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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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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這一場的開局倒是不錯,在醫院照顧李臨幾天,宋錦溪樹立了個熱心腸的同事形象,幾輪交涉下來,第一次拿到李臨的聯系方式,的確是開了個好頭。宋錦溪甚至和李臨的老板溝通好,準備偽裝成員工在他們那工作一段時間。

沒成想,李臨出院後就當即辦理了離職手續。

宋錦溪傻了眼,在社交賬號上假裝成初入職場的二楞子去套話。

“我感情比較穩定,同事又不大能接受這一點,還是我先離職對大家都比較妥當。”

他這才發現李臨在住院時就已經找好了下家。好在這次的人設還算可以,宋錦溪私底下死纏爛打也沒斷了聯系,反而逐步密切起來。

李臨對他打開了生活的小入口,偶爾還會以職場上前輩的口吻指導他一些細節,三不五時也能一起出來約個飯,起碼算得上普通朋友,他也得以從中窺見一絲希望。宋錦溪有些得意過頭,以至於覺得這一局說不準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完美支線。

平穩又不起波瀾地完美走向他期待的方向。

那一段時間,宋錦溪心情異樣地好,哪怕長期兩地奔波都難以掩蓋愉悅。聽見手底下的人猜測他多半是感情上有所動靜,他抿嘴笑一笑,從不正面回應。

異樣的自信在宋錦溪心裏膨脹,他買好了房,開始裝修,私底下說是詢問前輩的經驗,其實偷摸著塞進去不少李臨的喜好。站在未完工的房子裏,他預設著,這個房間是主臥,那個房間是書房,甚至已經設想好了在每一個普通夜晚或者午後,兩個人百無聊賴地打發時間的場景。

連被父親支使去出差都沒能打斷他的好心情。這是個重要的項目,父親放給宋錦溪也算是逐步放權的一個信號。宋錦溪猜測多半是那些鶯鶯燕燕勾得父親有幾分春宵苦短不早朝的昏君氣魄。但這也是他們的機會,趁著父親沈溺聲色,拓展自己的人脈,無形中改變集團內部的勢力劃分。

項目雖大,卻也的確是塊硬骨頭,宋錦溪忙到晝夜不分,連三餐都是擠出時間快速解決,一鼓作氣拿下的那天,手下都回家去睡了個昏天黑地。

宋錦溪突然莫名地開始思念,被繁忙擠占得滿滿當當,連想念都得見縫插針時尚且可以忍受,一旦空閑下來,本在各個小角落安分的思緒開始活泛,他想見李臨,想要見面,想要擁抱,想在他身邊。

沖動支配了宋錦溪,他當即定了票回C市,這一刻,什麽都要靠後,他只想趕赴一場未約定的見面,把什麽後果什麽人設全甩在身後,他不管不顧,任由原始的欲望支配自己。

敲門的時刻,他站在門口等待,所有的一切虛化,仿佛先前的傷害都被遺忘,他只是剛出差回家的普通人,疲倦不堪又滿懷期待,等待愛人開門的瞬間,暖色的燈,空氣中彌漫著熟悉安心的味道,舒舒服服泡一個澡,擁抱著入眠,細細碎碎有一搭沒一搭聊一些出差的事情,不知不覺間疲憊卻安穩地入眠。

他想回家,想一場溫暖的睡眠。

聽見房間裏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宋錦溪知道自己得編一個借口,為什麽大晚上出現在這,說不準編得有理有據還真能騙開李臨的門。然而,他腦子一片空白,不給他任何的借口。

門開了。

審判的瞬間不可逃避地迎面而來。宋錦溪不肯閉眼,盯著李臨的臉,偷窺他背後暖光下招搖的小出租屋,偷看入口玄關處一雙孤零零的拖鞋。

明明這些本都屬於他,宋錦溪想說點什麽,肚子裏沒有只言片語,他不想再說謊,也不願扯些瞎話,只能站在門口,啞口無言。

深夜裏的不速之客,人高馬大杵在門口,一言不發。

李臨有些疑惑,卻沒有害怕的感覺,他能感覺到對面人仿佛要滿溢出來的委屈難過,像是被關在門外的歸人,被逐出家門的孩童,獨自游蕩在蕭瑟的夜色裏。但是——

宋錦溪看著李臨的表情,他見識過很多次的熟悉表情。

停下。

宋錦溪這麽想著,別說了,別說,是我今夜不該任性上門,我現在就走,就當是一場太過逼真的夢境,明早就消散在晨光裏,我們還是泛泛之交的同事朋友,只求你不要說出口。

可惜他動不了,嘴唇囁嚅間,發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見李臨說出口。

“您好,您哪位,找誰?”

腳下薄冰裂開,宋錦溪掉下冰冷的湖,寒得刺骨的湖水轉瞬沒過頭頂,窒息感隨之而來,狠狠卡住他的脖頸無法掙紮無力求救。而他的愛人站在湖邊,像是路過看熱鬧的陌生人,只會隨口感嘆一句,不掛心上,跟著人群散開。

宋錦溪不明白,這一場出了什麽差錯,明明這一次沒有爭吵,沒有他人的幹擾,走得順順利利,為什麽突如其來的,一切全部清零。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場糾葛從開始便是命運惡意的戲弄,壓根沒有什麽HAPPY END,他只不過是追逐著魚餌不肯放棄的傻魚,而垂釣者從未打算將餌給他,只不過是愚蠢驢子面前那根永遠觸碰不到的胡蘿蔔。

在每當他以為看見了一絲曙光,以為他們的關系終於邁進一步時,一夕之間重歸原點,一切清零,他又變回一無所有的陌生人。

陌生人,陌生人。

宋錦溪不甘心,那年分手自己妄圖讓李臨刻骨銘心,一輩子都記得真正的宋錦溪,哪怕是作為無可救藥的前任,那也是真正的自己,脫去了虛假偽裝的真實。

但是李臨還是忘記了,忘記了那個歇斯底裏的醜陋男人,只記得虛假美好的幻想。現在,連這個幻想都不再理所當然地和宋錦溪掛鉤,那是李臨的男朋友,是李臨心心念念的愛人,卻不再是宋錦溪,反而搖身一變成了宋錦溪無可奈何也戰勝不了的對手。

作為失敗者的宋錦溪只能一次次輪回一般地反覆重覆遺忘和相識,卻永遠難以前進一步,始終止步於萍水相逢的“認識的人”。

他現在後悔了,好的也好,壞的也罷,他只求能在李臨心裏有個印記,哪怕只是一個名字,也好過這仿佛看不見頭一般的折磨。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無用功,激不起一絲波瀾。

這時宋錦溪才恍然大悟,玄關入口備好的拖鞋不是他的,成套的洗漱用品不是他的,收拾整齊的衣帽間不是他的,細心準備這一切的愛人也不是他的。

是他自以為是,將幻影所有的一切誤以為是自己的。

愛情是個不講道理的東西,不是你更強就一定能搶到手的,它不講家世,不管性格,甚至與皮囊無關,只和愛恨掛鉤,和一同經歷過的點滴相關。

所以哪怕處處優勝,不喜歡也是白搭,愛上了,即便只是難以出門無法帶在人前的米蟲也是心尖上頂好的存在。而宋錦溪當年所儀仗的愛,牽李臨手度過的時光都已經移花接木到了個不存在的幻影身上。

宋錦溪還能拿什麽去爭?

李臨迷茫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見他控制不住的淚水,下意識動了動手,心底有什麽畫面一閃而過,卻不留痕跡。

宋錦溪抹了把淚水,他不該哭的,以前還是學生,哭哭啼啼騙愛人心軟還是情趣,現在年紀也過了,會心疼的人也不在了,哭給誰看呢?

李臨從家裏抽了幾張紙給宋錦溪,拍了拍他的肩膀,覺得這人莫名其妙的。

宋錦溪連新設一個身份的心情也沒有,賭氣般地想反正都會被忘記的,伸出了手,在這個不眠夜裏把人抱了個滿懷,啞著嗓子說,“對不起,但是能給我個擁抱嗎?”

讓我從這個擁抱裏汲取一些力量,才能繼續奔跑在這條看不見希望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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