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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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琴酒的問題來的突兀,波摩一時間沒回過神來,表情顯得格外迷茫。

“蘇格蘭?”

琴酒盯著他看了幾秒,細致的觀察力沒有發現一點作偽的痕跡,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最後只是搖搖頭。

“沒什麽。”

看這人的反應就知道情況和他想的不太一樣,只是這麽一來,事情就變得有意思了。

……

到了身體檢查的那一天,波摩跟著琴酒去了基地。說是基地,其實也不過是一座研究實驗室,明面上掛著某醫療機構的名字,主要嘗試開發新的醫療設備。

像這種研究機構國內外有很多,正規合法,按時繳稅,在沒有證據和舉報的情況下警方連搜查令都沒辦法申請下來。

波摩跟著進了大門,和大多數醫療機構一樣,這樣的裝潢也主要以白色為主,看上去沒什麽人,每個工作人員都有各自忙碌的事情。

聽他們預約了身體檢查,工作人員將人帶到二樓,換了人接待。確定了暗語,又被人帶到了另一處地方,穿過走廊,驗證了大門密碼,乘上電梯下樓,再次出來就是一條完全封閉的走廊。

負責人迎了上來,琴酒睨了眼身後懶懶散散打哈欠的人,問:“都安排好了嗎?”

“已經完全安排好了,隨時都可以開始。”

“帶他過去準備吧。”

波摩半闔著眼眉宇些許困頓地從琴酒身後走出來,慢悠悠地跟在負責人身後去做’身體檢查‘前的準備。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對什麽。

說實話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能不能抗住接下來的催眠和洗腦,但顯然這件事情並沒有拒絕的權利,是BOSS直接下令的。

波摩心中心情很平靜,揣在兜裏的手指捏了捏出門前放進去的平安符,只希望和上次一樣一切順利。

不然就只能寄托於之前準備的備選方案B了。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琴酒掃了眼周圍,這裏很像醫院的重癥觀察區,走廊右側面朝房間的方向是長方形的透明玻璃窗,能清楚的看到房間內部所有的一切。

中間是一張床,周圍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醫療設備,有醫務人員正在裏面擺弄忙碌。

琴酒看了幾眼,不感興趣的收回視線,從口袋裏掏出煙,走到吸煙室,找了個位子隨意坐下,點煙。

吸入的尼古丁慢慢發揮作用,因為這段時間的忙碌而隱隱有些緊繃的神經些微舒展,他擡手捏了捏鼻梁,視線落在手指間的香煙上。

一縷煙霧撩撩升起,燃燒的猩紅火光呼吸似的忽明忽滅。

腳步聲傳來,琴酒轉動視線看去,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門口,他眼神不由暗了暗。

“你好像很閑?”

聽不出情緒的平靜語氣從男人口中吐出,貝爾摩德臉上帶著笑,身姿搖曳地走進來。

“我可憐的小可愛做檢查,再忙也要抽出時間來看看不是。”

“還說我,你不也是?”

貝爾摩德走到琴酒對面,靠著墻,雙手環胸細細打量著對面的男人。

“看樣子你最近過的很充實。”

琴酒沒忍住嗤笑一聲,“托你家小可愛的福。”

貝爾摩德聳聳肩,手指卷著身前的發絲,語氣正經了很多。

“查的怎麽樣了?”

“做的很幹凈。”琴酒眼簾微垂,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東西被拿走了,黑櫻桃也死了。”

貝爾摩德手指頓了頓。“怎麽死的?”

“自殺。”琴酒吸了口煙,吐出煙霧後似笑非笑地看著貝爾摩德。

自殺。這兩個字在貝爾摩德舌尖滾了幾圈,有種啼笑皆非的荒繆感,像是一個並不幽默的冷笑話。

“這次的事情呢?別告訴我同樣沒查出什麽東西。”

“呵。”琴酒冷笑一聲,看他的表現,貝爾摩德有些不可思議。

“真的假的,你也沒查出線索?”

“FBI和公安這次的行動完全避開了我們的暗線,行動展開之前連內部都沒聽到一點消息。”琴酒眼底夾雜著些許煩躁,冰冷的面孔比平日更加陰鷙,殺意裹挾著血腥氣蔓延,整個人充滿了壓迫感。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貝爾摩德忍不住咋舌,如果不是運氣好的話那只能說明一件事,組織的暗線已經全部暴露了。

就像官方想往組織裏塞臥底需要經歷種種考驗一樣,組織安插臥底同樣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情,最起碼要保證臥底的絕對忠誠,在這之上還要盡可能的掌握更多的話語權,而掌握話語權的前提是擁有出色的能力。

兩者缺一不可。

這樣的人才不管是在哪裏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資源去培養。

要是真的全部暴露了……貝爾摩德擰了擰眉,這對組織來說算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你聽說過鬼神嗎?”琴酒忽然問她,貝爾摩德眨了下眼睛,搖頭。

“這次FBI的行動負責人代號鬼神,除了代號之外一切資料空白。”

“鬼神嗎?”貝爾摩德捏了捏下巴,“好誇張的代號,連你也查不出來?”

琴酒沒說話,略顯煩躁表情回答了一切。

“……還是難得在你臉上看到這副表情。”貝爾摩德偏了下頭,舔了舔飽滿的紅唇,語氣帶著絲絲蠱惑:“真的不考慮一下我之前的提議嗎?”

琴酒目光如刃直直地刺了過去,眼底帶著警告。

“真是不解風情。”貝爾摩德頓了頓,隨後意興闌珊地擺擺手,“我會讓美國那邊的人好好查查。”

“嗯。”琴酒擡手捏了捏鼻梁。

“這次的參與人你準備怎麽做?”

“老規矩。”琴酒放下手,語調冷的嚇人:“等狐貍尾巴露出來。”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行吧。”貝爾摩德伸了個懶腰:“時間也差不多了,去看看小可愛怎麽樣了。”

她轉身擡起腳步走向門外,琴酒看著她的背影,起身跟了出去。

……

這次上面要做的檢查並不是洗去青年的記憶,而是利用催眠的手段在他腦海裏種下對組織忠誠的種子,並且讓其生根發芽,根深蒂固。

隨著檢查開始,他的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視線陷入黑暗。

他像是一個人站在漆黑一片的荒漠裏,孤寂的黑暗中,有道縹緲的聲音在耳邊一遍遍的重覆著,忠於組織,即使用生命也要為那位大人獻上一切。

那個聲音仿佛自心底生出,在大腦深處留下烙印,青年無意識地重覆著相同的話語,一遍又一遍,從迷茫變得堅定。

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波摩醒來時周圍的醫療人員已經不見了,他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到的是坐在床邊的貝爾摩德。

“小可愛,感覺怎麽樣?”貝爾摩德關切地看著他。

波摩一瞬間有些迷茫,細細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貝爾。”

他臉色有些發白,大腦說不出的脹痛,像是有人把什麽東西強行塞進腦子裏,難受的眼眶都有些微紅。

“不舒服。”他語調慢吞吞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有點想吐。”

貝爾摩德摸了摸他的頭,青年不自覺的蹭了蹭,夾帶著些許依賴,貝爾摩德眼底憐愛更甚些,手指輕輕撥弄著細軟的發絲。

“你的傷還沒好,多註意休息。”

“兩個月後有場音樂會,那邊邀請你過去參加,邀請函送到了我這裏,要去嗎?”

波摩擰了擰眉,貝爾摩德看他這樣,忍不住笑:“是日本這邊的,在北海道,邀請了不少名人,對你在日本打開知名度有些幫助。”

“哦。”波摩不是很情願的應聲,表情懨懨的,配著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怪惹人憐的。

貝爾摩德不禁感嘆對方生了一副好相貌,饒是她看到這樣的表情,一瞬間也忍不住心軟了。

好在理智快速拉回來,沒讓她說出什麽多餘的話。

只不過……真像啊。

貝爾摩德眼底暗芒閃爍,眨眼便消散的一幹二凈。

她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看向房間另一側。

“對了,這段時間你和琴酒組隊,他會暫時負責你的行程。”

波摩眨了眨眼,不太能夠理解地‘啊’了一聲。

“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聽到這句話,波摩即使再不情願也只能皺著鼻子點頭應是,周身環繞的頹喪氣息更甚了。

……

從那天起降谷零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秋了,電話聯系不上,公寓也沒有回去過。

降谷零輕輕吸了口氣,想起那天發生的事以及那人身上的傷,心底就抑制不住密密麻麻的擔憂。

應該不會有事的,他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實際上這段時間他們的處境也說不上多好,總感覺周圍有一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叫人實在難以忍受。

但好在之前就把尾巴掃幹凈了,也沒有做出什麽引人註目的舉動,應付起來不算什麽難事。

那次之後,他們這些參與人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像是重新進入待選考核一樣,沒有接觸到任何內部的事情,一舉一動都處於監視下隨時待命。

降谷零現在所在的是一個□□,被安排到□□名下的一座賭場內看守,而在公安的情報裏,並沒有掌握到這個□□和組織的任何交際。

這仿佛只是冰山一角,降谷零甚至不敢去細想這座冰山有多少類似的情況。

組織的資金來源從來是個迷,那樣一座龐然大物需要足夠誇張的資金作為能源來運行,而至今為止,不管是公安還是FBI都沒有發現真正的資金來源和關系鏈。

如果是這樣一座座捋不清關系的幫派賭場又或者其他的東西,如同人體血管一樣,從世界各處不停向心臟供給鮮血和營養……

降谷零搖了搖頭,按下心底快要破土而出的恐懼,不敢去想那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到了換班時間,他一個人壓抑著沈重的心緒回到出租屋,在經過一條街道時,空氣中摻雜的淡淡血腥氣讓他停下腳步,眸光倏然銳利。

在原地辨別了片刻方向,他放輕腳步朝著血腥味傳來的地方靠近。

前面不遠是一片停車場,算不上有多偏僻,然而現在已經半夜,街道上看不見半點人影。

降谷零沒有貿然靠近,在附近找了個足夠隱蔽又能看清楚情況的地方藏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從掩體後面探出視線,微微瞇著眼看向腥氣傳來的停車場。

映入眼簾的景象在黑夜和晚風的渲染下變得格外可怖,倒在地上的人影,那底下緩緩向外擴散的黑紅液體,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

一道修長的身影背對著這個方向,精瘦的腰線被燕尾服掐出明顯的弧度,筆直的雙腿被包裹在西裝褲下面,如果不看他腳邊不遠躺著的屍體,對方看上去更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晚宴,而不是像變態殺人魔一樣站在一片血泊之間。

降谷零死死的盯著那道身影,連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輕了很多,心臟砰砰作響,心底升起一股不受控制的不安。

有腳步聲傳來,一道身影從停車場的另一個方向慢慢靠近。天上的烏雲走遠,明亮月色照耀下來,背對他的那人側過身,循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五官輪廓變得清晰。

他沐浴在月光下,細軟的銀色發絲被微風輕輕浮動,紅色的瞳好似被鮮血侵染,鮮艷異常,如同夜晚出沒尋找獵物的吸血鬼,在周圍景象的渲染下顯得格外妖異詭謫。

降谷零瞳孔一瞬間收縮,整個人僵硬地立在原地。

實際上在知道對方被帶入組織並且成為高層之後他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想象和親眼目睹的現實存在著難以跨越的差距。

就像在課本上讀到了山如何險峻,大海如何遼闊,可腦海中浮現的景象總是隔著一層模糊的霧,只有真正的體驗和目睹之後才會發現,一切的文字都失去了顏色,那一瞬間的沖擊足夠讓人推翻過往的一切想象。

大海的壯闊和山峰的威嚴險峻會讓人失去言語的本能,空白的大腦不會給出任何形容詞,蒼白的話語也無法準確描述出大自然的偉岸神力。就如同他現在一樣,所有的感官在頃刻間放大,在茫茫黑夜裏僅僅借著不算明亮的月光就清晰的看到,那腳邊躺著的屍體瞪大的瞳孔中被放大的恐懼和猙獰。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陡然變得厚重濃郁,縈繞在鼻間,擠壓了新鮮的氧氣,一呼一吸間全是令人作嘔的腥味,身體本能地排斥那種渾濁,於是就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降谷零眨了下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他其實也殺過人,最開始是監獄的死刑犯,而現在的感覺就像他第一次殺人時感受到的一切,控制不住的惡心和嘔吐欲在胃裏翻滾。他咬著牙,強壓下心裏那股沖動,視線直勾勾地註視著那血腥中表情平靜的人。

另一道身影靠近,銀發的殺手在黑夜中如同漫步而至的死神,黑色長風衣的下擺隨著走動搖曳,帶著見慣了死亡的平靜和壓迫感緩緩走近。

“都解決了?”殺手低聲詢問,從口袋拿出香煙含在嘴邊點燃,對面的青年懨懨的點了下頭,有些煩躁地褪下手上染上鮮血的黑色手套。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只可惜手背上猙獰的疤破壞了一切的美感,如同出現裂紋的瓷器,一瞬間就失去了應有的價值,令人惋惜不已。

琴酒的視線在那道疤痕上錯落了一瞬,又很快收斂,將煙遞了過去。

等人接過後他把手放回風衣口袋裏,另一只手夾著煙嘴抖了抖煙灰,放在嘴邊吞吐煙霧。

“這邊解決了,走吧。”

他邁開步伐走向出口,身後的青年點燃了煙,在夜色下緩緩地吐了口氣,猩紅的眼眸轉動著,平靜地看向不遠處的建築。

視線對上的一刻,降谷零反射性地縮了回去,背脊靠著冰冷墻面,心跳如雷震鼓,超過平均閾值的速度加快了全身血液的流動,眼眶泛紅,眼白漫上血絲。

直到空氣中震動的腳步聲徹徹底底消散,他才敢放松緊繃的神經,仰起頭微微張嘴慢慢調節呼吸的頻率。

天邊的月色照亮了他此時的狼狽,降谷零失神地望著遠處的月牙,大概從沒有任何一刻如同現在一樣,清楚而清晰的認識到,那消失的兩年到底意味著什麽。

春末的夜晚還帶著寒意,不知憂愁的晚風一吹,裹挾著的寒意如冰錐刺骨。

降谷零哆嗦了一下,曲起膝蓋環抱住自己。

他今晚受到的沖擊和刺激太多,那仿若無法攀越的山巒和無望的救贖像沈重壓抑的海水向他襲來,他被拽入了海底,心肺儲存的氧氣在流逝,指尖發冷,渾身僵硬的無法動彈。

周圍的空氣安靜極了,厚重的烏雲再次擋住月光,視線沈入黑暗。

啪嗒、啪嗒、

有腳步聲悄悄傳來,聲音若即若離,叫人分不清真實和虛幻。

降谷零心裏的警報拉響,他清楚知道自己現在應該馬上離開這裏,可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的身體麻木且不受控制。

他狼狽的撐在地上,黑色的西裝褲腿和光亮的皮鞋出現在他面前的街道。

“看我發現了什麽。”熟悉的嗓音懶散而輕慢,像一把利劍紮進腦子裏。

“一只偷看的小老鼠。”

降谷零呼吸一窒,僵硬的頸脖如同壞掉的機器零件,一點一點,緩慢而狼狽的擡起頭。

那人手裏夾著未點燃的煙,右手重新戴上了手套,擋住了那道猙獰的疤,華麗的燕尾服穿在他身上優雅而矜貴,像從晚宴上悄悄溜走的王子,屹立在黑暗中微微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的偷窺者。

A…KI…

降谷零動了動唇,如同失聲一樣沒發出一點聲音,眼前的人熟悉而陌生,即使隔著一點距離,他也能聞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已經被風悄然吹散的血腥味。

那樣濃烈的氣息撲面而來,熏得他頭暈目眩,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拽住,痛得神經麻木。

降谷零用力咬破舌尖,竭力喚醒自己的理智。

“秋……”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矜貴的王子殿下屈膝半跪在他面前,地面的灰塵染臟了華貴的禮服,他擡起手,左手手指捏住偷窺者的下顎,強迫他擡起頭。

從下巴的接觸面傳來的指尖溫度微涼,面前的人看著他,那平靜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降谷零的喉嚨一瞬間堵得慌,用力過猛的手指掐破了掌心的皮肉,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滴落。

他視線有些恍惚,記憶中那個總是懶散的,在太陽下柔和了眉眼,在煙花下悄悄勾起唇角,笑得無奈又滿足的青年如琉璃破碎,割裂拼湊成了眼前這個,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組織幹部。

“抱歉……”幹啞的喉嚨說不出任何話,只能憑借本能,一聲一聲,發出微不可聞的低喃。

他生在陽光下,本該踩著清晨第一縷陽光,迎著和風細雨,擁抱最美麗的春天。

總是拼盡全力想要保護他人的青年變成了平靜收割生命的死神,他失去了春日的晨曦,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被拽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沈淪。

降谷零的心臟疼得發木,視線模糊,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見過那些傷,也清楚那些改變,可一切都沒有親眼目睹的血腥和殺戮來的震撼,來的更為徹底。

目光所及的一切讓他清醒的認知到,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再也沒辦法回到過去。

除非這個世界重啟,不然無論再怎麽掙紮,未來也不會變成完美的happyend。

“這可真是……拿你沒辦法啊……”看著對方難過又絕望的好像世界末日了一般的神情,再也偽裝不下去的青年輕輕嘆息,

烏雲悄悄溜走,他背對著重新灑落的月光,冰冷的神情逐漸柔和,周身縈繞的殺氣被風輕輕一吹就散了,眼尾微垂,收斂了銳利,精致眉眼滿是倦怠和無奈。

“大晚上的,亂跑什麽?”要是他沒認出來,這家夥第一時間就死了。

他松開鉗住對方下巴的手,撐著膝蓋準備起身,手腕卻被人拽住,身體不受控制地撞進對方懷裏,緊接著一股無法忽視的力道環住了他的腰和背脊,像是要將他的骨頭勒斷一樣,手臂收緊的力道重得嚇人。

上野秋實嘶了一聲,想要將人推開,結果連手臂都沒辦法擡起來。

搞什麽?

他茫然地被圈禁在對方懷裏不能動彈,別扭的姿勢不舒服極了,叫他不由自主的掙紮,可越是掙紮,對方收緊的力度就越重,上野秋實痛的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腰都快斷了。

這家夥!上野秋實磨著牙,臟話滾到嘴邊,還未開口就感覺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頸脖上,讓他把臟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糟糕,他好像把人嚇哭了。

上野秋實周身僵硬,半晌後才悄悄動了動手肘以下的地方,試探性地環住對方,僵硬又顯得局促地輕輕拍打對方的背脊進行補救。

降谷零將臉完全埋在他的頸窩處,手臂用力得像是要將人揉進自己的血肉裏一樣。

在把人緊緊抱入懷裏的一瞬間,他好像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無論未來會發生什麽,又或者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他都要把這個人帶回去。

哪怕結局不會完美也沒關系,無論如何他都會陪著對方一起,將這人從淤泥中帶出來,去擁抱那個屬於他的春日。

這是他的原罪。

是他註定要背負一生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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