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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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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耶律烏恒被安置在了驛館,太醫院案首醫術高明,雖然他失血過多,但醫治及時,好歹保下一條小命,只是人什麽時候清醒就不好說了,少說還要暈上個三五天。

畢竟是漠北來的使臣,他遇刺之事被裴珩強壓下去,並沒有大肆聲張,對外只說忽然病重,至於使團的其他人,都被嚴加看管起來,禁止他們與外界溝通。

謝歲則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提審蕭鳳岳,人如今被關在大理寺,只要能撬開他的嘴,就能知曉到底是誰想同裴珩下手。雖然他知道大概猜出是哪幾個,但裴珩當局者迷,未必能看清。畢竟他總不可能告訴裴珩自己知道劇情吧?

總得提個醒,不然一天□□堂上挨罵,私底下被算計,既要上前線拼命,又得養孩子,想想就怪累的。

不過今天的裴珩好像有點不太上道,謝歲再三暗示不要浪費時間,迅速審問抓人一條龍服務,殺他們個措手不及,裴珩都像是聽不懂一樣,只將他身上沾的血跡擦幹凈,然後長舒一口氣,牽著他的手往浴室走,一副要去洗洗睡了的樣子。

不得不說,今天的天氣確實很好,明月清風,一庭院雪似的白,而且中秋日,本來是合家歡慶的日子。如果沒有刺殺一事,他們倆本可以找個幽靜的地方喝酒賞月,互訴衷情,情到濃處順水推舟巫山雲雨什麽的……

謝歲趕緊打住,將腦袋裏的雜念甩開,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王爺,你現在不去審蕭鳳岳?”

“太晚了,明日再去。”裴珩半垂著眼睛,一副渾渾噩噩的死樣子,他身體側過來一點,抱住謝歲的腰,整個人貼近,沒骨頭似的靠著,低著腦袋有些蔫蔫的,“反正人也沒死,等他醒過來指認就是,我今日不想招惹晦氣事。”

“遲則生變,你就不怕他們翻供害你?”謝歲急的腦瓜疼,推著裴珩的肩往外去,“今日事今日畢,別想偷懶!”

裴珩:“………”

他不情不願,謝歲推兩步他走兩步,一搖一晃,提線木偶一樣。

生死攸關的事還在這裏嘻嘻哈哈,謝歲恨鐵不成鋼,看著裴珩精神困頓的模樣,估摸著這位大老爺根本沒把刺殺當回事。

他深吸一口氣,趁人不註意,忽然抱著裴珩的手,撫上自己的脖頸,溫熱的指尖貼上皮肉,一路下滑,探進了中衣裏。

裴珩一下子清醒了,過電一樣蜷縮手指,下意識要往後蹦,卻被謝歲死死抓住手腕,不讓他跑。

“光天化日,朗朗晴空,你怎麽能,怎麽能……別在這裏脫衣服,咱們不如回房……”裴珩後背發麻,他睜圓了眼睛,眼神游移又被拉扯過去,看著謝歲脫掉外袍沈浸松開衣襟,寬大的衣袍松散,流瀉月光下顯出半邊肩膀,雪一樣的白,上面卻浮現烏紫幾根指印,十分礙眼。

裴珩慌張游移的目光被那片淤紫吸引,神色凝重,眉頭緊蹙,“受傷了?”

“蕭鳳岳弄的,我要打回去。”謝歲告狀似的背過身去,向裴珩全方位展現自己身上的淤青,“我不想等,珩哥哥會為我出氣的,對嗎?”

裴珩:“………”

見裴珩沒有動靜,謝歲頓了頓,將懷裏那顆被他刻成四不像的狐貍摸出來,塞進裴珩手心,賄賂道:“就忙這一回了,我們過去一會兒,馬上回來,好不好?”

裴珩:“………”

摩挲看著掌心的小雕像,又看看謝歲小心翼翼的眼神,他長舒一口氣,將東西收在懷裏,側頭朝後問道:“幾時了?”

“回主子,不到子時。”角落裏裝死的手下回答。

“還行,不晚。”裴珩看了看月亮,將謝歲一拉,也沒套車,直接帶著人出去,抱人上馬,翻身而上——

“走了,報仇去。”

動刑這種事,裴珩算不上專業,他向來都是直接抹脖子,葉一純倒是個中好手,剛巧他方才順口一句,將這幾個人都關在一處,也免了跑來跑去傳喚了。

大獄陰暗,刑房炭火赤紅,裴珩坐在主坐,一手撐著腿,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裏,身上玄袍同這陰冷氛圍倒是相和,一派擇人欲噬的修羅之相。

本來還在同林雁冷戰的葉一純讓獄卒卸了鎖,他甩了甩手,站在被吊起來的蕭鳳岳身前轉了一圈,嘖聲打量。

火光明滅,天氣本就還熱著,此刻更燙得人如同身處火爐。蕭鳳岳也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汗濕重衣,神情緊繃。

在看見葉一純袖手取出刑具後,眼神微動,提醒道:“王爺,蕭某尚有官職在身,今日不過因誤會同人起了些小爭鬥,怕還到不了上刑這步吧?”

“哦?”裴珩的聲音清淡又冷漠,出口時尾調上鉤,顯得嘲弄,“你說那是小爭鬥?”

蕭鳳岳額頭冷汗滑落,他唇瓣開合,但又不知裴珩知道了多少,多說多錯,只能將話咽進去。

他離得遠,只能看見主坐上高大的人影,還有人影旁側的一抹紅,起初還以為是炭火,現在才發現是謝歲,他在笑,躬身湊在裴珩耳邊說著聽不清的小話,紅唇白膚,像是志怪異聞中常隨大霧出來的狐貍精,妖嬈艷麗,剝人皮囊,食人心肝。

今夜之事本該是天衣無縫,卻偏巧被人撞上,更巧的是謝歲——

謝歲謝歲謝歲……

將這兩個字嚼了千百遍,蕭鳳岳只嘗出悔意來。

若是沒縱容阿弟亂來,早殺了他,又如何有今日之差。看他們那模樣,明顯心中早就有了計較,裴珩今日審問是假,殺雞儆猴才是真。

他今日怕是很難活到天明了。

“去,看蕭大人有沒有什麽想同你說的。”裴珩輕微仰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將審問權交給謝歲。

葉一純搬動案板,上頭從細到粗擺了一排長針,還用什麽刀剪銼子錘子之類的玩意,鋒刃處還凝著暗色的附著物,不知道是陳年老垢還是沒洗幹凈的血跡。

他沖著謝歲細聲細氣介紹刑具的用法,左手提著一條帶倒刺的長鞭,右手握著一把尖銳的小刀,獻寶似的放在謝歲面前,“公子,是先拔指甲還是先抽幾鞭子?烙鐵也燒紅了,不然燙一燙,醒個神也不錯。”

謝歲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錯眼去看蕭鳳岳的臉色,但是鎮定,只是冷汗卻是一層層地往外冒。

“先來十鞭給蕭大人解個乏罷。”謝歲開口,“再看看大人有沒有興致聊天。”

謝歲對於折磨人並沒有太大的愛好,畢竟自己曾經也是被折磨的其中一個。蕭鳳岳若是打死不說,便是把人的肉片下來,也只是多聽幾聲慘叫罷了。

蕭家大公子,從小被丟進兵營,他遠不是京中那些世家公子能比的。

拿捏他得用別的。

葉一純鞭子用的極好,十鞭下去,皮開肉綻。蕭鳳岳喘著氣,汗水混著血水,一塌糊塗。

謝歲貼心地往他身上潑水,邊倒邊若無其事同他聊天,“蕭大哥,我記得你從前同我兄長關系不錯,念在從前的交情,我不太想對你下重手。”

混了鹽的水淌過傷口,將人刺激地一陣陣發抖,蕭鳳岳喉嚨裏冒出含糊的痛音,謝歲手一頓,惋惜道:“王爺如今想知道什麽,你一清二楚,你若將幕後指使說了,我可保你蕭家無虞,但你若是什麽都不說,這會讓我很難辦。”

蕭鳳岳擡起眼睛,看著謝歲近在咫尺的面容,少年早已不是胭脂山上時那副羸弱單薄的模樣,身上裹挾著與裴珩如出一轍的戾氣,擇人而噬的兇獸,一只已經夠難纏,如今成了一對。

“謝大人說的什麽,我聽不懂。”

“那就聊點好懂的。”謝歲莞爾,“令弟對我的照顧,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說起來鳳岐與我一同長大,他自幼便對你這個兄長仰慕的緊……不然這樣罷。”謝歲擱下淋水的瓢,“反正中秋,就讓你們兄弟二人團聚。都說兄弟同心,我想蕭鳳岐也很樂意還了欠我的帳。”

“他將我捆在馬後拖拽數裏,我便將他背上的肉剃下來,你該受的刑,就讓蕭鳳岐幫你全受了可好?”謝歲像是找到了玩具的孩子,興奮地擡起身,將在角落裏當透明人的林雁喊過來,從蕭鳳岳身上割了片帶血的衣袍,著人帶過去,“記得同蕭二說,不想讓他哥死的話,就一個人過來。”

林雁得令轉身抓人去了。

鐵鏈晃動,蕭鳳岳憤怒掙紮,“你這是公報私仇!”

謝歲玩著刀,看著對方驟變的臉色,輕靠在桌案邊,笑道:“是又如何?蕭家離這裏倒是不遠,蕭大哥。你還有一柱香的時間考慮,不然等蕭二來了……我先砍他一根手指怎麽樣?”

“勾結蠻夷,嫁禍當朝攝政王,怎麽看你們蕭家都亂臣賊子其心可誅啊。”

“真可憐,耶律烏恒沒死,還將消息暴露,到時候事是你幹的,你後頭的人可還安穩無憂的坐著。”

“只有你們蕭家,家破人亡。”

“剛巧沒個傳話的,蕭大哥下去後,若是見到我兄長,幫忙問個好。”謝歲將小刀釘在桌上,笑得瘆人,“就說他弟弟在上面過的很好,從前害過我們謝家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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