教?”另一個弟子邊做記錄邊喃喃自語道:“沒聽說過,之前也沒見這個門派來訪過啊……”

兩人跟著李元義七拐八拐的走進一個偏僻的居所,剛進門,在外一臉和煦的李元義面色一變,他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量了片刻,皺著眉:“怎麽回事,拿著印鑒令牌不走暗道,怎麽還走了正門?”

他看著兩人有些陌生的臉,內心突然警惕起來:“天靈之前來的人,不是你們吧?”

故淵搓了搓眼,本就狼狽的臉上更是辨不出模樣,聲音因為悲愴有些走音:“仙長救命啊!我天靈遭了暗算,長老掌門以及諸位師兄……都已經命喪小人之手,我天靈被其焚毀,已然……成了一片灰燼了!!”

池餘在一旁配合的低著頭,他哭不出來,嚎的也有些幹巴巴的,聽著身旁故淵富有感情的聲音起伏,他又向下低了低頭,藏住忍不住勾起嘴角。

之前還沒發現,原來故淵還有……這麽愛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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