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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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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蕭鳳岐甫一踏入大牢,潮熱的水汽便卷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撲面而來,他不適地瞇了瞇眼,待眼前適應後,便看見他兄長吊在刑臺中央,垂著頭,不知死活。

刑臺旁側還站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化成灰他都認得——

是謝歲。

手提長鞭,鞭梢如蛇,呼嘯著咬上受刑人的身軀,劈啪一聲,便濺起一道刺目殷紅,他兄長囚衣之上已見不到幾分白。

“謝、歲!”

蕭鳳岐目眥盡裂,他聽到自己的咆哮聲,拔腿就沖過去,然而不等靠近,身後一股巨力傳來,他被人踹在膝彎,擰著胳膊重重壓在了地上。

鐵銹的氣息湧過來,熏的人作嘔。他向來不喜歡血腥味,這總讓他想起百姓惶恐的哭聲,一撥接一撥的兵亂,以及皇城內亂時那種朝不保夕,隨時都會死的日子。

一只手按在他頭頂,有如千鈞之重,他擡不起頭來,肺腑呼哧呼哧喘著氣,拼命瞪大了眼睛,卻也只能看見一道描金的衣擺在面前垂落,遮蓋住白底的皂靴。

隨後謝歲的聲音在他腦袋上方響起,“蕭二,好久不見。”

確實許久不見。

自謝歲得勢後,蕭鳳岐便被父兄耳提面命,深居簡出,半點不敢露頭。本來他爹打算偷偷給他尋個先生,將他發配到深山老林研學去,這樣過個三年五載,說不定謝歲就將他忘了。

只是如今人還沒走成,孽債卻找了過來。

沾血的長鞭貼在他臉上,蕭鳳岐聽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謝歲,你有什麽仇什麽怨沖著我來,當初把你從天牢提出來的是我,綁在馬後拖你的是我,打你的是我,折辱你的也是我,和我兄長沒有關系!”

“你放了他!”

謝歲卻不搭腔,反而著人將他提起來,壓在桌案上,分開五指,一刀釘下去,沒入刀柄,少年人身軀彈動,慘叫出聲,又死死咬牙忍住。

蕭鳳岐冷汗涔涔,迷蒙中看見謝歲貼近的臉,彎著那雙狐貍似的眼睛,露出狡詐而涼薄的笑,“疼不疼?還受的住嗎?”

蕭鳳岐手指痙攣,一把小刀抵在他指尖,些微探進肉裏,鋒刃冰涼。

“蕭大人,你看,令弟這是代你受過。”謝歲嘆息,“多可憐。”

隨後,蕭鳳岐看見自己的指甲蓋兒飛了出去,血流如註,冷汗從額頭淌進眼裏,他倒抽著氣,也不知道自己是哭了還是怎麽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能聽見謝歲慢條斯理的審問聲,“如今只是撬指,蕭大人若是再不招供,待到耶律烏恒清醒,蕭家可就是勾結外敵的滅門之禍了。”

“可憐蕭二公子,從小到大也沒受過什麽苦,若是進了詔獄,也不知撐不撐得住刑審。”謝歲的聲音傳進耳中,像是隔了一層水波,搖搖晃晃。蕭鳳岐看見一只素白的手,舉著刀壓在他的拇指上,“雖然蕭二你的字寫的不如我,但我記得你的騎射不錯。要不然你求求你哥?手要是這麽廢了,還怪可惜的。”

蕭鳳岐:“………”

他顫抖著擡頭,看著謝歲,對方居然在笑,笑意不達眼底。

刀尖與桌面形成一個閘刀般的夾角,只待一個動作,他便永遠拿不了筆,握不住劍,挽不了弓。

蕭鳳岐忽然想起來當初將謝歲從牢裏帶出來時對方的樣子,也是鮮血淋漓皮開肉綻的一雙手,直到如今都布滿猙獰的疤痕。

確實很疼,鉆心的疼。

血滴滴答答漫出去,他聽見他的兄長還在同謝歲爭辯——

“他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要動他!”

“謝歲你這是公報私仇,就不怕遭天譴嗎?”

“明日我定然參你一本!”

“你這樣屈打成招就不會良心不安嗎?”

……

“行吧,還真是郎心似鐵,兄弟情誼也不過如此。”謝歲冷笑一聲,“先切個指頭讓蕭大人冷靜一下。”

重重往下一壓,蕭鳳岳瞳孔緊縮——

“我說!”

哢嚓一聲,刀刃擦著指端斬在桌案上,一道深痕。

蕭鳳岐虛脫般趴在桌案上喘息,嘴角抖了抖,將眼睛閉上。

謝歲唇角微勾,擡手將蕭鳳岐滿臉的冷汗擦幹凈,拍了拍他的肩頭,轉身將蕭鳳岳放下來,脫下外袍披在他身上,溫柔道:“蕭大人,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咱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來,奉茶,磨硯,請上坐。”

蕭鳳岳:“……”

黑暗裏,裴珩無聲的笑。

片刻後,起身到牢獄外等人。

月上中天。

謝歲用清水洗凈了手,身上卻還是有一股腥味兒,他有些嫌棄,拷問這種事還是得交給別人幹,現在粘了一身血,裴珩方才都白擦了。

他拿著名單出去找人,裏頭的名字確實同他猜的大差不離,只是沒想到他的老師也會橫插一腳。

這下好了,還真是舉世皆敵。

回去後得同裴珩好好商量如何處理,總不能全殺了,能拉攏的拉攏,拉攏不了的便脅迫,至於先生……還得他出面解釋。

謝歲揉了揉眼睛,待久了,被熏的有些酸澀。

回去還能睡幾個時辰,只是又得抱著裴珩哄一哄,該怎麽哄呢?親一口太淺薄,不然還是親兩口罷,要是過了頭那就別想睡覺了。

一腳踏出門去,謝歲卻發現大牢外如今熱鬧的很。

已是下半夜了,昭華長公主半夜不回家睡覺,帶了一群人站在長階下正同裴珩對峙。

裴珩搬了個椅子靠著,雙手環胸,眼神嘲諷,頗有點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母親,使臣刺殺一案已然審出來了,你得多感謝感謝你兒媳,不然靠著那群酒囊飯袋,還不知查到猴年馬月去。”

“來來來,你我一起同看?看看是哪些心懷叵測之人妄圖動搖兩國邦交。”

裴珩手一勾,從謝歲掌中接過名冊展開,折子呼啦一聲拉長,他看也不看,直接翻轉冊頁,試圖邀人共賞。

“字有些小,來,我念給大家聽,第一位,啊,是我們傅……”

“裴、珩!”

昭華長公主厲聲打斷,裴珩噤聲。

兩人遙遙相望,謝歲看到昭華長公主蹙起的眉頭和握緊的拳頭,裴珩臉上帶著嘲諷的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自己。

良久,他聽見長公主疲憊的聲音響起:“今夜無事發生,漠北的事我來處理,蕭鳳岳我要帶走。”

頓了頓,她繼續道:“明日有家宴,你帶上謝歲,我們聊聊。”

昭華長公主越過裴珩去牢中撈人,謝歲直覺不好。若是翻供或者蕭鳳岳死了,那可真的是有理說不清了。

正猶豫間,裴珩卻將他的手握住,冰涼的五指貼在他的掌心,謝歲無端打了個冷戰。

“太晚了,我們回去吧。”

謝歲擡眸偷偷打量,裴珩的神色卻很平常,他拉著謝歲回府,就像他們只是簡簡單單在晚上出門曬月亮一樣,帶著一種無事發生的淡定。

攝政王和他母親之間的爭鬥,原文中並沒有明寫,不過昭華長公主在書中確實是個盡職盡責的保皇黨,對主角團多有提攜。

當然這也代表著最後的母子反目。

謝歲自幼父母親和,他從未在家人那裏受過什麽委屈,對於這種仇人似的母子關系其實不太能理解。

看裴珩的樣子,他好像毫不在乎,他便也噤默不言。

兩人上了馬車,回了府,一直到洗漱時,裴珩都挺正常,直到一切事畢,躺在床上後,裴珩忽然手腳一伸,纏繞到謝歲身上,側身將人抱住,隨後一顆腦袋便擠在了他頸側,幽怨道:“你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謝歲:“……”

“明日記得給單子上的大人送些禮品‘賠罪’。”他伸手拍拍裴珩的肩膀,“我知道的,王爺心善,放他們一馬是因為如今朝中缺人不好亂動,但他們敢動大逆不道的心思,實在是有些過分了,需要敲打敲打……”

“不是這個。”裴珩腦袋拱了拱,“你不好奇為什麽我娘這麽恨我?”

謝歲敏銳察覺到關鍵詞,恨。

裴珩鮮少與他談心,謝歲轉了一圈,同人面對面,握住裴珩的雙手,揣進懷裏,“好奇,請講。”

明明帳子裏是黑的,裴珩卻覺得謝歲雙眼在發綠光。

裴珩:“……”

他無聲勾唇,手指沿著謝歲的衣襟邊緣伸進去,冰冰涼涼,如蛇一般,貼在了心口,謝歲猛打一個哆嗦,隨後耳側貼上了一張唇,“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不是她兒子。”

謝歲:“……”

他瞪大了眼睛,一瞬間腦袋裏過了好幾遍豪門恩怨情仇,貍貓換太子真假少爺裴帥偷腥之類的事件,然後他飄飛的思緒被裴珩手上的動作拉回,整個人彈動一下,縮成蝦米,“嗚……等等……”

裴珩堵住了他的嘴,手指往下褪了中衣。

吧嗒一聲,謝歲腦袋裏那根弦斷了。

被人拖進沈淪深淵的時候,他還在迷迷糊糊的想,不對呀,書裏有寫裴珩不是長公主親生的嗎?

他明明記得裴大帥潔身自好,裴珩野心漸長同長公主母子關系漸行漸遠,而且他們相貌那麽相似,怎麽可能不是親生的……不過書中性格與現實裴珩的性格的確大不相同。

他沒有那麽暴虐陰冷敏感,反而好相處愛笑喜歡偷懶……

若真是兩個人,那會是什麽?鬼上身麽?

耳垂被咬了一口,謝歲打了個哆嗦,聽見某人控訴,“你好不專心……”

感受到某些變化,謝歲:“………”

後半夜,只能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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