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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半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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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半框眼鏡

臨《密咒叢林》內景拍攝的最後一天假期,江洵生在家從早窩到了晚。

早上原本是想睡個懶覺的。

結果八點半,江洵生就被準時送達的早餐電話叫醒,半夢半醒著讓人放在家門口後,他不知道又在床上掙紮了多久才爬起來,把家門口的早餐拎進屋,低頭看了眼早餐的品種——蒸餃小籠包豆漿。

睡會兒再起來送進微波爐吧。

江洵生想著,大步邁進了臥室,剛往床上一砸,手裏捏著的手機一震。

打開一看,發消息來的人是傅呈。

-傅呈:今天的菜合口味嗎?

江洵生熟練回覆“還行”,消息發出去後突然反應過來,傅呈的飯後問候一般是在餐送到的半小時至一小時,今天怎麽這麽早?

他擡眼一看手機頂端狀態欄裏的時間,09:30。

江洵生:“......”

他居然在床上掙紮了整整一個小時。

想著再睡下去吃完早餐又會吃不下去午餐,好不容易三餐穩定讓胃舒服了一陣,不白白再折騰它,江洵生胡亂搓了兩把頭發,一鼓作氣從床上彈了起來,洗漱吃早餐。

吃完早飯收拾好垃圾,江洵生拿起之前隨手扔在沙發上的一本書,坐到了地毯靠床邊的一角,隨機翻開了書的某個章節,細細磨著。

他看的是本很經典的表演類書籍,業內說是人手一本也絕不為過,正是因為經典,不同階段的思考角度不同,常看常新,江洵生自己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打開這本書,但每次都有不同於之前的新收獲。

看完兩個章節,距離中午那餐送到還有一小時,江洵生又打開跑步機,跑了近五十分鐘,沖完涼從廁所出來時,手機鈴聲正好響起。

號碼沒備註,但江洵生見多了記得。

是傅呈給他訂三餐送過來那位小哥的手機號,今早就是被這個小哥給叫醒的。江洵生沒按接聽,直接打開了家門,和小哥道謝拎飯進屋後才發現,保溫袋上的店名標志和之前不一樣。

他找到傅呈微信,那頭回得很快。

-江洵生:換了一家?

-傅呈:嗯,換換口味,免得膩了。

放下手機,江洵生拿起平板立在面前,點開一部他去年拍的網劇,前幾天剛好播到他的出演片段,精準停留在有自己的劇情,江洵生開始邊吃午飯邊進行批判。

這是部職場劇,江洵生演的男主公司員工。

飯吃完也把有自己的戲份都跳著看了一遍,江洵生很快就總結出了當時的一些問題,例如臺詞像主持人念稿,面部肌肉不夠放松等,好在這兩個問題今年上半年都基本得到了有效改善,打開平板的相機,調到前置,江洵生開錄像,憑借著記憶把剛才看的片段又簡單演了一遍,回放後發現,確實要比劇裏看著自然得多。

想到這,江洵生從相冊裏翻出一段上個月試鏡曲達劇組時練習錄的視頻。

熟悉一遍臺詞後,江洵生打開錄像,把剛才看過的片段大差不差地又模擬一遍,演完對比發現,臺詞果然清晰有力有情緒得多。

老前輩不愧是老前輩,指出問題的角度永遠那麽犀利。

正想著,江洵生放在一邊的手機震了一下,原以為是傅呈例行來飯後問候,江洵生點開才發現,給他發消息的人是臺詞老師。臺詞老師叫奚嵐,前些日子剛滿七十大壽,她是話劇演員出生還是老前輩,江洵生一直覺得在奚嵐那兒五天學的東西,比他之前報過的表演班加上自己摸索得來的還要多得多。

奚嵐給他發了幾段語音過來,說得很慢,卻一字一句的。

-奚嵐;今早小蔓來看我,我就跟她聊了一下。

-奚嵐:往後,我應該不會再收學生了,所以我這些年教過的學生裏,就數你和小蔓還沒上過正正規規的領獎臺。不過你們還年輕,我不擔心你們上不去,你們兩個都有靈氣,只看誰先誰後。就是那天到了,要記得來給我報喜。

-奚嵐:表演的東西,說白了還是要日積月累靠自己,我能給的,永遠是理論上的,希望你們可以早日吃透,以後碰到難題,也都可以來問問我。

江洵生給奚嵐也回了條語音,道了謝又聊上兩句,直到奚嵐那頭的阿姨說到了午睡時間,兩人的聊天才中斷。

等到傅呈那頭的飯後問候發來,江洵生回覆,也去睡了個午覺。

就是這覺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點,江洵生睜開眼時整個腦袋都昏沈沈的,站在陽臺上任風往腦門上打了近十分鐘才稍微好些。

傅呈晚上有工作要忙,沒法來和江洵生吃晚飯。

距離傅呈給江洵生訂的晚餐送到還有三小時,江洵生拉上窗簾窩在沙發裏找了部電影混完了下午,天徹底黑掉後,丁南來接上他,前往《密咒叢林》在北市攝影棚附近訂的小賓館。

小劇組萬事成本為首。

一旦到內景這種不需要考慮白天黑夜的取景地後,基本都是頂著最長時長拍,江洵生七天的通告除了最後一天只有四小時外,其餘全是早七點到晚十點。一周下來倒是真成了傅呈得空他沒空,兩人一頓晚飯都沒吃上。也就殺青當天,傅呈來接他吃了個午飯。

《密咒叢林》殺青,江洵生全身心投入到了《明潮暗湧》的準備中。

劇組預計十月中旬開機,也就是三周後,江洵生每天清晨雷打不動地跑到之前觀察了一段時間的巷子口,從漫無目的變成了目標明確,每天盯著那對粉面攤夫妻,筆記本上記錄的東西要多瑣碎有多瑣碎,企圖再研究出來點可用的細節。

傅呈最近一段時間來接江洵生吃飯的頻率,和《密咒叢林》江洵生休息那周差不多,隔一天基本就能來一次。

下午五點,江洵生收到傅呈的消息時,正在專心致志盯著自己找的家暴類電影做筆記,一部電影他來回推敲了一個下午,目前進度剛過半,聽到邊上手機響,江洵生扶了下眼鏡,把腦子裏的最後一句話在筆記本上寫完才拿起手機。

-傅呈:五點半,有空吃飯嗎?

-江洵生:嗯。

-傅呈:好,樓下等你。

江洵生調了個二十分鐘的鬧鐘,又放下手機繼續磨電影。

他知道他和傅呈的關系停留在一個安全又模糊不清的界限裏。

沒有人知道往前或是往後多少步會離開這個界限,但似乎又都同時知道無論是往前還是往後,這段關系都很容易變得不可控,操之過急和逃避,都不是明智的抉擇,契機還沒到來,大家都默契地選擇了停在原地。

五點二十,鬧鐘響起。

江洵生放下筆蓋上平板,把自己身上的老頭白背心一脫,隨手拎起沙發上的短袖和外套套上,準備出門。握住門把前,他餘光瞥了眼玄關全身鏡裏的自己。

角色需要,面館老板怎麽都不能是他原本的頭發長度,前幾天劇組定妝,江洵生就剃了寸頭,醜倒是不醜,就是肯定不如原本那個長度養眼,思考半秒,江洵生把玄關櫃子的鴨舌帽扣上腦袋。

再往鏡子前一站,看著自己差點忘摘的半框眼鏡,江洵生盯了兩秒,食指一屈,把眼鏡放在了玄關櫃上。

雖然不知道和傅呈的關系會在什麽時候離開這個界限,但江洵生現在的確不想讓這個款式的眼鏡,出現在他們的見面裏。-大二那年。

江洵生在拿到傅呈的聯系方式後,就一直嘗試邀請傅呈吃飯未果。直到那個中午,他早上參加了一個簡單的志願活動,跟著手機導航找公交車站時,看見了個三輪翻車的老人,剛幫老人把面粉搬上小三輪告別,傅呈的車就停在了他面前,問他吃沒吃午飯。

志願活動其實管午飯,但那天江洵生說的是沒吃。

上車後,傅呈問他,“之前說的請吃飯還作數嗎?”

“當然。”江洵生受寵若驚。

傅呈:“打算請吃什麽?”

江洵生立馬把手機拿出來,點開自己收藏過的餐廳,調成導航遞到兩人中間。

傅呈瞥了一眼,“請吃這麽貴的?”

“不貴,我剛發工資,請得起。”江洵生很認真。

說完,江洵生看向傅呈,傅呈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很輕地笑了一聲,然後道,“我不愛吃西餐。”

江洵生楞了兩秒,想說那他馬上找一家高檔點的中餐廳,話還沒說又聽見傅呈的聲音。

“我來決定吃什麽,可以嗎?”傅呈問。

江洵生連忙點頭,“當然可以!”

最後,傅呈把車開去了圳大附近的一家面館,一家小料全部加滿一碗面都超不了40塊的小店。

自那天以後,江洵生和傅呈的關系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狀態。

他還是會經常在微信上問傅呈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但傅呈不再會直接拒絕,即便三次詢問裏傅呈能有兩次都是很忙,不過忙完那陣後,傅呈又會主動來補上一頓,就這麽來來回回,江洵生很偶爾才會結上一次賬。

不過凡是江洵生結賬的日子,傅呈都會選在路邊的小餐館,怎麽吃價錢都很難超過兩百,尤其是每次點菜時傅呈總說別點多了浪費。

吃完飯還有空閑時,江洵生甚至會提出吃飯看電影的建議,絕大部分時間,傅呈不會拒絕。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兩個月。

兩個月裏,他們的相處從來沒有誰有過任何逾矩。聊天內容有江洵生的校園生活、傅呈的工作,但都不會太深入,更多時間裏,他們會聊路邊的小花貓、聊晚飯的餐館、聊剛看的電影。話題永遠被傅呈控制在一個安全的範圍內,不會偏離到暧昧的方向。

很多時候,若不是江洵生對自己的心思一清二楚,他都快以為傅呈僅僅只他的普通好友又或是兄長。可惜並不是。

狀態開始朝暧昧的方向改變,是那年十二月中旬,近年底的時候。

那個晚上,他和傅呈吃完飯散步,恰好路過一家眼鏡店,江洵生只是隨便地往裏面瞥了一眼,就聽見傅呈輕聲隨口問他,“你近視對吧?”

江洵生點了點頭,“不是很高,就一百度多點兒,你怎麽知道?”

“大一開學那天,我記得你是戴著眼鏡的。”傅呈邊答還邊用食指在自己眼前畫了兩個圈。

江洵生:“其實出門我一般是不戴的,但有時候在室內戴久了,會忘記摘。這麽久之前的事,你居然還記得啊?”

傅呈嗯了一聲,“可能是因為審美偏好吧。”

“什麽意思?”江洵生問。

傅呈:“我很喜歡那種半框樣式的鏡框,所以會記得牢一點。”

因為傅呈這一句話,兩人的下一次見面,江洵生在宿舍猶豫再三,還是戴上了他的半框眼鏡。

江洵生記得很清楚,那天他上車後,傅呈看見他的半框眼鏡就很輕地笑了一聲。

笑得真的很輕,輕到那聲笑就像在江洵生的耳朵上掃了一道,江洵生被傅呈這聲笑弄得臊得慌,莫名覺得自己這舉動像勾引,於是費力地伸手拼命揉了揉自己的左耳,試圖制造出耳朵通紅是自己捏出來的假象。

但於事無補,傅呈又帶著笑說:“別揉了。”

然後,江洵生的確沒揉了,也更紅了。

他同傅呈的相處,大概就是從那天起開始變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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