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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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滴滴滴——

手機的鈴聲打破了深夜寂靜的車廂,琴酒雙指夾著燃燒到一半的香煙,另一只手從口袋裏將震個不停的手機拿出來,看了眼來電備註,面無表情地接通電話。

“下午好,琴酒。”

聽筒裏傳來貝爾摩德低啞勾人的嗓音,聽到對方不合時宜的問候聲,琴酒瞥了眼窗外冷清的街道和漆黑的夜空,不由嗤笑。

“現在東京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五十四秒,下午好?”

“嘛~”電話另一端的貝爾摩德聳了聳肩,起身到酒櫃前取了一瓶紅酒出來,嗓音帶著笑意:“那些小細節不用太在意,反正你也沒睡。”

“太較真的話會沒有女人緣的哦~”

“呵。”琴酒冷嘲一聲,並不想多浪費口水在這些不必要的話題上面。

“有事說事,沒事兒我掛了。”

“真是不可愛。”貝爾摩德小聲抱怨,給玻璃杯加上冰塊,握著紅酒瓶倒了半杯紅酒,隨後拿著杯子走到陽臺,嘴裏一邊漫不經心的說著:“之前你讓我調查的東西找到點線索了,不得不說,那家夥藏的可真夠深的,廢了我好幾個人。”

琴酒面色一頓,“資料發過來。”

“已經發到你郵箱了。”貝爾摩德抿了口紅酒,低啞平靜的嗓音經過無線電流的處理有些失真,語調透著一股淡淡的漫不經心。“不過別抱太大期望,最多只能到這種程度,FBI最近的把控嚴格多了,繼續查下去損失太大了。”

“嗯。”琴酒不置可否,從後座上把隨身攜帶的電腦放在腿上,打開電腦,調出郵箱查看郵件。

“對了,之前的東西快沒有了,你有時間安排一下,讓人給我送過來。”

“嗯,還有事嗎?沒事掛了。”琴酒認真看著郵件裏的情報,一邊冷酷說著。

貝爾摩德沈默了一會兒,接近嘆息的感嘆:“你這人真是……”

“實在是叫人喜歡不起來。”

“令人討厭的家夥。”

琴酒輕嘖一聲,語調裏滿是不屑。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告訴我,大家都一樣,彼此彼此。”

貝爾摩德按了按眉心,對這個不解風情的家夥實在沒了溝通欲望,直接問道:“那邊最近怎麽樣?”

突然跳轉的話題讓琴酒面色一頓,隨後才回了一句:“沒什麽問題。”

“行吧。”

“既然你說沒問題那就不用我做什麽多餘的事情了。”

“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琴酒。”貝爾摩德的語氣裏多了點認真和玩味。

“記得把人看好哦,要是一不小心被人拐跑了,不只是我,就連BOSS也會很生氣的。”

琴酒的手一頓。

“那今天就先這樣了,我要的東西記得早點送過來,拜拜~”

對面說完話就幹凈利落的掛斷了,看著黑掉的屏幕,琴酒微微瞇了瞇眼。

沒過多久,波摩回來了,手裏還拎著和那一身燕尾服極為不匹配的塑料購物袋。

波摩上車後打了個哈欠,從袋子裏取出買的漢堡和飲料。從他上車開始就一直關註著對方的琴酒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下車就是去買這些東西?”

“餓了。”波摩語調慢吞吞的,拿出自己的份後將剩下的連帶袋子一起遞過去,琴酒順手接過來,下一秒又聽到旁邊人的抱怨:“下次有什麽事兒能不能早點,弄得人又餓又困,煩死了。”

琴酒聞言不由將目光掃向他,幽綠色的眸泛著冷意。

“有什麽意見自己去和上面說,和我抱怨沒用。”

波摩撇了撇嘴,也懶得和他爭辯到底是因為誰的原因才折騰到這個時候。他咬了一口漢堡,一邊的腮幫子微微鼓起,看向窗外,馬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影,只有路燈渾濁的光。

餘光掃了眼身側,身旁的人側臉依舊冷酷,只是折騰到大晚上,琴酒也餓了,對於帶回來的東西倒也沒拒絕,不過似乎並不想搭理身邊的人。

波摩心裏暗自松了口氣。

他其實沒什麽胃口,雖然被風吹了這麽久,身上的血腥味已經散的差不多了,但他的鼻間似乎仍然縈繞著硫磺和鐵銹的腥氣,連帶著味覺都好像失靈了,嘴裏沒滋沒味猶如嚼蠟。

只是總要做個樣子出來。

就是不知道那家夥大半夜的不睡覺到處亂跑什麽。

想到對方剛才的神情,波摩咀嚼的動作凝滯了一瞬,眼睫下垂,斂去眼底的晦澀,一口一口吃著東西。

……

“阿——啊切——!”

下午七點左右,賭場正是人滿為患的時候,吵吵鬧鬧的人聲和骰子籌碼碰撞的清脆組成了賭場內人聲鼎沸,頹靡而墮落的景象。

降谷零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再擡起頭看向煙霧繚繞的賭場時,屬於公安的正義之心蠢蠢欲動,讓他很想現在就將這群賭徒全部抓起來關進監獄裏好好反省。

只是在看到一些因為興奮而面容扭曲好似惡鬼一般的‘客人’們,他又很快冷靜下來。

將目前掌握到的情況編輯到加鎖的備忘錄裏,等之後掌握到其他的情況就一起打包送出去。

降谷零心裏哼哼兩聲,實在有些受不了裏面渾濁的空氣,從大廳裏離開。

他現在這份工作其實自由度還挺高的,沒事巡查一下場子看看有沒有人搗亂鬧事,空閑的時候還會被叫去玩兩把。

作為一個優秀臥底的基礎素養,降谷零當初為了做好準備被送去培訓學習了很多東西,其中也包括一些賭博的小技巧,所以盡管被安排下來沒多久,憑借一手出色的技藝和過人的情商,也讓他在短時間內就和這些人混熟了。

甚至因為認真工作,還讓賭場的經理,也是幫派的小頭目對他很滿意。

本來以為只是過來混日子的關系戶,結果沒想到對會這麽努力工作,之前拉低的期待值一下子反饋上來,讓小頭目對這位關系戶的好感度一下子到了及格點以上。

降谷零也順著桿子往上爬,發揮出色的社交能力,和人處熟之後經常不動聲色地從小頭目嘴裏套話,對幫派和賭場的大概情況也算基本了解了。

認真說起來,日本□□歷史廣泛,甚至還成為了一種特色。像這種沒什麽特色的小幫派全國各地一抓一大把,裏面的成員什麽類型都有,不過目前為止還沒在賭場和幫派裏發現比較危險的成員,甚至幫派整個環境都呈現一種普通。

但就是這麽一個平平無奇,似乎是由一群無所事事的小混混聚集到一起的小幫派卻在歌舞町附近開了一家日進鬥金的賭場。

這其中代表的含義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東西帶了嗎?”

不知不覺走到消防通道裏了,降谷零正準備回去的時候耳邊忽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竊竊私語。

“帶了,這是我好不容易帶出來的一批貨,下一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

“我先看看。”

聽到這裏,降谷零挑了挑眉,放輕腳步聲循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靠近。

消防通道的轉角後面,一個被綠植盆栽遮擋住的隱蔽角落,兩個人影鬼鬼祟祟的立在那裏,而剛才隱約聽到的談話內容也昭示著事情的不簡單。

降谷零靠著墻稍微探出一些,瞇起眼睛打量著兩人。

兩人站的隱蔽,旁邊又有盆栽作為抵擋,具體看不太清楚,降谷零在猶豫要不要再靠近一點。

“沒問題。”買家似乎驗好了貨,將手裏的手提箱打開,“之前說好的兩千萬。”

降谷零眼皮跳了跳,意識地朝前邁了一步,好在僅存的理智成功把他拉回來,暫時還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

降谷零繼續盯著兩人,交易結束,他們也沒再過多寒暄,各自準備離開這裏。

等他們從角落出來,降谷零這才看清楚了兩人的樣子。

叫人意外的這兩人他都認識。一個是賭場裏的工作人員,平時基本沒什麽存在感,偶爾還能看到對方被欺負做一些不是自己的工作。

另一個是賭場裏的常客,一個月最少來個七八次,經濟條件可以,在賭場裏散了不少財出去,所以賭場暗地裏有人給他取了個小肥羊的綽號。

有點出乎意料,但又好像不是很奇怪。

兩人朝著不同的方向散去,降谷零放輕了腳步。

現在的情況不太好說,還不是很確定這兩人交易的是不是他想的那種東西。

看方向小肥羊準備離開賭場,降谷零看了看周圍的情況,迅速上前,拍了下對方的肩膀。

“客人。”

那人似乎被嚇了一跳,驚愕的轉過頭,看到一張笑瞇瞇的臉,剛想發火就聽到對方說:“這是你的手機嗎?我同事剛才在前面撿到的。”

降谷零指了下不遠處一個正從轉角出去的工作人員的背影:“他臨時有點事,拜托我過來問問。”

小肥羊的怒氣被打斷,條件反射地摸了摸放手機的口袋。

“不是我的。”他搖了搖頭,從口袋取出手機拿在手裏晃了晃。“我的手機還在身上,你找錯人了。”

“真是不好意思。”降谷零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又看了下對方身後的出口。“客人是打算離開嗎?時間還早,要不要再去裏面玩一會兒?”

“不了,我還有事。”小肥羊皺起眉:“你還有什麽事嗎?”

“這樣嗎,實在不好意思。”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歡迎客人下次再來,離開前記得檢查下隨身物品,如果發現有什麽東西遺失請盡快通知工作人員,一旦離開賭場我們就概不負責了,這點請註意,那麽,下次見,客人。”降谷零笑瞇瞇的點了下頭,隨後做出一副拿著手機繼續去詢問其他人的樣子。

小肥羊看著對方的背影,下意識順著對方的話檢查了下自己的隨身物品,確定沒有什麽遺落的,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員,轉身離開。

降谷零在賭場周圍做了做樣子,餘光一直關註著對方的動向,等確定人離開之後才腳步一轉,走到賭場隱蔽的角落。解開手機的屏幕操作了一下,笑瞇瞇地看著上面正在移動的紅點。

畢竟是上班時間,他不好直接從門口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要是不小心引起註意就不好了,不過也沒關系。

確定跟蹤器的信號沒問題,降谷零劃開通訊錄打了個電話出去。

沒記錯的話,附近這片區域好像是陣平的工作區域。

降谷零把電話打給了正在工作的松田陣平,簡單把事情交代清楚,讓他想辦法拿到對方剛才交易的東西,看看到底是什麽。

要是真的和他想的一樣的話,事情就變得很不簡單了。

那邊的事情交給松田基本沒問題,降谷零收起手機從角落裏出來,掃了圈賭場,發現目標後不動聲色地慢慢靠近。

他可沒忘記,賭場裏還有另外一條大魚。

……

和琴酒的任務告一段落,新的任務還沒下來,難得有了休息的時間,波摩回到貝爾摩德的公寓。

這次琴酒沒和他一起回來,公寓裏也沒了其他人,不過之前接到通知說,他的搭檔很快就會下來了。

可能是因為他一直沒選,所以上面直接指派了,連波摩自己也不知道下來的會是誰。看之前的情況,應該是從這次的新人裏面選。

前提是他們能抗住這一次的清理。

跟在琴酒身邊這段時間,波摩也不是什麽都沒做。兩個人一起雖然有些限制不好操作,但同樣也是監視,至少目前為止那幾個家夥的名字還沒上黑名單,也算是個不錯的好消息。

這次能順利洗清嫌疑並且向組織證明他們的‘忠誠’,以他們的能力,之後的一段時間都會得到重用。

就是不知道會是誰過來。

回到公寓,因為有段時間沒回來了,所以需要先收拾地方才行,不然晚上可能沒辦法安心睡覺。

先請了家政公司把屋子裏裏外外都打掃一遍,之後自己再從頭到尾檢查有沒有被人趁他不在這段時間在房子裏裝什麽竊聽器和攝像頭。

折騰完這些,波摩出了一身汗,去洗了個澡,甚至都沒吃晚飯就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最後幾乎是餓醒的。

離開了大半個月,冰箱裏什麽都沒有,波摩洗漱完換了身衣服拿上錢包和鑰匙就出了門,準備去外面吃飯,回來的時候順便去超市買點食材回來。

屋外天氣晴朗,陽光灑在身上的溫度剛剛好,帶著一絲暖意,又不會曬的人汗流浹背,暖呼呼的,是最適合用來睡午覺的溫度。

波摩今天難得沒穿西裝,身上隨意套了件版型比較寬松的淺灰色連帽衛衣,下半身就普通的黑色休閑褲,為了避免麻煩,頭上還帶了頂棒球帽,連口罩也一起帶上了。

看著電梯門上反射出來的自己,上野秋實覺得,要是把頭發染回去,現在這樣就跟他之前在大學的時候差不多,好久沒這麽穿,乍一看甚至還有點不習慣。

上野秋實垂下眼,慢吞吞地打了個哈欠。

從小區出來,超市離得不遠,朝南走大概十多分鐘就到了,所以也沒坐車。他將手放在兜裏,散步一樣慢悠悠地走過去。

超市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咖啡店,今天的午飯他打算去那裏解決。到店裏的時候雖然是正午飯點,但可能是新店的關系,店裏的客人比較少。

進店後他習慣性地先確認了周圍環境和人員特征,才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等工作人員過來點餐。

吃過飯,他結完賬準備離開,門口正好有一對小情侶要進來,他側身讓過,等人進來後目不斜視地出了店門。

“……阿大,怎麽了?”

見身旁的男朋友停下腳步還看著外面,宮野明美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認識的人嗎?”

剛才出去的人將自己遮的嚴實,正面看不出什麽,寬松的衣服讓背影顯得有些單薄。

宮野明美挽著諸星大的手臂,臉上有些好奇。

“沒什麽。”諸星大搖搖頭,“應該是認錯了。”

“這樣啊。”宮野明美點點頭,將人往裏面帶。“我們先找地方坐下吧,一直堵在門口不太好。”

“這家店雖然是新開的,不過我聽之前來過的同事說味道好像很不錯,正好你今天有時間,我就想帶你過來一起試試。”

宮野明美帶著人到了位置上,微微歪頭,彎眉淺笑的樣子比外面的春光還要溫柔明媚。

諸星大沒什麽表情的臉似乎也被感染,淩厲的眉眼多了幾分溫和。

宮野明美接過服務員遞上來的菜單翻看起來,諸星大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向窗外,腦袋裏想的卻是剛才碰上的那個人,眼睛慢慢瞇起。

……

上野秋實在超市買了些需要補充的生活用品和最近幾天需要用到的食材,從收銀臺出來手裏就多了兩大包東西。

離開超市之前他先去了儲物區,找到轉角後面一排的櫃子前,把兩包東西放在地上,蹲下身。本來只是按照慣例看一下,沒想到裏面已經被人放了東西。

上野秋實面色頓了頓,下意識地看向周圍,確認沒人,他才把東西從櫃子裏取出來。裏面是一本旅游新刊,最新推薦上是銀座商業區,他瞥了眼,直接放進自己買的東西裏面,關上櫃門。

到了晚上,他又出去了一次。

地點是處於銀座附近的一家酒吧。

他給自己做了點偽裝,叫人怎麽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進了酒吧。在吧臺找了個位置坐下,調酒師禮貌的問了句喝點什麽酒,他點了一杯加冰的傑克丹尼威士忌。

酒吧裏的氣氛很熱烈,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帶著很強烈的節奏,上野秋實不太喜歡嘈雜的環境,快速的節拍甚至好像打在人心臟上一樣,讓他不太適應的抿了下唇,連眉也不自覺的輕皺起來。

調酒師把他點好的酒放在面前,他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大概過了十多分鐘,旁邊的位置坐下一個人。

……

從酒吧出來,夜晚的冷風一吹,上野秋實輕輕舒了口氣。酒吧裏面很熱鬧,以至於連空氣都好像帶著熱氣,在裏面待久了感覺腦袋都有些發蒙。

他將手放進兜裏,一邊準備朝地鐵站的方向走,一邊想著剛才接到的任務。

之前那次事件導致組織前段時間的動靜有點大,那邊也抓住這次機會,在密切關註下成功發現了一些之前沒註意到的東西。

貝爾摩德的身份在上野秋實這裏不是秘密,所以那些人同樣也清楚對方的身份,一直在暗處監視貝爾摩德的動向。

這段時間,那邊發現貝爾摩德和一些權貴有錢人正在進行某種交易,這次交給他的任務就是讓他想辦法弄清楚,雙方之間到底是什麽交易。那邊的意思,這或許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突破口也說不定。

組織內和某些階級存在某種聯系這件事一直是眾人心照不宣的事情,畢竟以組織的行事風格,要是沒有人幫忙,不可能在面對多國官方安全組織的追擊下還能隱藏那麽深。

這也是上野秋實一直想知道的東西。但這些顯然是最高級的機密,以他現在的權限根本沒辦法知道,所以只能想想其他的辦法。

上野秋實打著哈欠走過斑馬線,再兩個路口就是地鐵站。銀座的商業街很繁華,即使是晚上人流也十分恐怖,街道上四處可見穿著靚麗的年輕男女。

路過街口,食物的香氣從另一邊的美食街裏傳出來,上野秋實腳步一頓,想起來自己還沒吃晚飯。

他看了下手表,快晚上十點了,要是回去自己做的話,回去要半個小時,等做好都接近十一點了。

想到這,上野秋實沒猶豫多久,腳步一轉,轉向美食街裏面,準備在這邊吃完晚飯再回去。

美食街的兩邊是各種餐廳,街道附近還有一些小推車,看得人眼花繚亂。

上野秋實沒想好吃什麽,隨便逛了逛,售賣的美食種類太多,卻每一種看起來都很不錯,叫人實在不好選擇。

“抓小偷啊!!”

在他糾結是去旁邊吃烤肉還是去前面的壽喜燒店吃壽喜燒的時候,身後的人群忽然傳來一聲尖叫,上野秋實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還沒看清楚情況,身體就被人從旁邊撞了一下。

周身裹得十分嚴實的小偷從他身邊快速跑過,等上野秋實穩住身體,對方已經快跑遠了,他回頭看了下後面踩著高跟鞋的女人,皺了下眉,擡起腳步追了出去。

小偷似乎對周圍很熟,腳下一拐就朝著小推車後方的巷子跑進去,裏面七拐八拐的繞了一大圈,在下個路口之前,上野秋實看到被人丟在巷子裏的易拉罐,跑過去找準角度對著前面的小偷踢了過去,易拉罐飛了出去,最後直直地砸中小偷的後背,小偷直接撲倒在地上。

上野秋實走到他身邊,一腳踩在對方背上,彎腰把地上被搶走的女士手提包撿起來。看著手裏的包,又扭頭看向來時的方向,他撓了下臉頰。

這下該怎麽辦呢?

上野秋實的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東西,又低頭看了下地上趴著不動的小偷,幹脆將對方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擰在一起當成繩子把對方的手綁住,帶著人返回。

在半路上遇見跟上來的失主和警察,上野秋實將手提包和小偷一起交到警察手上,接過失主的感謝和對方送來的名片,也沒仔細看,放進口袋裏擺擺手準備離開。

旁邊的路口是另一條街,想回到剛才的美食街,還得繼續往前走才行。

只不過今天好像註定多災多難,他走到最後一個三岔路口的轉角,耳邊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左手邊的巷子傳出來,上野秋實停下腳步聞聲看過去,一個狼狽的人影出現在視線裏。對方急匆匆的跑出來,步子有些踉蹌,臉上也掛著傷,額角和嘴角都溢著血,看上去很是狼狽。

上野秋實眨眨眼,站在原地沒動,視線在對方腦袋上那頭淩亂不堪的卷毛上停留。

對方大概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會有人,看到他的一瞬間楞了下,張開口似乎是想說話,但還沒發出聲音就被身後淩亂的腳步聲打斷。

聽聲音大概有四五個人跟在後面,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人變了變,也顧不上剛才想說的話,急匆匆的往前面跑。

上野秋實側過身讓開位置,站在原地看著對方踉蹌的背影。

不一會兒,後面的追兵追上來了,上野秋實偏過頭,看到幾個看上去不太好惹的成年男性,他的視線在這些人身上掃過,看到對方身上的某樣東西,頓了頓,收回視線。

幾人在他面前停住,其中一個穿著短袖兩邊胳膊都露出紋身的男人粗聲粗氣的問他:“餵,小子,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男的從這裏跑過去?”

上野秋實眨了下眼,搖頭。

“沒有哦。”他一邊回答對方的問題,一邊用手指指了指右手邊的岔路口:“我從那邊過來的,沒看到有什麽人跑過去。”

對方聞言,心情很不好的嘖了一聲,兇惡的臉看起來更嚇人了。

“你要是敢說謊,老子回來就宰了你!”

紋身男捏緊拳頭在上野秋實面前晃了晃,隨後招呼其他人朝另一個方向追去。

上野秋實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直到看不見人影才擡起手打了個哈欠,轉過身,看向右手邊的巷子,在原地思考了幾秒,擡起腳步走了進去。

這是他剛才過來的方向,巷子前面堆積了一些被人遺棄的家具,有一個很適合藏身的衣櫃。

上野秋實停在衣櫃前面,腳步聲停下,周圍也安靜下來,寂靜的環境下一切的動靜都被放大了一樣,粗重的呼吸聲變得十分明顯。

“出來吧。”他抓了抓頭發,打了哈欠,語調懶洋洋的:“他們往另一邊走了,現在暫時安全,等下就不知道了。”

話音剛落,那道粗重的呼吸聲瞬間就消失了。

上野秋實雙手插兜,站在原地靜待了一會兒。

大概過了一兩分鐘,躲在衣櫃後面夾角的人扶著櫃子慢慢地走了出來。

看著對方光是走出來就很吃力的樣子,上野秋實微微偏了下頭。

“需要幫忙嗎?”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他的身體完全沒動。

松田陣平腳步微頓,擡眸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

似乎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就連那張臉也平平無奇,普通到放到人堆裏估計就找不出來的那種,身形比例雖然不錯,但看著有些纖細。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沒什麽危險性,甚至第一眼有些瘦弱無害的人,大晚上的在這種沒什麽人經過的巷子裏出沒,遇上這種事情不僅不害怕甚至十分冷靜的把人騙走,現在又主動提出幫忙,不管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可疑。

只不過目前唯一可以肯定只有對方應該不是之前那些人一夥的,而他現在也確實需要幫忙,不然等那些人反應過來就麻煩了。

思及此,松田陣平放下心裏的猶豫,略顯遲疑地點了點頭,唇瓣微抿。

“謝謝,麻煩你了。”

嗯,聲音也很耳熟,他之前的猜想基本可以確定了,就是這家夥。

上野秋實心裏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走上前拉過對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著人離開這裏。

就是有點想不太明白,這些家夥為什麽都喜歡大晚上的不睡覺到處亂跑,還每個都把自己弄得慘兮兮的。

兩人走出去沒多久,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過來,松田陣平的臉色瞬間變了,急忙看向周圍有沒有什麽適合藏身的地方。上野秋實扭頭看了下身後,思考片刻,幹脆停了下來。

剛停下不久,那群人就追了上來,停在兩人面前。

“臭小子,居然敢耍老子。”為首的紋身男裹挾著滿身怒氣,表情兇惡地從幾人後面走出來。

“你們果然是一夥的。”看到他們互相攙扶的樣子,他表情不爽的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兩只手放在身前,把指骨捏得哢哢作響。

“老子剛才說了,你敢說謊老子就宰了你。”紋身男獰笑,手一揮,身邊的跟班們便各自散開,逐漸將人圍起來。

“我攔住他們,你自己找機會跑出去。”松田陣平看著人,將胳膊從對方肩膀上弄下來,往前站了一步,將人擋住,一邊小聲交代:“有多遠跑多遠,不用管我,出去要是看見警察幫我報警,沒看見就算了。”

聽到對方的話,又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上野秋實扯了扯嘴角,心裏不僅不感動,甚至還想打人。

就對方現在連站著都會搖晃的狀態,逞什麽英雄,不添亂就算好了。

他略顯嫌棄地拽住對方的胳膊,一把將人拉到自己身後,又朝前走了兩步。

“自己找地方呆著。”上野秋實站在松田陣平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的對面幾人,有些嫌棄地對著身後的人說:“顧好你自己,別在這裏礙手礙腳的。”

松田陣平眨了下眼,有些沒反應過來。

看著他們的動作,紋身男瞇了瞇眼,不屑的冷哼一聲,也沒廢話,擡起手直接下令:“動手,全部帶回去,一個也別放過。”

對面的人沖上來,上野秋實不慌不忙地活動手腕。眾人一擁而上,他輕松躲開,就近扯住一個人的手腕,將人帶到身前,重重的一拳直接打在腹部,那人瞬間蜷縮成一團倒在地上。

松田陣平原本還想說點什麽,但看對方幹凈利落的動作,聲音像卡在喉嚨裏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識趣地找了個相對不會被波及的角落呆著。

很快,紋身男帶來的幾個人都被撂倒了,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還站著。

“你小子,哪條道上的?報上名來。”

見情況不妙,紋身男變了臉色,停下手惡狠狠的盯著人,一副像是要把人吃了的表情。

上野秋實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服,看到左手上纏的繃帶染了血,有些不爽的皺了下眉,看向對方,沒搭理對方的問題,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好似在詢問還要不要繼續。

在紋身男眼裏這個態度簡直不要太囂張。他表情變了又變,臉色看上去非常糟糕,只不過在權衡了敵我實力之後,紋身男咬咬牙,帶著人撤了。

離開前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上野秋實。

“臭小子,你等著,別讓老子再看到你,不然你死定了!”

甩下一句威脅的話,紋身男帶著幾個小弟狼狽撤走。上野秋實也沒攔著,等他們的人影消失在視野裏,他才轉過身,看向靠坐在墻邊的青年。

休息了一會兒,松田陣平也恢覆了一點體力,在對方的目光下扶著墻慢慢站起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

松田陣平的目光變得很銳利,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對方。

“為什麽幫我?”

上野秋實打了個哈欠。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他瞥了眼對方慘兮兮的臉,嘴角勾起一點不明顯的弧度,“你確定要用現在這個樣子和我在這裏討論問題嗎?”

松田陣平表情一頓,下一秒臉直接變得黑沈,配上臉上五顏六色的淤青,實在叫人忍俊不禁。

上野秋實嘴角翹了翹,之後很快收斂,當做什麽都沒看到,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拉住對方的手搭在肩上,松田陣平張了張嘴,到底是沒有拒絕,畢竟他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上野秋實帶著他往外走,松田陣平用餘光打量著身旁的人。從一開始這人的態度就很詭異,一般人遇見這種情況沒有避之不及都算好的,這家夥甚至還主動提出幫忙。

不僅如此,對方身手也好的過分。剛才那些人是□□專門養的打手,普通人遇上根本沒辦法,結果這家夥三兩下就把人撂倒了,最後連衣服都沒怎麽亂。

之前好像也是。松田陣平瞇了瞇眼,忽然想起來,這家夥剛才好像一下子就找出他藏身的地方。

不管怎麽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都實在太可疑了。屬於警察的第六感和直覺告訴他,這家夥絕對有問題,而且這家夥好像還認識他,但他自己確實沒什麽影響,主要是對方這張臉實在沒什麽記憶點。

松田陣平努力在腦中回想自己到底是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人,對方身上那種找不到源頭的熟悉感也很叫人在意。

他陷入沈思當中,上野秋實同樣也在想事情。

剛才那些人身上帶著八劍菱的家紋,那是關西地區最大的黑幫之一,北山組在使用的紋章。

只是北山組最近幾年都比較低調,很少會和警方直接對上,手底下的人也會約束他們盡量別和警察扯上關系。所以最近這兩年都處於一種相安無事的狀態,也沒聽說北山組有什麽針對警方的動靜。

所以這家夥到底是幹了什麽?不僅和北山組扯上關系,甚至還把人得罪不輕。看那群人的架勢,剛才要是他沒在這裏,這家夥被帶回去都不用等明天,當晚就得被人沈入東京灣。

想到那個場面,上野秋實沒忍住皺了皺眉,實在搞不懂這群家夥為什麽都喜歡大晚上的出來找刺激。

……

兩人到了醫院,上野秋實先陪著人做了檢查,去前面繳了費,之後找醫生要了一截綁帶,解開自己手上臟掉的換下來,重新綁上。

等出來處理完手上的事情,他走到醫院門口,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讓人幫忙查查最近這段時間北山組的動靜。

剛掛掉電話,他的肚子就響了,饑餓感隨之而來,想到自己最開始的目的只是想找個地方吃晚飯,結果沒想到折騰到現在都沒吃到東西。

上野秋實嘆了口氣,沒什麽精神地走出醫院,去附近的漢堡店買了個漢堡套餐,又給對方帶了份粥回去。

回去的時候醫生正在給對方處理傷口,上野秋實想了想,拿手機拍下來,離開房間,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拿出剛才買的漢堡弄開包裝,拿在手上咬了一口,另一只手在手機上編輯簡訊,把剛才拍的照片編輯進去,又把醫院的地址寫上,最後把消息發給了研二。

現在也只有他比較適合。

只不過具體的情況上野秋實也不清楚,所以短信上什麽都沒寫,就一張照片,一個地址這麽言簡意賅的發了出去,完全沒意識到這樣一封疑似恐嚇信的簡訊發過去會造成什麽樣的誤會。

而另一邊,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聽到消息提示的萩原研二走到客廳,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了個簡訊過來,好奇的打開一看,結果毫無準備地看到自家幼馴染鼻青臉腫身上還帶著血的照片,臉色瞬間就變了。

簡訊上什麽也沒寫,就一條醫院的地址,叫人搞不清楚對方的目的。

萩原研二來不及細想,抄起鑰匙和外套沖出門,到站臺等車的間隙才抽出時間回了消息。

【???】

【你對小陣平做了什麽???】

【我現在馬上過去!】

滴滴滴滴——

手機的消息提示一下子響個不停,在夜晚醫院安靜的走廊上顯得有些吵鬧,上野秋實點開屏幕,看到上面接二連三跳出來的消息,眨了下眼睛,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困惑。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怎麽有點看不懂,什麽叫他對小陣平做了什麽?

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上野秋實慢吞吞地咬了口漢堡,望著屏幕上的消息,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回點什麽。

下一秒,又是幾條消息接連跳出來。

【我已經上車了,大概十五分鐘,你是誰?小陣平身上的傷是你做的?你什麽意思?想做什麽?】

【不管你有什麽目的都等我到了以後再說。】

大概是不確定這邊的情況,又或者是冷靜下來,下面的消息也變了。

【如果是你救了小陣平還把他帶到醫院接受治療,之前的話是我不對,等我到了以後一定向你當面賠禮道歉,總之我馬上就到!】

消息一條接一條的蹦出來,手機的震動提示震得上野秋實手都有些發麻。

也不知道對面這家夥在激動什麽。

等震動停下他把消息翻到上面一條條看下去,等看完最後一條,上野秋實慢慢皺起眉,緊接著再次把消息翻到最上面,盯著自己最開始發的那條短信看了幾秒,實在沒看出有什麽問題。

最後他把消息拉到最下面,將剩下的漢堡塞進嘴裏,面無表情地點開輸入框。

【。】

【我是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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