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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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林宴還是兩日之後, 此時此刻的諸葛盈,面臨著姐妹們的審問。

陸銀蘭來勢洶洶:“阿盈,你最近是不是日日熬夜看話本子?看你黑眼圈弄的。”

晏盈:蛤?

孟霧芙也有些嗔怪, 她小小一個人兒, 說起話卻很有氣勢呢:“你照照鏡子呀,最近你好像很忙的樣子, 而且你白天上課都比之前更用心了呢, 下了課也頻頻跑向夫子那裏問問題。”

都沒有時間陪我們玩了啦。

陸銀蘭點點頭:“對呀對呀,你都做公主了,怎麽看著比以前都累?”

晏盈有些哭笑不得的。她也真的照了照鏡子, 是比之前憔悴了一點點。她確實是熬夜看話本子了, 被銀蘭一說一個準的。也不是別的原因, 主要是白天和晚上都各有各的重要事務, 白天學習,晚上工作,只有睡覺的時候,她才能暫時放松身心,娛樂自己。

古代的娛樂活動也沒有那麽多, 她就偷偷看話本子。就和現代熬夜看綠江小說一樣。

她心知兩個小夥伴都是關心她,這才勸她。尤其是阿芙,小小人兒,不知道多可愛呀。她一手拉了一個:“我最近, 確實是有些累。”

“何必呢。”陸銀蘭不理解,“你從前就是時務齋魁首了,即便少上了一旬的課, 也不打緊。以你的聰明, 課業也不是問題。如何就將自己逼得那麽緊?”咱們女子又不用考科舉, 也不能出將入相。

孟霧芙也眨巴著大眼睛看她。

諸葛盈同樣眨了眨眼睛,十分認真道:“其實有件事,我瞞著你們有一段時間了。”

無來由的,陸銀蘭和孟霧芙都被諸葛盈這句話給整緊張了:“什麽?”

諸葛盈見這裏安全,沒有旁人,也不會有能被人偷聽的環境(沒辦法,最近做了傾北部統領,惡補了很多暗探知識),便小聲道:“我想做女帝。”

不是“皇太女”,而是“女帝”。

陸銀蘭瞳孔放大。孟霧芙睜大雙眼。

陸銀蘭:“我滴娘誒,阿盈你可真敢想。”還沒等諸葛盈做出回應,她就笑了開來:“阿盈比我厲害,敢想敢做。阿姐別的幫不了,這個一定支持你!”

她是諸葛盈的母家表姐。其實女帝這事呢,靖遠伯也知曉,可靖遠伯怕漏出去,便沒有和自己的兒女們說。他只打算默默支持外甥女爭儲。

而孟霧芙也茅塞頓開,怪不得阿盈最近那麽忙呢。她有了這麽偉大的志向,自然要付諸實踐的。比起晏恕那個假貨,阿盈已經是缺失了很多年的訓練了。想做皇帝,不,即便是想做太子,那也是說說而已的。阿盈又是女子,沒有實打實的功績和能力,如何能讓人信服?

“阿盈,有什麽我可以做的麽?”

看著阿芙這麽可愛,諸葛盈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她捏一捏孟霧芙的臉:“阿芙,銀蘭,你們還記不記得,上次考試結束,我說銀蘭日後去治河修路,失之毫厘謬以千裏。你們都說,要更加努力,日後各展所長。”她眼睛亮得如星辰,“現在機會不就來了嗎?”

她沒有說什麽“日後我做了女帝就如何如何”的話,可孟霧芙和陸銀蘭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就是卷麽?使勁卷!要和阿盈一樣卷!

“阿盈你放心。”

其實孟陸二人都沒有說日後閨蜜成了女帝,自己就也能做官了,只是覺得要為她幫忙。

諸葛盈拉著二人道:“你們待我之心,我都記得分明。此前若非阿芙看到《青行錄》,又到晏家去試探,我也不會知道這個證據;若非銀蘭為我奔走入宮,我與阿娘也不會那麽快相認。咱們三個,永遠都是最要好的。”

二人也都笑著點點頭。

諸葛盈繼續說:“若有什麽能夠幫得上的,我一定不會猶豫的。”

陸銀蘭道:“我本就喜歡算學,可以運用在治河修路上,若以後我真能為官了,我想去工部幫忙。”

孟霧芙於是也想了想自己的情況:“我的記性不錯,還喜歡地理水利。我可以與阿盈一同看邸報分析。除此之外,再對地理水利多加鉆研,日後應該也能幫上銀蘭。”

這與諸葛盈之前給她們的定位差不多。銀蘭去工部,阿芙的話,記性太好,簡直是行走的人性記錄儀。其實阿芙對各家各派的情況都記得分明,只是性格上還能加以雕琢。阿芙性格單純,不算什麽人精,否則還能更加大用。

不過,人的潛力是無限的,誰知道日後能成長成什麽樣兒呢。

三人就此說定了。

很快便到了兩日後的瓊林宴。

陸皇後早早地就將女兒從被窩裏拖起來,順便繳獲了她的幾本話本子,一邊為她梳妝,一邊嗔怪道:“你真是的,晚上黑燈瞎火地看話本子,也不怕瞎了眼睛。我這般漂亮的女兒,可不能如此。”

諸葛盈想到今日的任務,也打起精神來,反正那幾本已經看完了,今日出宮順便看看能不能進點新貨入宮。“阿娘~”

陸皇後道:“瓊林宴自古以來,皇帝都最多只會帶著兒子們出席。作為公主,你是第一個。雖不知道你阿爹是怎麽想的,但你既然想要那個位置,便要心裏有數。”

諸葛盈點頭應是。她不是全然只用女官,不用男官的人。能者居之,無論男女。今日既然父皇帶她,她定然也要好好看看,哪些人可用。

收拾妥當,諸葛盈先去了勤政殿等待皇帝。

皇帝聽說女兒來了,也露出一個笑意:“阿盈來啦。今日你可要放大眼睛,好好看看。”

諸葛盈心下就有些驚訝,難道皇帝也知道了自己的企圖,所以才這麽和自己說?不應該啊,自己可沒有提前暴露,祖父也不可能將這事說給父皇聽……什麽叫“放大眼睛,好好看看”?

她淡淡道:“是,父皇。”

皇帝見女兒有些冷淡,似乎不太感興趣的樣子,便難得起了慈父心腸,勸說道:“新科進士中,許多年輕英俊的。若有看中的,只管與父皇說。”

他之前看過所有進士的家世生平,這一屆確實不少英才。他也是為女兒考慮,畢竟阿盈此前從宮外回來,不是在皇後身邊教養長大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嫁給那種十全十美的夫君。皇帝當然也心疼女兒的,畢竟女兒的遭遇與他也有關系,再加上,女兒可是他千頃地裏一根苗。就這一個女兒呢。

因此,他也努力回想起父皇當年為妹妹康樂長公主擇婿是如何考慮的。大致就是容貌、家世、才華了吧。康樂是嫡公主,嫁給了名門望族。阿盈卻並非一直在宮裏養大的,也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們會不會嫌棄啊。

還不如就在進士中挑一個好的,他諸葛晟今年也來一個榜下捉婿。

諸葛盈:“???”

我擱這擔心好半天了,結果您居然在想給我擇婿的事?

不愧是《臣妻撩人》啊。她都已經劇情偏離好多了,結果父皇的戀愛腦屬性還是穩穩當當呢。

不過,一個沒有政治敏感的阿爹總比一個精明的阿爹要好。起碼對現在的她來說。諸葛盈無數次感慨,好在是這樣的阿爹啊。若是太上皇那樣精明的、偏偏又想要臣妻的,將韓氏弄進宮來,她和她阿娘,那真是慘死了。

諸葛盈是不會對那些進士們產生戀愛腦的想法的,她搖了搖頭:“父皇,女兒還小呢。”

皇帝只當她是小女兒不好意思。唉,他也是沒了法子,女兒害羞,那就他這個做阿爹的多掌掌眼吧。總歸不會虧了定薊。

沒多久,二皇子諸葛非、三皇子諸葛季也都來了。他們今日也跟著皇帝同去瓊林宴。

二皇子最近走路都帶風,心裏喜得不行:諸葛恕那家夥因為身份自動出局,從前父皇就是再寵愛他,如今也沒了理由。呵呵就諸葛恕這拜高踩低的性格,就算自己不去折騰他,他自己的性格都能折騰死自己。二皇子就等著看晏恕之後怎麽死。

沒有太子了,父皇膝下就只有自己和三弟兩個兒子。母後年紀大了,與父皇感情也一般,二人應該不會再有孩子了。因此,之後的太子應該就是從自己和三弟二人中挑選。

三弟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只要父皇腦子沒進水,就不會考慮讓他當繼承人。

至於定薊這個姐妹,若她是個男兒身,他還要多防備一些,畢竟是中宮嫡子,又有太上皇寵愛,還封號“定薊”這樣的名字。可她是個女的啊。二皇子心裏高興死了,這皇位,簡直就是送給他坐的!

二皇子心想,這下更好。他早就決心要好好孝敬母後的,畢竟自己生母死的早,又只是個宮女,宮裏人最會見風使舵,娘娘對他也十分不錯。之前還想著要和娘娘膝下的太子爭儲,有些不好意思。現在好了,不用不好意思了。

他若當了皇帝,日後尊母後為皇太後,再加封母後唯一的女兒為長公主,給他們母女尊榮。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給諸葛盈行禮:“阿姐。”

諸葛盈也打量著自己這兩個弟弟。人不可貌相,雖說二皇子看起來明顯一點,可只想著吃吃喝喝的三皇子也未必就是沒有野心的。阿娘說酈嬪母子在宮中十分安分,顯然酈嬪也是個聰明人。

雖說都是競爭對手,可諸葛盈也不是無緣無故要將兩個弟弟都弄死的性子。兩個皇子都還在宮中讀書,論起年齡不如諸葛盈,也不像她一樣可以時常出宮,也還沒有入朝。

可以說,二皇子、三皇子還比不上諸葛盈呢。好歹諸葛盈有了祖父遮掩,去了萬羅殿,不能說是接觸朝政,可也每日來往許多重要信息。

“二弟,三弟。”諸葛盈笑著回應。

很快,父女四人便上了車輦,一同前往皇家園林。

科考是國朝大事,歷代皇帝都會在殿試之後宣布名次,並於幾日後為進士們在皇家園林設宴,快的話還會當場授官。

這次的瓊林宴已經算是推遲許久的了。畢竟皇家出了大事,也就是這幾日才塵埃落定。進士們也都等不及了。

同樣,也是在今日一甲三人打馬游街。

諸葛盈心道可惜,無緣去見到裴熹和曹宣二人游街的模樣了。好在待會在宴席上可以一見。

他們這般的好模樣,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榜下捉婿了去?裴熹家底足,估計別人捉不動他。還是曹宣被捉去的可能性大一些。

一想到肱股之臣被捉走,諸葛盈心裏就有些不開心。

不多時,便到了皇家園林。諸葛盈被宮人攙扶著下了車,之後便一直跟在皇帝身側。這樣的機會可不多得,皇帝只當是給女兒多點機會見些少年才俊,選個好女婿嫁人。可諸葛盈卻抓緊機會記住一些朝臣的面孔,卻不說日後,光是她最近在反擊北翟的情報信息流裏就留意到一件事,北翟在燕京有一些收買的官員,如今還沒有查出是誰。

諸葛盈是忍不了背叛的,因此就在琢磨怎麽把人挖出來。

二皇子也高興,這種瓊林宴三年一次,三年前父皇可是只帶了太子來的,這次也帶了自己,顯然有轉變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二皇子本來不算特別出眾的容貌,都仿佛加了一層高光。

進士們已然在裏面庭閣恭候皇帝大駕。而皇帝卻忽的停步,對諸葛盈道:“阿盈,待會你可要好好瞧一瞧。若有中意的,自有父皇為你做主。若你不放心對方人品,也可讓你弟弟們為你試探一二。”

他真是做到了父皇所說的,要好好彌補女兒呀。

容貌、家世、才華、人品,缺一不可。皇帝覺得自己用臣子都沒有為女兒挑婿這麽用心呢。

二皇子和三皇子聽了,也都停下腳步來。

二皇子自忖是發揮的時候了:“阿姐且放心,若有喜歡的人,弟弟自當效勞。”

原來父皇今日帶上阿姐,是來挑婿的呀。

諸葛盈:……

她正想剖開這父子二人的腦袋看看,簡直是夏蟲不可語冰。她不想挑婿,懂了麽?懂了麽?不想嫁人你知道麽!

她正想說什麽,卻見三皇子忽的笑嘻嘻的:“阿姐如今還小呢,未必就想著那些事。父皇也是的,也不想著多留阿姐幾年麽。”

三皇子這麽一打岔,倒是讓氣氛緩和了一下。

皇帝其實也記得太上皇臨走之前,交代他不必那麽早操心阿盈的婚事,可他也沒有馬上就要阿盈嫁人啊,只是想著,女子信期短,先給自己的寶貝女兒選一個好的,定親而已。

皇帝笑罵了三皇子一句:“說什麽呢。你阿姐今年十五了,就是你也不小了。”

唉,想到這個也是難過。孩子們都大了,他也老了。恕兒沒了之後,他的皇位只能從這兩個兒子裏頭挑。可他都不算十分滿意,畢竟二人都不是按照太子教養著長大的。忽然也有些理解父皇了,比起兄長宣明太子這個從小被精心教養的,只怕自己這個兒子也不太合格吧。

且慢慢教吧。好在時間還早,皇帝心道,這兩個兒子,總能教出一個好的來吧。

諸葛盈適時道:“父皇,女兒才回到你和母後身邊不久,委實沒想過嫁人的事。您便給女兒一個機會多孝敬孝敬你們吧。”

果然還是閨女貼心。皇帝這麽多年才得了這麽一個女兒,見女兒這樣撒嬌,他心裏也暖乎乎的,便也按捺下心思,“好,父皇便依了你。只是今日來都來了,看看也不吃虧。若有中意的,只管和父皇說。”

本朝尚主的駙馬,並不怎麽被約束權力,不是說做了公主駙馬就必須賦閑在家的。比如本朝康樂長公主的駙馬,就做了荊州通判。

所以尚主對駙馬來說,其實算得上天大的好事。

而且也不算入贅。

當然,你若是有膽子入女帝後宮,那絕對就是入贅了。

皇帝自己覺得很給閨女顏面了。諸葛盈心裏卻百轉千回的,怎麽戀愛腦爹就只想著這些啊。隨便吧,反正可以應付過去。

她又看向兩個弟弟。二皇子沈默著沒說話,三皇子卻悄悄對她眨了眨眼睛。

皇帝帶著幾個兒女進入庭閣內,交談的官員和進士們都肅穆起來,“拜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上了高位,說了些場面話,便宣布開宴。

雅樂奏起,皇家園林的美麗一一鋪開,在眾位今科進士面前展露出皇家的大氣。

諸葛盈總算可以坐下來,好好吃點東西。不知道今日還會不會授官了。

隨著宴席的進行,皇帝也與他看重的吏部尚書王大人開始說話,讓眾人不必拘束。於是進士們開始交談,作詩,對飲,也有進士與官員們搭話,提前留個面子情。

二皇子已經自行去與新科進士們交談去了。三皇子卻還留在原位吃吃喝喝,儼然真是個吃貨。

見諸葛盈望過來,他還笑道:“阿姐,這道水晶膾鮮香可口,可以多用些。還有這飲子,取番葡萄與新鮮桃子釀制,酸酸甜甜,沁人心脾。”

諸葛盈於是也笑,走近了些,借著舉起飲子喝的動作,小聲對三皇子道:“三弟方才緣何幫我說話?”

他竟也看出了她的不願,替她岔開話題。果然宮裏的人就沒有簡單的,人家再是個吃貨,也有腦子的很。

三皇子見姐姐喝了那飲子,心道阿姐真聰明,學人精頓時開始學了,也舉著飲子,假作喝的動作,一邊回應道:“阿姐方才那表情,仿佛我明明見了一桌子不愛吃的菜肴,人們還要勸我好吃的好吃的。我受過這樣的罪,自然也能看出阿姐不開心。”

三皇子嘴挑,愛吃,皇帝想著這小兒子沒什麽大志向,有他哥哥頂著,之前諸葛恕又還在,因此不怎麽管他,甚至縱容他。三皇子吃的東西多了,便有了這樣的感悟。

原是如此。諸葛盈忍不住露出了酒窩,“阿姐多謝你。”

三皇子眨了眨眼:“而且,我母妃也和我說,娘娘是宮裏最聰明的人,阿姐是娘娘的女兒,自然也很聰明。我跟著阿姐,不會有錯的。”

諸葛盈差點笑出聲來,酈嬪竟這樣教兒子麽。阿娘在宮中人人信服,但直接在酈嬪心中落下個“最聰明”的印象,只怕是比皇帝這個夫君還要厲害了吧。看來酈嬪也很聰明。

不過酈嬪也沒說錯。只要三皇子不惹事,不胡作非為,諸葛盈不會拿他怎麽樣的。

今日差不多六部尚書都來了此處,陪同皇帝一道,宴請這些進士們。諸葛盈目光忽的定在戶部尚書身上。對啊,她差點忘了,銀蘭之前說自己精通算學,日後可以入工部修河,可她們都忘了一個事啊。

算術學得好,又有腦子,完全可以入戶部的嘛。戶部可是皇帝的錢袋子啊。諸葛盈一邊喝著新鮮飲子,仿佛把整個秋天喝到了嘴裏,一邊想著這個事。她要努努力,然後當女帝,讓銀蘭管她的錢袋子,她放心!

嘿,上次怎麽沒想到呢。下回見到銀蘭了,得和她說說。

進士們的位置是按照殿試名次的,都著青衫。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狀元濾鏡的原因,諸葛盈就覺得,曹宣是裏頭最俊的一個。

他身量高,五官渾然天成,清雋異常。唯有他身旁的裴熹可以稍微分去一些顏色。

二人目光在空氣中接了一下,也都微微含笑,不再看對方了。

曹宣也不過幾日沒見到諸葛盈,如今再見到,卻也有些異樣的情愫纏繞在心間。而且有件奇怪的事,他在知道諸葛盈身份之後,便再也沒有做過之前那種夢了。

最後一個與諸葛盈相關的夢,便是他與陸皇後相遇在寺廟,為死去的諸葛盈供奉長明燈的一幕。

夢中的曹宣,也喜歡諸葛盈。但那個曹宣遠不如自己幸運,因為他只是與她相逢一瞬。傾蓋如故自然是好,可惜有緣無分。

雖然現在的他與諸葛盈的未來走向也不明朗,可到底她好好活著了,她回到她的阿娘身邊,拿回了屬於自己的身份。她還有那樣偉大的夢想。

曹宣想著想著,就低笑了一聲。

裴熹與那榜眼商量了一下,便換了位置,湊到了曹宣身邊。“從嘉,你看公主也來了。”

曹宣頷首。

裴熹又道:“我怎麽覺得陛下似乎有意為公主擇婿呢。”

他察言觀色多年,又是裴家這樣門庭養大的,提前收了些風聲。他自己沒有對公主有什麽想法,但是把公主當做好友,再這麽一看諸位同科,便覺得,咦,這個不行,啊,那個也不太好。

唉,竟是怎麽都覺得不好。

也是怪了,又不是他自己家姐妹或是閨女要擇婿。他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曹宣聞言一怔,卻很快又恢覆如常。那姑娘可不是會嫁人的性子。即便是陛下有意,終究也拗不過她和一個站在她這邊的皇後。

皇帝見到如此多的進士,其中不乏朝氣勃勃的年輕人,心裏也一陣感慨。尤其是看到曹宣和裴熹二人,這兩個都是被尚同大師算過的王佐之才,當時他還想著日後可以留給太子用的。可惜了。

好在他們確實能用。自己用就是了。

又想到阿盈,曹宣和裴熹都與阿盈的年齡相近,但他私心裏不想讓阿盈嫁入裴家。真是擡舉了裴家。那個曹宣倒是不錯,就是家底子薄弱了些。

不多時,吏部尚書王之庭宣布了由陛下和幾位大人們商量好的進士們的去處:一甲三人,狀元曹宣任吏部主事,榜眼張文任翰林院編修,探花裴熹任戶部主事。二甲前十幾名要再經過一場選拔,方可入翰林院,或是進入各部。其餘進士的任命,皆會在宴會結束後,由專人送到進士家中。

一聽這話,眾人都驚訝不已。二甲還有一場考核,這是常有的。也沒什麽值得驚訝。主要是狀元和探花的去處,委實叫人驚訝。

要知道,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啊。一般而言,一甲三人並二甲頭幾名都會先去翰林院,磨礪個幾年,之後便有機會平步青雲。這是對文官而言最順的路子。

別看翰林院編修只是修修史書,起草文件,好像秘書一樣,實則翰林院卻是未來重臣的實習基地。

眾人對視一眼,難不成,是狀元和探花得罪了陛下不成?

皇帝眼見眾人表現,也在心裏冷哼了一聲。難道是他沒有慧眼,不知道曹宣和裴熹的厲害?可吏部的王之庭一眼相中了曹宣,說他十分能幹,想要了他去吏部。那戶部尚書也有樣學樣的,說你老王夠精,說要就要,那我也想要裴熹去戶部。

皇帝心裏不大願意,於是就出了個主意,提前讓人把曹宣和裴熹二人找來,想要問問他們意見。是要如常例入翰林院呢,還是跟著去吏部和戶部。

以皇帝的心思呢,覺得他們肯定不會願意放棄入翰林院機會的。畢竟天下讀書人的最終目的都是入內閣,做閣老。

誰知道,曹宣和裴熹,一個比一個不配合,都表示願意跟隨尚書大人,去吏部/戶部提前磨煉。

皇帝就奇了怪了:“這可沒有後悔藥吃的,不入翰林院,日後可未必能入內閣啊。”

曹宣垂了垂眸:“多謝陛下擡愛。曹宣只想提早入世,磨煉本領,為百姓謀福,為陛下效力。”

裴熹也是差不多的話。

皇帝沒奈何,看著高興得不得了的吏部尚書和戶部尚書,也只能點頭答應下來。於是便有了今天這一出。

此時,一甲三人都出列,謝過陛下隆恩。旁人的一些低聲議論,他們是不放在心上的。

過了一會兒,皇帝興致來了,大手一揮,讓進士們都放開點,可以游園,三刻之後再回來,作詩作詞。他老人家也要做個點評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讓他打發去,和進士們聊聊天,或者也可以游玩一二。

而諸葛盈也適時走動了一下。她也難得來一趟皇家園林,好好欣賞是正經。

她不過走了沒多遠,才到了湖邊,卻見一名年輕男子,與她行禮道:“見過公主。”

諸葛盈特意選的一條人少的路子,就是為了避免人人見了她都行禮。此時也有些無奈道:“不必多禮。”

等看清楚了那人面孔,她才反應過來,此人是昌平伯世子,正是之前韓氏為晏知選定的女婿,雖然最後兜兜轉轉沒有成。

昌平伯世子南宇江,之前會試第三,殿試卻只落得個二甲第五的名次,不算很好。他本就是個聽從母親的性格,他阿娘之前說有意為他娶晏首輔的次女晏知,他只能點頭。現在母親又說,若能尚得公主,那他們南家才是真的飛黃騰達了。於是他便來偶遇公主,希望公主能看上自己。

“公主,不若我陪你走一段吧。”

諸葛盈:啊這。這人是和父皇一個想法,覺得自己今日來是找夫婿的?

諸葛盈可不是什麽社恐,隨隨便便就能拒絕:“不必了。南世子還是好好游園,琢磨詩詞吧。”

南宇江有些懊惱,卻也不知道說什麽,眼看著公主走遠了,只能作罷。

諸葛盈見沒人跟著自己了,方才松了一口氣,想來皇帝膝下沒有公主,之前就算有人想走岳父路線,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可如今自己回來了,居然就成了一些家族眼裏的香餑餑了。

且不說她不考慮嫁人之事,就算她考慮,也絕對不會考慮那種家族不斷沒落、自己沒有本事卻一心想著攀附權貴的家族。

嫁人嫁人,可不僅僅是嫁那個人,他的家族也不能是夕陽之態啊。

秋末冬初的園林另有一番風味可品。轉來便快過年了,諸葛盈心裏頭惦記著萬羅殿的事務。又走了一段,卻聽身後步伐漸近。

諸葛盈一回頭,曹宣那張欺霜賽雪的面容便出現在身前。

“恭喜你呀曹主事。”諸葛盈揶揄道。

其實她覺得曹宣選擇去吏部歷練挺好的。什麽非翰林不入內閣的破規矩!諸葛盈心道,許多規矩千百年下來,便都腐朽得不像話。內閣的閣老們容易勾結,結黨營私,翰林院則更是荒唐。每三年一屆,好不容易選出一些人才來,其中最好的前十名全被弄去了翰林院,在那蹉跎個好幾年。

還不如趁早開始歷練了,簡直是白做工!

等她做女帝了,等她做女帝了,沒準內閣都要沒了呢。哼!

好在她也有耐心,知道很多事情並非一日之功。曹宣和裴熹倒是合她心意,早早的就選擇了她喜歡的路子。

曹宣勾了勾唇,“多謝公主。公主封號好氣派,可見太上皇寵愛你了。”

定薊公主,著實是大安歷史上唯一一個起名字這麽輝煌大氣的。諸葛盈笑了,也不知道北翟那邊的人如何笑話她這個剛認回來的公主呢,取一個這樣的名字,只怕也是輕瞧她的。

大唐歷史上倒是有個平陽公主,據說三分之一個江山都是她率領的娘子軍打下來的,所以封號同樣是泱泱大氣的。她的定薊,也不遑多讓。只是她可比不上平陽公主,畢竟沒有軍功。

日後要讓那些嘲笑她的人,都刮目相看才是!

她暗下決心。

“祖父的確疼我。”諸葛盈也沒有否認,手指了指湖裏的風波,“也不知道裏頭有沒有錦鯉。”

舊話重提。那寶藍色的錦鯉是他們的梗,是共有的秘密。

她一轉頭,正見曹宣雙眼含笑看她。似乎已經看了許久了。

諸葛盈的心跳快幾分,昂了昂下巴:“你看我作甚。”

曹宣居然還真的說了心中實話:“看公主貌美。”

諸葛盈登時大怒,也不知道是真怒還是假怒,她跺了跺腳:“虧我高看你曹從嘉幾分,竟也是個好色之徒!”

曹宣也慌亂了幾分,“我……我,你上次不也盯著我看了許久?”

他的臉瞬間紅成一片,就是諸葛盈方才吃的蜜桃飲都比不上他紅。

聞言,諸葛盈更加跳腳了。她還有些做賊心虛。她說曹宣是好色之徒,實則她前世今生都是個看臉的顏狗,比曹宣還要好色呢。上回曹宣穿白衫讓她有些驚艷,她盯著看了好久,還當是曹宣沒註意呢,誰知道他記得那麽清楚,小心眼的,現在還拿出來反擊自己。

諸葛盈平心靜氣,省的曹宣越發掰扯出一些事來,於是咳咳了兩聲,又笑了:“不過是玩笑幾句,把你嚇著了?”

曹宣明明臉紅得厲害,卻也打腫臉充胖子:“我知道,我也是玩笑。”

看玩笑,他若真有自己說的那麽淡定就好了。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臉上的熱度。只是諸葛盈確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麽,大概二人都心知肚明,如今的形勢,他們是絕對不適合踏出界限的。

曹宣接了諸葛盈的這份心照不宣,扯開話題:“剛才看那昌平伯世子攔你了,可有為難你?”

諸葛盈心裏起了心思,便道:“沒什麽,他想做我駙馬。”

端的是直女。講究的就是直來直往。

曹宣面上不動聲色,左右諸葛盈如今是不想那些的。“公主乃帝後嫡女,並不稀奇。”

諸葛盈確實不想那些事,還欲問他幾句吏部的事情,就見吏部尚書王之庭迎面走來,二人連避開都避不了。

既躲避不過,諸葛盈也就不躲了,幹脆大大方方道:“王大人。”

曹宣也給上官行禮。

王之庭:!!!

看看我,老夫又吃瓜啦!他喜愛安靜,偏偏進士們有心想投他門路的,時常想來逮他。他便有意走了偏僻路徑,卻沒想到,唉喲,唉喲,居然看到公主和手下最看好的曹宣在一起喲。

王之庭暗戳戳地打量這二人,一個貌美,一個更貌美,風姿綽約,實在賞心悅目。乖乖,怨不得之前老夫看重曹宣,想給他說自己的孫女,有這樣的孫女婿,真是三伏天吃冰西瓜——爽死了!

可那曹宣卻明明白白地婉拒了,說是這幾年暫時無意婚事,只能辜負大人的厚愛了。卻原來,人家曹宣早有心上人了呀,還是公主殿下喲。

王之庭是個好官,更是個心腸好的。此時若換了心性不好的,看到這個場景,沒準就要疑心曹宣,是不是看不上老夫孫女,畢竟公主門庭更好。可如今王之庭只想著吃瓜磕絕美愛情。

他覺得呀,這兩個孩子,真配!

打完了招呼,諸葛盈怕王之庭是有事尋下屬來說,便先行離開了,卻沒想到那王之庭如此憋不住。她都還沒走遠,就聽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從嘉呀,你之前說不娶老夫孫女,是不是早與定薊公主情投意合了?”

諸葛盈:“???”

猝不及防就是兩口瓜,其中一口還和自己息息相關,諸葛盈於是特意放慢了腳步,顯然還想聽。

王之庭背對著諸葛盈,因此看不到她的動作,還笑著看這個小年輕下屬,看他如何說。

曹宣卻是能夠看清楚諸葛盈動作的,他心裏笑了一聲,這小姑娘。她不管如何厲害,他卻總還能看到她有些可愛的一面。“大人,下官不過與公主偶遇了,方才那情投意合之語,大人切莫再說,於公主閨譽不好。”

若是定薊公主是從小養在宮裏頭,常年不能見外男的,王之庭還不會覺得二人有情。可她從前是住在晏家,在崇文書院上學,王之庭便覺得她或許在某些場合見到了從嘉,二人都有才華,於是就暗生情愫了。

可聽從嘉這麽一說,難道是公主如今回宮了,婚事不得自己做主?而從嘉雖然是少年狀元,卻也沒有很好的家世去相配。哎呀,哎呀,可惜啊。王之庭眼中閃過惋惜。他點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出了這個林子,我和誰都不會說的。”

見曹宣頷首,王之庭又鼓勵了一番,“有志者,事竟成。你未來有大好前途,也就不愁配不上公主了。”在吏部好好幹吧!

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因為家貧,好不容易才討得岳家放心,願意將女兒下嫁給他。

公主嘛,對誰來說,都是下嫁。

曹宣:……

不管他如何解釋,上司總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諸葛盈不好多聽,聽了一些就離開了。走時還同情了一番曹宣,有這樣活寶的上司,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不過這位王大人委實清介之臣,跟著他只有好處。

等晚些時候回了宮殿,諸葛盈照舊處理傾北部來往情報。

很快的,不同層次的消息被分類好,她頓了頓,又重新抽出幾張,蹙眉又看了一遍。

最後,她將幾條消息放到了一起。

第一條是潛伏在麗都皇城的一名暗探發來的。消息是“麗都內鬥不斷,康王一派屢出風頭,代王一派漸漸失勢,十分不忿。”

第二條來自代王府。消息是“代王妃突發惡疾,代王長子為母侍疾,多日未出王府。”

最後一條燕京城內的暗探。“燕京烏雀似有異動。”

這三條消息,分布在不同的消息裏面。萬羅殿大統領上了年紀,在朝中也有明面上的職務,對萬羅殿已經不太管事,太上皇把她放在傾北部統領這個位置上,不可謂不重視。畢竟大安最重要的敵手,便是北翟。

諸葛盈每日要處理大概兩三千條這樣或重要、或不重要的情報,這還是已經由下面人過濾了一次的。也好在她上輩子是學計算機的,記性好的不行,腦子也靈活,她處理過的信息流,在她腦海裏時不時就能翻出來。

第二條消息已經是三日前的了,剛才她有了些所悟,才將它翻了出來。

北翟雖是蠻族,近些年也開始學習大安的漢人禮儀制度。如今北翟皇帝五六十歲,和太上皇一輩的人,卻老當益壯。不僅如此,膝下的兒子們都虎視眈眈。

其中,同為皇後所出的康王和代王,一個是長子,一個排行第三,都是帝位的有力爭奪者。這對同父同母的兄弟,鬥起來居然比其他兄弟都狠。他們先聯手將其他兄弟都打得蔫下去了,如今終於撕破臉,親兄弟開始爭了。

康王府和代王府這種重要門第,自然安插了不少暗探在內的。

諸葛盈撐著下巴,她有了一個猜測。代王長子,那位小王爺,莫不是來了燕京吧。

真是送上門來的買賣。升職加薪近在眼前啦!

作者有話說:

搞事業啦!

嗚嗚嗚真的很謝謝寶寶們在上一章的評論,甚至還有一些從未冒泡的小可愛出來和我貼貼了~超級受鼓舞的!我會好好寫噠!(上一次一章收到這麽多評論還是給阿盈封號投票那次,昨天那章你們都來安慰我,真的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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